(一)“你是?”老妇人看着眼前的少女,大脑努力回忆有没有这号人——她年纪大了,根本记不住人。而就在刚才,这位少女敲了门,说是孙女的舍友,叫什么星星,但她完全没印象。 “奶奶你不记得我啦?去年暑假我和——” “啊……啊!我想起来了,是童童的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这么一说,老妇人也反应过来,请晏梓星进门坐坐。 晏梓星也不扭捏,就进去了。 还没坐下,老妇人就端着洗好的水果进客厅,接着又翻出招待客人的干果,都摆在晏梓星面前。 “孩子吃,别客气,快吃。”做好这一切,老妇人坐在晏梓星旁,细细打量着她,眼角也湿润了。 “奶奶您太客气了。”晏梓星先是客套了一番,给老人家一点准备——自己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与童清有关。然后才点出重点,说明来意。“奶奶,我这次是为小清而来的。” 听到这话,老妇人松开抓紧的衣角,而后又抓紧。 “童童……真的是自杀吗?我听说……” “是自杀,奶奶。” “哦……哦。我……我听说……她是杀了人,因为害怕,才……才自杀的。” “这是假的,那个人是意外,小清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那就好,那就好。”老妇人似乎并没有相信晏梓星的话,只是从中寻得一点安慰,逼着自己去相信。 晏梓星深知这一点,但她也没有解释太多,还有些理不清的地方,不能和老妇人讲太多。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老人家。 “奶奶,这是小清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本来小清出了事我不应给您的,但是总归是一点念想。”晏梓星纠结了很久,想着还是给老人家。这件事在老人家心里总是根刺,有个寄托总归是好的。 “孩子,你有心了。”老人家接过小盒子。小心摸索着。 晏梓星见老人家情绪不对,也不愿多待。 “奶奶,那我就先走了。” 老人家却叫住她。 “等一下,孩子。”老人家起身,在电视下的小柜子里翻找着。柜子里乱七八槽的东西很多,这一块布另一块纸,老人家找了很久,才拿出一个大布包,层层叠叠,裹着一本书。 “这是童童落在家里的。那天她打话告诉我要好好保荐,我就放在这里了。现在童童也不在了,这本书也不重要了。你拿着,可能有……有用得着的地方。” 晏梓星自然是不接的。 “奶奶,既然是小清的,您还是留着……” “我用不着,我也不识字,留着也没用。你……你要是嫌晦气,扔了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晏梓星不收也不是了。 “那我拿着。” 老人家将晏梓星送出门,在晏梓星的再三劝说下,才没有送的更远。 (二)刚转个弯,唐意就冒出来。 “怎么样?奶奶收了吗?” “收了。” “那就好。” ——前天晚上。 “亲爱的福尔摩斯,你睡了吗?”唐意给晏梓星发消息。 “还没呢大波洛,怎么了?” “童清学姐有什么非常在意的人或事吗?” 这个问题纯属唐意的私心。她做事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安下心来,然拼尽全力去做。这次也是如此。她需要去做一件事,做完后,才能无所顾忌地放手一搏。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呃……我自己的一点小疑问。有对于童清学姐而言很重要的人吗?” “……有。她的奶奶。” “?” “小清从小是在奶奶家长大的。所以感情很深。出事前她还跟我说她奶奶的生日快到了,想买个手链送给她。” “OK。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去年她带我回去过。” “那能告诉我地址吗?” 晏梓星把地址发给她。唐意一查,高铁要100多,不贵。 “还挺近。” “是。” 唐意看了看自己的微信余额——她一个月生活费1500,在杭州这个一个苹果5块钱的地方勉强足够——还有1036.25,但这个月还有十多天……算了,大不了天天吃泡面。 她正要买票,就收晏梓星的消息。 “一起去吧。我去年去过,老人家应该还记得我,说话也方便点。” “……行。那我订票吧。” “对了,童清学姐买好礼物了吗?”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度,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买好了。” “那就好。” 但到地方,唐意却开始害怕了,不愿进去,晏梓星只好一个人去。 “你敲我宿舍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晏梓星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说。 “这……这不一样,你快去吧。” (三)“奶奶给了我一本书,说是小清打电话要她好好保存的。但我觉得只是老人家太想外孙女了,所以觉得很重要,层层布包裹起来,怕丢了。”见唐意注意到手中的书,晏梓星解释。 “什么书?”唐意从晏梓星手中接过。“《漱玉集》?李易安?” 唐意翻了翻这本书,除了有些旧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特点。她本以为这会是一本历史遗留下来的书籍,比较贵重。但她看到出版日期,是建国初期的书。虽说也比较珍贵,但是在市场上还是有的。 “我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应该就是奶奶的念想。”晏梓星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说如此……”唐意想到童清的微信名,便想问一问。“你知不知道什么童清要给自己取那样一个名字?”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你是指这个吗?”晏梓星精准地get到唐意想要表达的点。 “是。” “没有。至少我不清楚。小清也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可能只是随便起的吧,只是喜欢这句词。”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但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 “童清的心理真的没有问题吗?我总感觉她有一点……” “不正常?” “……不能这么讲。我总感觉她有点……一意孤行。” “你是指的江湖女侠的那种吗?”或许是和唐意接触久了,晏梓星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地逗逗她。 “你正经一点。”唐意已经习惯了,对此已经无奈,没有顺着她。她现在好像能体会到舍友面对自己那些情话时是什么感觉了。“她是不是很少和你们交流啊?” “没有,嗯……如果说你和我们都是同一时间认识她的,她和我们交流的次数应该就像和你交流的次数差不多,可能对你更热情一点。毕竟你们两个可是有共同语言的。” “……这是可以磨合的。就是看双方愿不愿意和对方打配合而已。” “但你们不一样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和我说的是……一下便道出了我的心事。” “心事?什么心事?” “这我怎么能知道?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难道……不会是指……这个名字吧?可是我记得当时是她点破的我,也不是我点破的她呀。”唐意仔细想了想自己和童清交流时的开场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不明白。 “这个真没有。”唐意很实诚地回答晏梓星。 “行吧。她的心思我也不好猜。” “扯远了。她到底有没有……我说的那个心理问题?” …… “前面有家咖啡厅,我们进去说。” “好。”唐意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回避的。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便顺着她去做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四)“所以是有的吗?”唐意边搅着眼前的咖啡边问。 “准确地说是,我感觉有,但是小清一直不肯去医院。” “你指的是……哪方面?是她有抑郁症吗?还是……” “不是。她好像习惯了迁就洛初。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讲过她的家庭情况。” “是没有。怎么了吗?” “她一直是和奶奶住的。她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开老家去BJ了。做一点小生意,也赚了一些钱。” “然后呢?” “出车祸了。她的父母当场身亡。” “……怎么会……” “所以她从小就是在别人的白眼里长大的。会有很多人欺负她。她的爷爷本来就对她是个女孩子感到不满。这下更是骂她是个灾星。还好她有奶奶护着。” “这些是童清学姐告诉你的,还是……” “她怎么会跟我们说这些呢?她很害怕说出这些,就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了。是奶奶告诉我的。” “所以她才会……” “会对任何事情都感到愧疚,出了事,也首先质问自己,怀疑是自己没做好。” …… “她为什么要逃避那个问题?她可以直接说的。” “害怕。人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在那种情况下,她非常害怕警察把她当成是嫌疑人。她根本不敢说洛初之前出过事。可能是她曾经的经历,她本能地觉得如果说出来,一定会有人来骂她。可是她不说也是一样的。” “……她也没有跟我说。” “这不很好理解吗?你是不一样的呀。她怎么会跟你说呢?” “?从刚才你一直就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你自己没有注意到吗?你是她认为的难得的有共同话题的人。你在她心中的形象是很完美的,既有她看重的才华——多不多无所谓,只要能够和她无障碍沟通交流就行;也有她所喜欢的性格——标准的阳光开朗大女孩。而在宿舍里,洛初就不用说了,安平喜欢绘画,我呢?我在她眼里可能是妈妈辈的角色——跟她讲一些经验之类的,你觉得你会想跟一个长辈一样的角色交流吗?” “为什么这么说?感觉你也不是一个很啰嗦的人。” “废话。我对你又不需要像对她一样,就像养了一盆娇弱的花,她自己倒是努力地吸收营养,努力地成长,但架不住她本身的缺陷,需要外在因素去引导她。我就是那个外在因素。其实如果换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应该说就像一块生铁。看着坚硬,其实内理是很脆弱的。而你……”晏梓星用一种看喜剧演员的眼神打量着唐意,“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不管我对你如何冷漠,你还是会凑上来。” “?怎么可能?我那是为了线索,线索!要不是为了从你口中套到消息,那我至于那么忍气吞声?” “那你现在这是?” “我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傲娇上线。 “这么说,我一但没用了,你就会一脚把我踢开?” “也不能这么说。但我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任你搓捏揉扁。”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呢。” ……唐氏无语。“脸是个好东西,麻烦您要一下,谢谢。”唐意真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口里说出来。 “所以,就是这样了。”晏梓星跳过了这个话题,又回归到正轨上。 糟糕的人生经历…… 不幸的命运里,却和你相遇……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 “没事,没什么。” “你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倒是和波洛越来越像了。” “我难道不是你认定的小波洛吗?” “是啊,所以我们该回去了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