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深秋 · 讨论

　　（一）走出警察局，唐意做了个深呼吸——在警察面前撒谎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唐意知道，警察一定看出来了。但她这应该也不叫撒谎，顶多算是隐瞒。而且她隐瞒的东西，也不算是很重要吧？　　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一切的指向性都太明显了。即使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表明童清杀了洛初，但是人言可畏。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把话说清楚——警察应该是懂了的。但是刚刚那位警察也没有说错，这确实仅仅是她的推论。她很清楚自己是拿着结果找证据，而不是用证据来推结果。　　而且童清学姐自杀的时间这样巧合…… 　　不过那位警察说的也有道理——万一不是自杀呢？　　但是如果不是自杀，而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这一切就更加扑朔迷离了——这个人知道洛初死亡的准确消息，知道童清的所有心理状态，知道警察第二天会去找她…… 　　莫非是另一个舍友晏梓星？墙最开始讨论就是围绕这两个人展开，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晏梓星的嫌疑就很大了。她确实知道这一切，而且洛初死后，在这个学校中，她是童清唯一能够依靠的人。这一切好像都说的过去了。至于动机，她肯定对洛初也有意见很久了，有这么一个机会杀了她再好不过了。既然童清知道什么，而且她的精神不太对劲，那么除掉她也是早晚的事，不然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如果这么想，那真的只差证据了。　　会是她吗？　　但是案发的时候她和童清学姐在一起，如果她真的要做什么那童清学姐也不至于毫无察觉，除非说童清学姐也参与了这件事。无论怎么想童清好像都绕不过。　　现在只能等警方的结果了。　　（二）两天后，警方定性——自杀。但是童清自杀和洛初之死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待考证。　　校园墙彻底炸开了，除了这两起命案就没有讨论其他事情了。这一次大部分的评分都是针对童清的，尤其在警方宣布自杀之后，骂得更是难听。　　“我就说原来那个女的的舍友有问题你们还不信，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不就是畏罪自杀吗？我都想不出来会有其他的理由” 　　“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那么文静的一个人竟然会是这种人” 　　“笑死还自杀，确定不是一个谋杀一个畏罪自杀” 　　“不是上次还有人说什么死者为大，这次根本没人说了，事实是什么样大家就很清楚了对吧” 　　“就我一个人还在想闺蜜和男朋友吗” 　　“楼上是不是有问题呀？这么明显的事，真该去治治脑子” 　　“她真和她男朋友分手了，两人吵得可凶了，我看见了” 　　“不会好好说话是吧？我告诉你，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在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我懂得可比你们多” 　　“唉哟哟哟，不会是个渣男吧” 　　“一听就是，不是渣男就是渣女” 　　“弱弱地举个爪，没有引战的意思，可第一个人就是安眠药服用死的呀，她舍友也不能害她呀，怎么害呀？”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的” 　　“你管那么多呢，肯定有办法的呗，这一天天想这些有没有的没的” 　　“柯南里面就有上百种死法呢，就是不太合理（狗头）” 　　“我觉得说的没错啊，至少分析的很理性” 　　“这种事情不需要理性要跟着感觉走相信我总没错” 　　“吃人血馒头不要钱是吧？你们一个个的。” 　　“正义的使者来了，大家快跑” 　　“笑死愤青都出来了” 　　…… 　　唐意默默地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不好受。她不清楚警方内部怎么查的，但是这个结果一定是学校或者说警方最想要的。她不想把事情想得太恶劣，但是如果就到此为止，基本上是默认了洛初的案子和童清有关系。即便说这是个谣言也不会有人来破谣。学校里就会流传这么一个故事。他们不一定会记住名字，但是一定会把童清形容得很难听。　　“跟着感觉走”，她是什么感觉？　　唐意很清楚，如果这件事情牵涉到的人不是童清，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虽不会像那些评论者一般不管不顾地随意讨论，但也不会这么难受。她可能会发表自己的看法，说这么做不合适不理性，但是不会去求证。这永远只是她的一个观点。可她偏偏认识，了解，还交好。每一次和童清交流，她都会很激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这么一个人。虽然她们认识的时间不久，甚至没有在一起待过很长时间。但因为有相同的爱好，她们很快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翻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基本上不会有牛唇不对马嘴的情况——她们似乎从来不会出现聊天的信息差，一个人总是能快速的捕捉到另一个人要表达的内容。每一次聊天的结束，唐意不是感到疲倦，而是很期待下一次对话——在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中，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毕竟聊天聊着聊着总会感到累。可是就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在承受最肮脏的责骂——虽然她听不到。　　从理性的角度看，如果真是童清杀了洛初再自杀，无非就是两种可能。第一，童清精神崩溃到极点了，已经难以忍受，一不做二不休，本就有这样的打算。那她是怎么下手的呢？如果她真的打算这么做，应该就是很直接地下手，警察很容易查出来。而且她没有在杀了洛初之后立刻自杀，而是过了几天，自杀前一天晚上还和唐意说了一堆话；第二种可能，她策划好了杀人的一系列步骤，过程也很漂亮，至少最开始没有被警方看出来，后来听到要被警方约谈开始慌乱，又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所以就自杀了。但是这第二种可能完全不符合唐意对她的推测——虽然也很有可能是唐意的推测出现问题，但是她绝对不会承认。她始终认为，做侦探首先要对自己自信，并且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她再一次打开微信，翻看和童清的聊天记录，这才突然想起先前加了吴警察的微信。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给吴警察打一个语音电话。　　唐意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不早也不晚，打电话正合适。　　语音电话很顺利地被接通了。　　“喂，请问是吴警察吗？”和长辈打电话，唐意总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　　“嗯，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警察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唐意想在这时间打电话真是选对了。　　“吴警察，我是唐意，我想问一下关于洛初案件当中……” 　　“请等一下，孩子。”吴警察打断了她。“你觉得你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在这里问我呢？” 　　“我……”这个问题她还真不能回答，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你看，你顶多也就算是童清的一个好友。也不过是几个周的交情。而且你和洛初毫无关系。我没有理由把这些信息告诉你。” 　　“可是我……” 　　“你什么？你在警警察局里知情不报？在警察面前耍心眼？”吴警察的语气变严肃了。　　“我没有知情不报，我只是……”吴警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时间想理由来掩饰。　　“那么，就请你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讲一遍。你们两个是怎么遇见的？怎么搭上话的？到底说了些什么？完完整整的告诉我，我再决定要不要回答你的问题。” 　　“如果我不说呢？”唐意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对不起了孩子，我们也没有必要告诉你这些消息。”吴警察的态度很强硬。　　“您听我说，首先，我不算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可以说我是到目前为止……至少在这个学校里，你找不出一个比我线索更多的人，比我知道更多的人了。” 　　“孩子，如果你指的是你在警察局告诉我的那些消息，那我告诉你它甚至称不上线索。它是否是线索取决于是否有用，能不能给案件提供帮助，而不是你说它是它就是。事实证明对于我来说没用，因为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基本已经知道了。如果你要指那些你没有告诉我的消息，那么我明确告诉你，我现在不知道那些消息是什么，完全不知道它们到底有没有用。至于你说你自己是证据最多的，那你就想多了。学校里面知道的比你多的人大把大把，可能那些在你们校园墙讨论的人知道的都比你多。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校园墙？您也在关注这个。看来那上面还是有可取之处嘛。” 　　“你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心眼。你觉得你这样套我的话很聪明吗？” 　　“可是那句词呢？当时您也是刚刚才拿到那本书不是吗？至少在这个信息上我们是对等的，甚至我比你快一步。”唐意听出了警察语气中的不悦，转移了话题。　　“可是孩子，那连死前讯息都不算，就像你分析的，那顶多算是一个感慨，甚至还可以当成畏罪自杀的证据。”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孩子，你要清楚，我所能调查到的比你知道的更多。为什么洛初的案件没有牵涉到童清，你是想问这个吧？” 　　“……是。” 　　“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是警察，我掌握这些线索是为了找出真相，那你知道这些能干什么呢？” 　　这话说的可真欠揍，唐意感觉对方在故意吊她的胃口。　　“为什么你就觉得我不能找出真相呢？” 　　“孩子，我想你可能是看了几本侦探小说，所以就觉得自己能破案了。觉得破案和小说里一样容易。但是我要告诉你，现实和侦探小说还是有区别的。在侦探小说里，凶手的范围可能就那么几个，你很好找。可是现实不一样。甚至都有可能随随便便的想杀就杀了，或者说他认为洛初该死，认为童清该死，他就替天行道，做了这件事，内心还在为自己的正义感而得意。你能排除这种情况吗，孩子？” 　　……确实不能。　　“你可能现在能够掌握学校里的一点点线索，但是脱离了这个环境，你就什么也找不出来。而我不一样，我可以知道许多你不知道的，比如说死亡时间，是否为自杀，这些我都可以查出来，但是你不能。所以你拿什么和我交换呢？凭什么要求我们之间信息对等呢？” 　　“确实如此，客观信息上，你确实能够掌握的比我还要多。但是在主观上呢？那些学生会心甘情愿地把消息告诉你吗？” 　　“那你就觉得他们会对你敞开心扉？” 　　“相对于警察来说，同龄人一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可是他们不会主动告诉你吧？” 　　…… 　　“这就不用您费心了。”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孩子，我希望你能够找到我没有查觉到的真相。”吴警察主动挂了电话。　　替天行道？看来警察已经知道是谁发的了。　　（三）“如果我能请到福尔摩斯或者波洛就好了。”挂了电话，唐意无奈叹了口气。“难不成真的要我去？就我这水平行吗？而且我这么社恐的一个人也不适合干这个活啊。” 　　刚才把话说得也太绝对了，也没给自己留条退路，日后和警察好相见。即使在侦探小说中，侦探身边也是要有一个医生或警察的，或者自身就有这样的本事。可她只是一个……比较热心的“观众”？　　观众——校园墙…… 　　既然刚才警察提到了校园墙，那就说明这个校园墙的内容还是有用的。而且这件事情讨论的大部分人都是观众。只不过有的人是外场，有的人是内场。虽然她最多算是一个警卫人员。外场的观众是案前不认识当事人的，案后才了解，所以他们的话并不重要。可那些内场的观众就不一样了，无论他们从哪个角度，至少他们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如果真的要查，那就要一点一点的，从洛初和童清的性格、生活习惯以及为人处事的态度开始，每一个都不能放过。不过如果真的要这样，那要问的人就多了。　　唐意又想了许久。转笔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她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出了宿舍。　　“好吧，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唐·侦探·意了。”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既然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不做点什么就太没意思了。你可不能做一只纸老虎。即使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即使什么都不会找到，我也是要去做的。　　至少，需要一个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