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志异

第二十章 荒原喋血骨作舟，龙影步踏归墟路

　　石屋的门，被陈默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一条缝隙。 　　呜——！！！ 　　一股比黑风涧阴冷十倍、死寂百倍、带着砂砾般粗糙质感的寒风，如同亿万把钝刀子，瞬间刮了进来！风里裹挟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与腐朽气息，仿佛吹过了万古的坟场，吹过了寂灭的星辰！ 　　陈默猛地打了个寒颤，本就虚弱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险些被这风直接卷走！他死死抓住门框，指关节捏得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饶是他心志坚韧如铁，瞳孔也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缩！ 　　荒！ 　　死寂的荒！ 　　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延伸到天地尽头的戈壁！大地是纯粹的漆黑，仿佛被墨汁浸泡了亿万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黑砂。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令人绝望的灰暗。风在这里是永恒的主宰，卷起黑色的沙尘，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在远处无声地肆虐、湮灭，如同死神的呼吸。 　　没有草木，没有水源，没有活物…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只有偶尔从黑砂下裸露出的，巨大得如同山峦般的…森白兽骨！那兽骨不知是何等恐怖巨兽遗留，一根肋骨便如天柱，一节脊椎便似山岭，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死气。 　　这里，便是寂灭荒原！万物归寂，生机绝灭之地！ 　　“咳…咳咳…”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滚烫的砂砾，刮得肺叶生疼。他颤抖着掏出那个粗糙的兽骨小瓶，拔开塞子。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丹药——【镇魂煞丹】。 　　没有犹豫，他倒出一颗，直接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预想中的药力暖流，反而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冰冷刺骨的煞气洪流，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四肢百骸，刺入他濒临溃散的识海！ 　　“呃啊——！”陈默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哪里是疗伤药？分明是穿肠毒药！那股煞气所过之处，如同刮骨钢刀，将他本就破碎的经脉搅得更乱，将他燃烧殆尽的龙源根基彻底冻结！更有一股阴冷的、仿佛来自九幽的怨毒意念，疯狂冲击着他脆弱的灵魂！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冰冷中！那股煞气也如同最粗暴的锁链，硬生生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强行捆缚、镇压！将他体内肆虐的血海神威残余、轮回碑影反噬的裂痕…都暂时地、蛮横地…冻结、压制了下去！ 　　痛！痛不欲生！但命…暂时吊住了！ 　　“走…往东…”石屋内，那单调的敲击声似乎停顿了一瞬，老者干涩嘶哑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再次幽幽传来。 　　陈默眼中血丝密布，强忍着那股要将灵魂都冻结的煞气剧痛，一步…一步…踏出了石屋的门槛！ 　　就在他双脚彻底踏足漆黑砂砾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 　　他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黑色砂地，猛地向下塌陷！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流沙漩涡凭空出现！漩涡深处，不是泥沙，而是无数森白尖锐、闪烁着磷火的巨大兽骨！那些兽骨如同活物般疯狂搅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形成一张吞噬一切的死亡骨磨盘！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要将陈默拖入万骨碾磨的深渊！ 　　流沙骨阱！ 　　“哼！”陈默眼中厉色一闪，虽惊不乱！体内被煞气强行压制的微弱龙源，在生死危机下被本能催动！脚下那玄奥莫测的【龙影惊鸿步】雏形，下意识踏出！ 　　嗡！ 　　他身体周围的空间瞬间荡漾起细微涟漪！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量，又仿佛融入了风与砂的轨迹！在那恐怖的骨磨盘吸力及体的瞬间，身体诡异地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踏在了漩涡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巨岩之上！ 　　轰隆！ 　　脚下的巨岩承受不住流沙吸力，瞬间崩裂！陈默借力再次腾挪，如同惊鸿掠影，几个闪烁便脱离了流沙范围，落在远处相对坚实的黑砂地上，剧烈喘息。 　　然而，还未等他站稳！ 　　“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只见远处几道扭曲的骨影阴影中，猛地射出数十根通体漆黑、顶端闪烁着幽绿磷火的骨矛！骨矛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更带着一股腐蚀灵魂的阴毒气息！目标直指陈默周身要害！ 　　攻击未至，那阴冷死寂的杀意已如跗骨之蛆，牢牢锁定！ 　　“找死！”陈默眼中寒光爆射！他虽重伤，虎威犹在！面对这偷袭，心中凶戾之气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保留！强忍着煞气反噬和经脉剧痛，脚下【龙影惊鸿步】全力爆发！身体瞬间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龙形残影，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折射！ 　　噗！噗！噗！ 　　大部分骨矛穿透残影，狠狠钉入黑砂地，炸起一片片带着腐蚀气息的幽绿火花！只有两根，擦着他急速移动留下的空间涟漪边缘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 　　“滚出来！”陈默一声怒喝，锁定骨矛射来的方向，手中虽无链刃，但并指如剑！体内那被煞气冻结压制的力量，被他强行挤出一丝，凝聚于指尖！ 　　“伪·链影千叠·透骨针！”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高频震荡撕裂之力的漆黑指风，如同毒蛇出洞，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狠狠射入那片扭曲的骨影阴影之中！ 　　“嗷——！”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尖嚎响起！阴影一阵剧烈扭曲蠕动，一个怪异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那东西…勉强算是人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风干树皮般的骨甲！四肢扭曲细长，关节处生着狰狞的骨刺！头颅如同一个剥了皮的骷髅头，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磷火！此刻，它胸口骨甲处，正有一个被指风洞穿的焦黑小孔，绿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 　　【荒原葬骨者】（？？？） 　　寂灭荒原孕育的诡异存在，以骸骨为食，以死气为生。 　　特性：隐匿骨影，剧毒骨矛，骨甲防御，死气侵蚀。 　　“嘎…嘎…”那葬骨者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幽绿的眼窝死死盯着陈默，充满了贪婪与怨毒。显然，陈默身上那重伤垂死却又蕴含着龙源精粹的气息，对它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血食诱惑！ 　　嗖！嗖！嗖！ 　　它受伤并未退却，反而更加凶戾！干枯的骨爪猛地插入身下的黑砂地！ 　　轰！轰！轰！ 　　陈默周围数十丈内的黑砂地瞬间爆开！七八具由各种破碎兽骨拼凑而成的、扭曲狰狞的白骨骷髅兵，挥舞着骨刀骨矛，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嘶吼着从地下钻出，朝着陈默疯狂扑杀而来！速度极快，动作僵硬却带着千钧之力！ 　　骨海召唤！ 　　“麻烦！”陈默眼神凝重。一个葬骨者就如此难缠，更遑论这些悍不畏死的白骨骷髅兵！他重伤之躯，【镇魂煞丹】的药效在剧烈消耗，根本经不起缠斗！ 　　不能恋战！必须冲出去！ 　　“龙影…惊鸿！” 　　陈默低吼，将【龙影惊鸿步】催动到极致！脚下玄奥的空间涟漪剧烈荡漾！他不再与这些白骨怪物硬拼，身体化作一道飘忽不定、难以捕捉的龙形流光，在七八具白骨骷髅兵狂风暴雨般的围攻缝隙中，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穿梭、折射！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移动都留下道道残影！骨刀贴着头皮斩过！骨矛擦着肋下刺空！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目标直指那受伤的葬骨者！擒贼先擒王！ 　　“嘎！”那葬骨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幽绿眼窝磷火暴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猛地张开那没有嘴唇的骷髅大嘴，一股浓郁粘稠、散发着恶臭的灰绿色死气吐息，如同毒龙出洞，朝着冲来的陈默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黑色的砂砾都瞬间腐朽成灰！ 　　死气吐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给我破！” 　　陈默眼中血光一闪！体内残存的龙源之力连同那冰冷刺骨的煞气，被他强行融合！一股狂暴而驳杂的能量在指尖凝聚！他并指前点，指尖前方，空间微微扭曲！ 　　“龙煞破魂指！” 　　一道灰黑交缠、带着龙吟尖啸与怨毒嘶吼的螺旋指劲，如同钻头般狠狠撞上那喷涌而来的灰绿死气吐息！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消磨声疯狂响起！灰黑指劲与灰绿死气剧烈对耗！龙源与煞气的狂暴力量，竟暂时抵挡住了那腐蚀万物的死气！ 　　趁此机会！陈默脚下【龙影惊鸿步】再次爆发！身体如同瞬移般从那被指劲撕开的死气缝隙中一穿而过！瞬间出现在那葬骨者面前！ 　　那葬骨者幽绿眼窝中终于露出恐惧！它想后退，想召唤骨兵护体，却已来不及！ 　　陈默眼中杀机爆闪！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凝聚了最后力量的右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砸向葬骨者那覆盖着骨甲的头颅！ 　　“死！” 　　拳锋之上，一丝微弱的龙影纹路与冰冷的煞气缠绕！ 　　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之上！ 　　葬骨者那坚硬的骨甲头颅，在陈默这蕴含了龙源煞气的狂暴一拳下，如同劣质的瓷器般…轰然爆碎！幽绿的磷火瞬间熄灭！粘稠的绿色浆液混合着碎裂的骨片四处飞溅！ 　　无头的骨甲躯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抽搐着化为一股浓郁的死气，缓缓渗入漆黑的砂地之中。周围那些疯狂围攻的白骨骷髅兵，也如同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成冰冷的枯骨。 　　“噗！”陈默也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身体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栽倒。强行催动力量，让【镇魂煞丹】的煞气反噬更加凶猛，如同无数冰针在体内疯狂攒刺！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停留！他知道，刚才的战斗动静，必定会引来更恐怖的存在！这荒原之上，绝不止一个葬骨者！ 　　他强提一口气，看也不看地上的狼藉，辨明东方，将【龙影惊鸿步】运转到仅能维持赶路的程度，身影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朝着那死寂荒原的更深处，亡命奔去！ 　　一路向东！不敢停歇！ 　　黑色的砂砾在脚下飞溅，扭曲的巨大兽骨阴影如同沉默的墓碑，在身侧飞速倒退。呼啸的寒风如同冤魂的哭嚎，永不停歇。体内的剧痛与煞气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侵蚀着他的意志。他只能机械地奔跑，奔跑，再奔跑！依靠着那盏幽蓝骨灯带来的微弱方向感，依靠着老者那句“往东走”的指引。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时间在这片荒原上失去了意义。【镇魂煞丹】已经消耗了两颗，体内的煞气积累越来越重，如同沉重的枷锁。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风化的石头，生机在一点点流逝。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几乎要一头栽倒在黑砂之中时… 　　呜——！！！ 　　前方，那永恒呼啸的、带着砂砾摩擦声的寒风，似乎…变了！ 　　风声中，多了一种…浩瀚！一种…咸腥！一种…万古奔涌、埋葬一切的…水汽！ 　　陈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穿透弥漫的黑色沙尘，竭力向前望去！ 　　下一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在那天地交接的尽头，在那永恒的铅灰色苍穹之下…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其死寂、其恐怖的…“海”！ 　　那不是蔚蓝的海！那是…粘稠如墨汁！翻滚着无数惨白骸骨！蒸腾着灰黑色死气！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死海！ 　　归墟之海！ 　　而在那死海翻腾的、由无数骸骨组成的恐怖海岸线边缘… 　　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高达千丈、如同太古凶兽匍匐般的…巨舟！ 　　不！那不是舟！那是一座…**白骨山**！一座被强行塑造成舟船形状的、由亿万万生灵骸骨垒砌而成的…葬骨之舟！ 　　舟身之上，无数空洞的眼窝如同地狱的窗口，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幽磷火！巨大的桅杆，由一整条不知名洪荒巨兽的脊椎骨构成，直刺苍穹！一面破烂不堪、仿佛由无数冤魂皮囊缝合而成的灰黑色巨帆，在充斥着死气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亿万亡魂的无声哀嚎！ 　　葬骨舟！ 　　老者口中的…离开荒原的唯一生路！或者说…通往那未知“归墟”的…死亡渡船！ 　　此刻，在那白骨巨舟与死海之间的黑色沙滩（如果那铺满了碎骨残骸的地方还能称之为沙滩的话）上，影影绰绰，竟有…不少人影！ 　　不！不能称之为人！ 　　有身高数丈、浑身覆盖着岩石般厚重骨甲、气息凶戾如蛮荒巨兽的恐怖存在！ 　　有笼罩在灰雾中、身形飘忽不定、散发出阴冷灵魂波动的诡异灵体！ 　　有骑着由骸骨拼凑而成的狰狞坐骑、甲胄破烂却散发着滔天杀意的骑士！ 　　甚至…还有几个与陈默类似、气息驳杂、伤痕累累、明显也是从外界流落至此的…活人！ 　　他们彼此戒备，互相厮杀，争夺着…散落在黑色沙滩上、数量稀少的…一种东西！ 　　那东西，巴掌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金色泽，形状如同一片…古老的船票！船票之上，铭刻着一个扭曲而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空间波动！ 　　【葬骨船票】！ 　　登上那白骨巨舟的唯一凭证！ 　　“船票…是我的！” 　　“滚开！挡我者死！” 　　“杀！杀光他们！” 　　充满暴戾、贪婪、绝望的嘶吼与咆哮，混合着骨骼碎裂、能量爆鸣的声音，在死海翻腾的呜咽声中，构成了一曲血腥残酷的…登船序曲！ 　　陈默站在荒原的边缘，看着那片由白骨、死海、巨舟、以及疯狂厮杀的生灵构成的炼狱景象，感受着体内即将被煞气彻底冻结的生机，看着手中兽骨小瓶里仅剩的两颗【镇魂煞丹】。 　　前有炼狱，后有绝路。 　　生机…就在那片血与骨的沙滩之上！ 　　要么…夺一张船票，登上那白骨巨舟！ 　　要么…化为这荒原黑砂之下，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船票…”陈默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中那因为虚弱和煞气而黯淡的光芒，骤然被一股更加凶狠、更加暴戾的火焰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浓郁死气与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将最后两颗【镇魂煞丹】一股脑塞入口中！ 　　轰——！！！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煞气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却也暂时压下了所有的伤势，强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 　　“我的命…谁也收不走！”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从他喉咙里挤出！ 　　下一刻！ 　　他脚下【龙影惊鸿步】的气流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炸开！身影化作一道带着凛冽煞气的龙形残影，如同扑向猎物的疯虎，悍然冲向了那片白骨累累、杀机四伏的…登船血滩！ 　　归墟之路，白骨为舟！ 　　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