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军老婆自从生了二胎,心情也很差。 一是失望,二是恨。 失望是因为,她生之前,虽然没有找人偷偷查过孩子的性别,但平时在小区花园晒太阳,那群老太太就会围着她的肚子参观,然后煞有介事地讨论: “这肚子尖啊,一看就是男孩” “可不是,我家儿媳妇怀孕时,肚子也这样,就生了个孙子嘛!” 厚芬虽然嘴上说着:“哎呀,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 可心里乐开了花,也更加期待孩子的降生。 可没想到,事与愿违。 她恨。 是因为自从生了二女儿,谷军在家里,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大女儿上学还要接送,厚芬的妈妈便来帮忙看孩子。对大部分人来说,如果长辈在家里,大家都会尽量去营造一种和谐的家庭氛围,就算偶尔有不快,也是关上自己的卧室门再解决问题。 但谷军不,他好像一点都不顾及丈母娘的感受。 这段时间,谷军只要回家,进门就喊累,看哪哪不顺,整天挂着一副臭脸。 早上出门前,谷军在卫生间喷香水,喷完香水出来,抱怨:“地上怎么这么多头发”又指着客厅的地面,对老婆说,“来,你过来看看,这也有,这,这,还有这……” 谷军不顾及丈母娘,但厚芬总得顾及,只能好好说话:“哎呀,都长着头发,哪能不掉……” “掉,掉你不收拾吗?” 厚芬也是忍气吞声:“收拾,怎么不收拾了,这地天天擦” 那边却不依不饶:“天天擦,天天擦还这样”说着,拿起车钥匙,穿上鞋,“女人多就是麻烦”走了。 这让厚芬觉得自己特别没有面子。 好在丈母娘也是老实巴交的人,不会挑理,只会安慰女儿:“他在外面忙,事儿多,别和他吵吵” “谁和他吵,就这熊样的!” 谷军只要说晚上回家,不管多晚,厚芬都会给他留饭。等他进门,去卫生间洗手的空当,厚芬就把饭菜放微波炉一转,端到餐桌上,给他拿好筷子。谷军坐下就吃,可吃着现成的饭还找事儿呢: “这菜放了多少油?这样吃,不得高血脂啊?” 厚芬本想顶回去:“以前放油放少了,嫌不香。放多了,又嫌多,你TM真难伺候!” 可她压着火:“嫌油多你别吃这个菜了,喝点粥行了”就走开了。 厚芬不想吵,可无奈谷军处处找事儿。 厚芬明显感觉到,谷军越来越嫌弃她了。这种嫌弃在生了二胎后变得特别明显。 生孩子还生出错来了?她既恨谷军,也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最让厚芬不能接受的是,谷军开始夜不归宿。 最初几次夜不归宿,谷军还能通知一下:陪客户喝酒,要是很晚就直接在酒店睡了。可后来,连招呼都不打。 晚上10点、11点,老人和孩子睡了,厚芬坐在餐桌前,看着给谷军留的饭,心里有一股不甘心,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偏要给你打,问问到底为什么不回家? “回不回来?” “不回去了” “在哪?” “在酒店陪客户” 她能听出来,他在骗她。 第二天中午,谷军回家换衣服。 从里到外,衬衣、裤子到内裤、袜子,一身全部扒下来,扔到床上:“把这个洗了,明天穿” 厚芬看着这一堆衣服就来气:“洗衣服就回来,不洗衣服就不回来了是吧?” 谷军看床上的小女儿:“靠,你以为我在外面轻松啊,你知道压力有多大?” “有本事,以后别回来!” “我回来,哪天晚上能睡好觉?本来就神经衰弱,她一哭,一晚上都睡不好” “爱回来不回来!不回来我们自己过!” 厚芬不愿意相信谷军在外面有人了,她更愿意相信谷军说的理由是真的。 周三晚上,厚芬忍不住发疯了。 昨晚和前天晚上,谷军连着两晚没回家。衣服都不回来换了。 以前不回来,谷军说是因为孩子天天晚上闹腾。可现在孩子一天天长大,晚上能一觉睡到天亮,已经不闹腾了,谷军还是夜不归宿。而且,自从生了二胎,谷军再也没有碰过自己。 更让厚芬不能接受的是,这几天,谷军的电话,一到晚上就打不通。他到底想干什么?厚芬忍不住了,她要问明白。 打发孩子睡了,厚芬坐在沙发上等谷军回家,她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来,但她决定一直等,今晚等不回来,明晚接着等。 本来这一天下来,带孩子、做饭、做家务,已经够累了。 但此时的厚芬,被肚子里的一股气顶着,没有一点睡意。脑子里很乱,像过电影,她想起以前没钱的日子,虽然穷,但过得舒心。她在家里带孩子,谷军只要不出差,就会准点回家,发工资了就会买只鸡或者排骨,改善生活。 那时谷军还会主动下厨房做饭。 谷军做饭时,她就抱着孩子在旁边看,谷军老往外轰她们,说油烟太大了,别把宝贝熏得不聪明了。厚芬就笑嘻嘻地抱着孩子去看电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此时此刻,谷军又在哪里,或者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这些年来,自己任劳任怨操持家,冬天,天不亮就起床给老大做饭,送到学校,回来就擦地抹桌子、洗衣服……最后,就换来这个结果…… 10点半,有人敲门。 厚芬知道谷军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大门,没起身。谷军身上一直带着钥匙,但这些年来,他都习惯直接敲门,等别人给他开,就是被伺候惯了。可这次,厚芬不想给他开门了。 又一阵敲门。厚芬还是没动弹。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包里翻钥匙。 谷军进门,屋里没开灯,黢黑一片。 他按开门厅的灯,看到老婆在沙发上坐着,呆呆地看着前面的电视,可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 “怎么不开灯啊?” 厚芬看了谷军一眼,眼里满满的怨气。 谷军换了鞋,放下背包。没管老婆的异样,问:“有没有饭?饿死了” 厚芬心里有火,禁不住呛了他一句:“有屎,吃不吃?” “有病吧?”谷军也很恼火。 “我有病?你这两天晚上去哪儿了?打你的电话也不接。从生了孩子,你晚上就不回来,就算回来,也是挑三拣四,嫌这嫌那……我知道,我没生男孩,没达到你的满意……可这怪我吗?你TM种个芝麻种子还想长出个西瓜来?这些天你不回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和哪个野女人勾搭上,想生个野种?”厚芬朝着谷军一阵狂喷,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怨恨都发泄了出来。 “靠,一回来你就这熊样!到底想干什么?” “你成晚成晚的不回来,你想干什么?你到底去哪儿了?” 谷军没说话。 “你要是男人,就说实话,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谷军很不耐烦:“没有” “没有?没有你不回家?”又嚷,“你穷的时候,我跟着你过苦日子,现在有点臭钱了,就忘了以前什么熊样!就你这样对老婆孩儿的,万年也生不出儿子,就绝户的命!” 谷军很不耐烦,厌恶地把脸扭向另一边。 厚芬渐渐发泄完,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谷军犹豫片刻,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离婚吧!” 这段时间,厚芬虽然生气,但没有想过离婚。一是不想离,二是不敢离。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出去上班,真要离了重新去社会上找工作,她有些害怕。而且,她也没有预料到谷军会这么决绝,竟然直接提离婚。 在她的预想中,今晚的主题是她对谷军审讯逼供,没想到形势突然反转了。自己由主动变成被动。 她像被一棍子打懵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谷军又说:“孩子太小,还是你来照顾,我会给你钱,这个房子你还能住,我也会偶尔回来” 厚芬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涌出了泪。 谷军说完,起身拿包,穿上鞋,走了。 剩下厚芬呆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