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岛屿为你流过泪

他以前是个医生,后来才开始当漫画家的

  这个孩子确实对那些神秘的故事着迷了,那些神秘的小故事代表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徐宏志每一次见到这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都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些难听的话,但他有一种与这个大男人相处的自豪感。   一天,当他去看望那个孩子时,他注意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两名护士在那孩子的病床上搜索。结果,那个圆脸男的手上少了一块表。所以,这个小护士才会对那个小贼的儿子起疑心。为了公平,他们也会搜索别人的床,不过都是随意搜索一下。他没有去看徐宏志,似乎是不想让徐宏志知道自己受到了多大的侮辱。   徐宏志想到那小胖子这两天经常腹泻,便对着小护士问道:“厕所找过了吗?”   最后,他发现了一只价值数百元的塑胶表,就在那个圆脸男上厕所的位置上。   那个被人陷害的少年,却没有回头去看徐宏志。他很清楚,别人都以为他是偷表的,就是因为他是那个小偷的儿子。这道烙印,就如同那道疤痕,永远也抹不掉。   徐宏志回家后对苏明慧说道:“他手背上的那道疤痕,可不是一般的虐待。”   “怎么回事?”   他一面翻着书架,一面说:   “大概是他父亲想让他去做盗贼吧,他拒绝了,所以就把自己的双手给烧焦了。”   “说的也是!“华生博士,”她微笑着说,“你知道吗?   他说:“找到了!”   他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本《怪医秦博士》,是由手冢治子写的,他激动地说道:   “你觉得他会不会喜欢?”   “是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书上的灰尘。她对他笑了笑。她爱那个人,爱他那怜悯世人的心。他太仁慈了,总能以怜悯之心,包容他人的痛苦。   这是谁告诉我的?你喜欢的人,只需要对你好,哪怕他在别人眼里是恶魔。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如果一个男人,只对自己的妻子一往情深,对他人的疾苦置之不理,那他就是真的爱自己了。有那么一天,他不再喜欢她了,他就会冷酷无情。   她打心眼里尊敬并以此为荣。正是由于这一点,他无论在过去,在现在,还是在将来,都会比她更有价值。她觉得自己更喜欢动物,更喜欢人。她一直都很欣赏自己,也很自私。   她怕的是,他的怜悯,会让她受到伤害。   他给了那个小男孩一本《怪医秦博士》。小伙子找到了一本日本的神秘小说,要还回去。   “你想要就拿去吧。”   “不用还?”少年一脸茫然。   “拿去吧。”   那孩子耸了耸肩,试图掩饰自己的快乐。   “在未来的日子里,《福尔摩斯》和《阿加莎》都会有人给你看的。克里斯蒂,这是她的名字。徐宏志道:“还是他们写的好!   “阿加莎是谁?克里斯蒂?”罗德望着眼前的少女,开口问道。   “她可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侦探小说女皇啊!但是,想要理解他们的作品,就必须多看几本。”   少年似乎很感兴趣。   “谁也抢不走你已经看过的书,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徐宏志认真地说道。   在这孩子离开医院之前,路克还特意给他买了一本赤川次郎的书。他没有选择“小偷”,而是选择了“三色猫”。   小男孩喜出望外地拿着这一叠书,说道:   “这个手冢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徐宏志道:“他以前是个医生,后来才开始当漫画家的。”   “当个大夫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也可以!”   徐宏志强忍住笑意,勉励道:   “其实也不是很难,不过你得先好好学习才行。”   徐宏志转头望向其他患者,那名少年却忽然喊了一声:   “还给你!”陈小北淡淡一笑,道。   徐宏志一把抓住这男生扔给他的一只笔,这才注意到自己兜里的那只笔已经不翼而飞。   “这只笔很便宜,大夫,你肯定是个穷人,”那孩子用一种上了年纪的语气说道。   徐宏志呵呵一笑,收起了手中的钢笔。   第二天,徐宏志又来了一次,在小男孩的病床上看到了另外一个小男孩,小女孩的父母在第二天就来了,将小男孩带走了。   他在想,如果这孩子再回到这个糟糕的家里,会怎么样呢?只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那些书都被那个男孩拿走了。这些书籍可能会使他有所改观,并为他开启另外一个窗口。   可是,他一直到出了儿童医院,都没有看到那个孩子。   徐宏志是在妇产科待到快结束的时候。孕妇随时都有可能临产,但不知为何,她们大多都是在晚上生产,所以,她们的工作,并不比小儿科的病房忙碌多少。   他的一个同班同学,头一次看见一个鲜血淋漓的孩子从妈妈的胯下爬出来,就吓得晕倒在地,   在产房成了笑柄。众人也没有嘲笑他太久,毕竟,在产房里晕倒的实习生,也不止他一个。   徐宏志第一次帮一个疯狂的孕妇拉着自己的领带,这让他很是尴尬。不多时,他的手里就多了一个小女孩。她柔软的鼻子吸了一口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的空气。他割断了她的脐带,然后抱着她。这条生命太过渺小,而且还带着母体的血迹,粘乎乎的,稍有不慎,就会从他手中滑落。可是,她的尖叫声,却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当她用尽全力叫出这句话后,就闭上了嘴巴,沉沉睡去。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她都不会醒来。年长的保姆说,对于那些在夜晚出生的孩子,神应该让他们睡个好觉。这些小孩一辈子都很渴望睡眠。   他看到这个小不点儿,就想到了给苏明慧念过的那本《夜航西飞》,那本书里讲的是一匹正在分娩的母马。   等待小马降生的时间很长。玛克罕说:出生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只要你一翻,就会有上百万的人出生或者死去。   苏明慧跟他说了,她在肯亚看到了一只斑马产仔的事情。当时她还很小,对这匹马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知道它正侧着身子,不停地抽搐着。不多时,一只毛茸茸的小花马从母胎里钻了出来,它的小蹄子努力想要站立,却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然后再努力站立。   “就像一个孩子,但他生下来就是一件囚服。”她微笑着说。   经常有人问:“我们来自哪里?”他要去哪里?   今晚,当他的手上还沾满了母子俩的鲜血时,他忽然想起了苏明慧,想起了她给他讲的非洲故事,想起了她那张傻乎乎的脸,想起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用香皂洗了洗手,脱掉了那件白色的助产士的围裙,向停车场跑去。他坐在车上,怀着对她的思念,在朦胧的黑夜里穿行。   屋内的灯光很暗,苏明慧双手抱膝,带着耳麦,正坐在窗边听着音乐。她见他忽然又跑回来,就惊奇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值班呢。”   他对她微微一笑,用一种动人的声音说:   “我先来看你一眼,然后就走。”   她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   他走过去,坐在窗边,摘下她的耳麦,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她吸了吸鼻子,说:   “香皂的味道真好。”   我们为什么要为我们来自哪里以及我们将要走向哪里而烦恼呢?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乐园,看到了情人的耳语。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