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岛屿为你流过泪

父子二人之间又多了新的仇恨

  第二天,妈妈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和一张支票,坐上了飞向印度的飞机,踏上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这笔钱被捐赠到教会医院。妈妈也计划去医院做志愿者一个月。   尽管天气很坏,飞行员还是努力让飞机在加尔各答机场着陆。于是,这架飞机在滑行过程中突然起火,将所有乘客都烧成了灰烬。   梦碎了,梦碎了,妈妈渴望了半生的天堂之魂也碎了。   那里是不是真的天堂?   如果她不走,她就会一直走下去。   他的血肉,在回家的路上,化为灰烬,让他的儿子,伤心欲绝。他的生命,也变得死气沉沉,再无一丝光亮。   在伤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父亲也是如此。可是,他还是照常工作,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他甚至因为自己的儿子太软弱而责怪他。   他不禁怨恨父亲,怨恨这些年来他只留下母亲一个人孤苦伶仃,怨恨他对母亲的至高无上的关爱,怨恨他的冷淡、自私。   直到这一天,爸爸忽然亲切地向他伸出了手。他还能看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满头白发。秃鹰年事已高。   他对父亲的爱,可能要超过他自己的想象。如果父亲对他有一种更平等的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种爱。   他记得,那是在妈妈走后的半年时间里。一天,爸爸在家的时候,把一只脚弄伤了。他说自己是意外跌倒,但他靠着坚强的意志重新爬了起来,这一次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医生的期望。   爸爸是不是摔了一跤?或者因为想念和忧伤,走错了路?   一个不会流泪的人,不就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流泪吗?   这是两年来他首次认识到自己错怪了他的父亲。如果他肯走到爸爸面前,妈妈一定会感到欣慰的。二十年前,她还在红尘中,等待着自己的爱人。她不想看到,自己离开后,自己心爱的夫君,还有自己的孩子,都处于敌对的状态。   他多么急切地想要收回这只友好的手啊。过了几天,爸爸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他回去,他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飞快地跑到了爸爸的怀抱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最终能够坐在一起,抛开彼此间的分歧与误会,抛开彼此间的隔阂,谈谈父亲与儿子的日常生活。他要把他未来的打算告诉他的父亲。或许,他们谈的是妈妈。   爸爸正在书房里等着他。苏明慧送给他的非洲头颅,就摆在他的桌子上。   这又是一种友好的表示。他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只等着那一声父爱的呼唤。   此刻,坐在真皮座椅上的父亲,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慈祥的微笑。   “您还记得鲁伯伯吗?”爸爸身体前倾,问道。   他答道:“记得。”鲁伯伯和我爸爸是老同学了。   “鲁伯伯的哥哥,是一位在美国非常著名的眼科专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华裔。我跟他说了这件事。”   “他说什么了?”他满怀希望地问道。   “视神经的炎症,到现在都没办法用药,也没办法做手术。”   他点点头,有些失望。   “你想好了吗?”   他惊讶地抬头看了看,说道:   “我听不懂。”   “总有一天,她的眼睛会瞎掉。”   “大概没有。”他回答说。   “这一点,你不能否认。”   “到时候,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看个瞎子,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将尽力而为。”   “她是你的绊脚石,”爸爸说。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这么说。   “爸爸,你不懂爱。”   徐文浩淡淡道:“总有一天,你会埋怨,会后悔的。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很高尚。”   他垂头丧气地看了看他的父亲说:   “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对我还不够了解。”   “你就是个爱屋及乌的大夫。”徐文浩没当一回事。   “爱一个人,不仅要在她身体好的时候,还要在她身体不好的时候。”   徐文浩平静地说:“一个人的倒霉是不值得珍惜的。”   他向父亲投去了无助的目光。她的母亲,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她的生命。他是怎么想的?他想得太单纯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绝不会更改。”   徐文浩起身道:   “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么我就不给你钱了。”   他呆呆地望着他的父亲,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做出如此下流的事来。   “我也没必要。我一点也不想要,”他说。   徐文浩见自己的劝告无效,便温柔地对自己的儿子说:   “你这辈子都没受过什么罪。”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少来这套!如果她想要,我可以把她送到国外,让一个失明的人接受更好的教育。”   “她也不在乎,再说,她又不是瞎子。”   如今,当他们相对而立时,父子二人之间又多了新的仇恨,多了一道永远不能弥合的伤疤。   徐文浩得意洋洋地道:“等着瞧吧!”   “只要有你喜欢的人,其他的,都无所谓。”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徐文浩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说道。他被儿子的话说得够多了。有一天,天真无邪的小孩会懂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不用想了。”   这个答案是那样的坚决,以致于触犯了父权的威严,白白浪费了父爱。徐文浩顿时脸色铁青。   接着,他的儿子说出了令人心碎的话。   “她没必要告诉我。她对你很尊敬。你却对她不屑一顾,真是可怜。”   刹那间,一记清脆的耳光抽在了徐宏志的脸上。他痛苦地别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