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他傻乎乎地、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为那些他从未做过的事情表示歉意。这种高尚的精神打动了她,使她了解到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憎恨他。 “哦,我不怪你,”她说着,挤了挤眼睛,转身就走。 “你宽恕了我吗?” “对,对。” 他对她有了一些了解。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不好受。 “难道这是你第一次给姑娘们写信吗?”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 “第一次。” “你该不会是抄了《情书大全》上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 “我看了。” “你说的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吗?”张恒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看那本书。 “嗯。” “何时?” “就你一个人看过书?我很久以前就看过了。” “我是在十五岁的时候看的。” “我在十一岁的时候就看过了,所以我比你早了四年。” 他用怀疑的眼光望着她说: “他才多大,怎么可能懂?” “我是个聪明人。”她骄傲地说。 “我真想看看埃及的沙漠,”他说,“你知道吗? “我到过非洲的荒漠,”她对他说。 “几点了?”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三年时间都是在肯亚度过的。” “怪不得。”李天命恍然大悟。 “难怪?” “你的野性和非洲刺猬很像!豪猪浑身都是尖刺,扎起来很疼的。” “我还看见了一只狒狒,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他记起了她给他的那幅画。 她“嗯”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谈那只狮子。 他问道:“你觉得非洲怎么样? “那不是我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能到金字塔去看看。” 她忽然不说话了。她连金字塔都没有到过。她一直在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到那里去。从现在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还记得那个年轻的牧羊人在沙漠中遇到的一个炼金师吗?” “嗯。” “那个炼金师的身上,有一块贤者之石,还有一块不老甘露。” “我想起来了。” “智者石,化腐朽为神奇,饮了长生露者,永葆健康。” “一个也没有。”他答道。 可是,她真希望这不是一个童话。 她突然问道:“你去学医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很大。这一年多来,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何要选择医学专业,更忘了自己为了什么而奋斗,为了什么而奋斗。 “我要剖开一个人的脑壳,看一看。”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重读吧?” “我可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问道:“你毕业以后准备读哪个专业?” “我要去做最复杂的脑部手术。” 她站住了,抬头看着他,说: “我这双眼睛哪里不对劲了?” 他走到她跟前,在阳光下端详着她美丽的黑色眼睛,说:“一切正常。” “还好,你选择的不是眼科,而是脑科。” 他吃了一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悲伤。 “我得了一种病,一种三个月前得的视神经炎症。我的眼睛将逐渐模糊,医生说。它一发作,我就失明了。如果运气好,这一天可能从未到来。不过,这一天,可能很快就会到来。我不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但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有那么一刹那,他忽然有些理解,自己在草丛里摔了一跤,她为什么会那样愤怒。她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她不再画画,为何她从不当着他的面读书。他真傻,连这点都没有看清楚,还教训她,让她别放弃。 他从一本书上看到了这种病症。发病原因是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出现异常,与基因无关,但与基因无关。这种病是没有办法治疗的,患者的视力会越来越差,盲区会越来越大,视力也会越来越差,甚至到了最后,连光和暗都看不到的地步。 但她说的很平静。他悲哀地看了她一眼,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她对他的冷漠和冷漠,不外乎是为了激怒他,而他对她生气,认为她是存心让他受罪。刚才,他还故意装出一副很幽默的样子,说她是非洲刺猬。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感觉这样挺好的。我比那些天生失明的人所能看到的要多得多。我看到了牵牛花,看到了成百上千的红鹤,看到了狮子、野生豹子和羚羊。豪猪,他自然也见过。我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漠,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漠,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漠,也看到了自己。” 他不知该怎么跟她说。他或许知道如何安抚一个人的心,但他不知道,在这份坚强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痛苦,多少痛苦,多少孤独。 “有的时候,你没必要把事情看得那么明白,特别是你长着一张不讨人喜欢的大嘴的时候。” 他真想对她说,这张阔嘴让她这张脸看起来更美了。不过,他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勉强笑了笑,表示赞同。 她接着说:「大多数的动物都只能看见黑和白,而鲨鱼的视力就更差了。他们还活着,他们比我们更勇敢。”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冲他笑了笑,“我这双眼睛,从表面上是看不到问题的。所以,你依然是一名优秀的医师,嗯,是一名优秀的脑科医师。” 她接着说: “今天有课。告辞。”说到这里,竟似再无相见之日。 菲利普站在后面,目送她一个人朝教室走去。他看不出来,她是真的坚强,还是假的坚强。我们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长生露这种东西。在别的行星上,可能是这样的。只可惜,咱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灵药。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她从他肩膀上摔下来,由于又惊又怕,对他破口大骂的情景。是什么人派她来的?爱是机会,还是机会让两个缘分很近的人走到一起? 他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怜悯,这怜悯不是为了一个朋友,而是为了一个已陷入爱河的人。只有他的同情心才会使他的手臂发软。 苏明慧一下午都在课上,除了小憩的时间,她还强迫自己吃饭。她今天跟他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病情,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让他留下来陪她?她如何能欺骗他?他学习医学专业。 在和他说再见的时候,她希望他能再次站在她的身后,对她说: “不管怎么说,我对你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她特意加快了速度。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拉她了。 因为是节假日,所以她不需要去便利店。放学后,秦芷爱没回寝室,直接去了火车站。 她在站台上坐了下来,当一辆列车驶入车站时,人群蜂拥而入,汽笛声响个不停。她没有上楼。 她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偶然遇到的人,就会和她同归于尽? 在肯亚的荒野中,她曾经和一个土著人做过朋友。这位年轻英俊的男孩子,比她年轻一岁,她用长矛和野兽搏斗。当时,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并发誓,等她长大了,一定要娶他为妻,和他在非洲共度余生。最后,她把这件事交给了自己的妈妈,他们就再也没有见面过。最后,孩子对她说: “我和你不同。”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他,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大概早就忘记了这个黄脸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穿着一条项链,光着脚,坐在篝火旁,等着她的爱人打猎回来。 相见,却又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