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全城仍在紧张的戒严中,所有的路口都部署了仿生无人机,城市智能监控系统正在分析嫌犯的去向。初人、第一次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众面前,就 以惊人的破坏力成了全民公敌。 赤染沙希在凌晨时回到家里,当她走进自己那个铜绿色的房间时,他的父亲苏桁正坐在西面窗前的一张温莎椅上。他面前的窗帘紧闭着,右侧的角落里,全息投影中的新闻正在播放全城搜捕初人的实时追踪报道。 “今晚的事和你有关吗?”苏桁的话尽管像是在质问,可他的语气却很温和,甚至于从他的声音里能够听出一丝谨慎。这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面对他犯了错的女儿会有的态度。 赤染沙希的表现更是显得有些狂妄,他走去房间东面的一张公主床,转过身,伸开双手轻轻一跳,向后躺倒在床上,仰面说道:“没错,是我把那个女人的地址透露给韩允植的,她总是来碍事,我讨厌那个女人。” “你把重要的事给忘了。”苏桁严肃的表情里透出内心的不安,“他们提醒过,那个叫夏迩的女人也是联盟成员。今晚的事,如果他们查出是你出卖了她,我们都会有麻烦。” 赤染沙希不以为然的说:“那又怎么样?” “这可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行了,你觉得我会是那种鲁莽的人吗?”赤染沙希不耐烦的说,“我已经征得了洛森的同意,就算事态失控,也不会是我一个人来承担,更不会牵连到你。” “那就好。”苏桁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有关鹿森凛的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和一般的初人不同,我收养他仅仅是迫于联盟元老会的压力。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赤染沙希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认为我驾驭不了他?” “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 “像你一样?” 苏桁从那张温莎椅上站起来,一个手势关闭了全息投影,郑重其事的说:“鹿森凛那样的人,你无法知道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当你在利用他的时候,也许真正被利用的人是你。” “知道了、知道了。”赤染沙希不耐烦的翻过身,侧躺在床上,背对着苏桁,“我要睡了,晚安。” “我希望你会认真想清楚我的话,这对你有好处。” 赤染沙希猛地坐起身,怒视着苏桁,“你是在以父亲的身份和我说话吗?” “我本来就是你的父亲。” 赤染沙希竖起右手,机械手指的指端旋转开启。她微翘嘴角,露出邪魅的笑。“知道为什么我要改造身体吗?这样,我就是被自己创造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说话间,从指端射出钢针,雨点般击穿了房间里布置的相框,电子相框中伪造的赤染沙希的幼年生活一一破碎了。“我警告你,我们之间只有合作,如果你再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杀了你。现在,离开我的房间,立刻!” 凌晨一点,废弃的街心公园里,小树林的中间,布满黑色苔藓的旋转木马旁,锈迹斑斑的秋千椅上,夏迩和北堂侍仰头小睡了一阵,又在潮湿的寒雾中被冻醒。 “他们一定把所有的路口都封锁了。”夏迩环顾着周围夜空中的无人机,“这至少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去不了南郊的安全屋了,得另想办法。”她说着一双脚伸得笔直,撑住前后摇晃的秋千椅,“我搜了新闻,没有公布任何嫌犯特征,应该是城市监控系统被做过手脚,不过这对我们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过去的日常状态。你先回你的公寓,现在全城戒严,韩允植那些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你的麻烦。” 北堂侍问:“那你呢?” “我的店毁了,家也没了,当然是像其他受害者一样,去向警察求助。”夏迩从秋千椅上站起来,向前一连跨了两步,转身对北堂侍一个媚眼,“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什么时候?” “现在还说不准。”夏迩转过身,朝着身后一挥手,走去树林里,“接下来要千万小心,别惹麻烦,我可脱不开身去救你。” 北堂侍凭着学籍号证明学生的身份,通过了各处路口的设卡,回到了他的公寓。 相比于今晚遭到的袭击,北堂侍在此刻更担心仿生脑的下落。 北堂侍在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遭遇之后,他又不免怀疑这也可能是夏迩自导的一场戏,是为了从他的手里骗取仿生脑和那些组装人形机的部件。但他在仔细的回顾了一遍整件事的经过,理性又让没有他打消了这种无端的猜测。 经历了12个小时一无所获的全城搜捕,城市恢复了正常运作,对初人转为秘密调查。 南溟中学在第三天恢复了正常教学,清早,接到通知的北堂侍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遇见了白纾。 白纾和北堂侍并不是同一路公交车去学校,她是刻意在他中途转车的站台等他。 她看了新闻,对于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很容易猜到,是夏迩暴露,引来了其他初人的袭击。她想要弄清楚,袭击夏迩的是否是她曾提及的光曜会,如果是光曜会,那很可能身为初人的她也早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公交车上,两个人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白纾将脑袋侧靠向北堂侍的肩膀,小声问:“前天晚上你在吗?” 北堂侍微一点头。 “你知道夏迩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联络?” “为什么要联络。” “你需要她,我也需要她。”白纾说,“我看过新闻,能够集结那么多初人,在城市里肆无忌惮的破坏,幕后一定是光曜会在操控。凭我们自己不可能对抗一个组织,我们需要夏迩的帮助。” “你可真能瞎掰。”北堂侍不屑的说,“在贝壳街袭击我和夏迩的是韩允植,另外两个初人估计只是他的走狗。” 白纾不满的问:“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种态度?” 北堂侍说:“因为我想让你离我远点儿。”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想重蹈覆辙。” 白纾问:“你是要告诉我,曾经你因为救我失去一条胳膊后悔了?” “废话。你知道在一年后,没有左臂对我来说会有多糟糕吗?” 白纾没有回答,一脸失望的说:“我还以为你一直喜欢我。” “没错,过去我是喜欢你,直到我发现,你并不喜欢任何人,你喜欢的、是被人喜欢。”北堂侍说,“每一个喜欢你的人对你来说都有不同的价值,比如我,可以在你危险的时候不假思索的去救你。而那个风泽、可以满足你一切的物欲……” 白纾面色冰冷,“你说够了吗?” “原本没必要说破的,可你偏要拿我当白痴。” “难怪在江沪南站你没有下车,你宁可看着我被杀,也不打算救我,甚至没有来提醒我。” “人各有命数,救人必害己。”北堂侍侧靠着车窗,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站台,离开座位,走去车门的方向。 白纾跟了上去,她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她心里很清楚,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