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回溯

第12章 鸟与羊与犬的学园

　　瀛洲福利院遗留的资料库中，尽管记录着曾有三个人被植入了涅盘芯片，但却没有记录包括北堂侍在内三个人的身份和去向。并且江沪分部所有初人能力的分析资料中也没有记录一种控制金属的能力。 　　夏迩怀疑这要么是明美在说谎，要么就是她提到的这个人没有在瀛洲福利院生活过。对此，北堂侍更倾向于后者。在他看来，明美既然知道即将发生的灾难，就必定是有消息来源，而这来源必然是经历过未来的人才会知晓，所以这个拥有控制金属能力的初人一定和他一样，植入了涅盘芯片。 　　夏迩虽然对于他的推测也有所认同，但她总感觉这件事的背后有些不合常理，只是她一时还想不出那些令她感到不合理的直觉究竟是什么。 　　夏迩认为北堂侍有必要暂时先躲藏起来，等她查清楚要杀他的人和杀他的目的再做打算。但北堂侍在觉醒了控制火的能力之后，自负已令他失去了以往的谨慎，他只想尽快引出那个杀他的人，亲手杀了他以绝后患。 　　三天后，南溟中学恢复正常。尽管发生了严重的伤亡事件，但在这个曾饱经沧桑的城市里，冷漠已然成了安定的良药，只要大多数人的利益没有受到严重的威胁，一切的不安与恐慌就只是短暂的。 　　北堂侍回到学校的这一整天都很小心，哪怕是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他都会仔细观察有无异常。毕竟明美说过，那个要杀他的人有着控制金属的能力。 　　一整个上午，北堂侍都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什么异常，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上课前，班里的几个在别处吃了教训的男生来到他桌边，没来由的一人揍了他一拳。 　　北堂侍没有理会，此刻的他很享受这种被激怒的感觉，因为相比从前，他随时可以让这些人变成一堆灰烬，他甚至期待着忍耐到极限的那一刻爆发的痛快。 　　他始终沉默的坐在课桌前，任由他们一记又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住手。”白纾站了出来。 　　这是夏迩拜托她的。之前她去找过夏迩，希望将来万一堕天使日降临，她能够与她结成生存的同伴。夏迩的条件是，白纾在学校里盯紧北堂侍，不要让他做出出格的事，以免暴露了初人的身份引来麻烦。 　　夏迩了解北堂侍这样的人，长期压抑的活在卑微中，又经历了末日般的废墟中的你死我活，这些经历足以让一个人变得仇视同类。当他忽然获得强大的力量，首先激发的必定是杀戮的欲望。 　　白纾没有想到的是，她非但没能阻止那些人欺辱北堂侍，她的行为反而激起了他们心里的嫉妒。他们将白纾推到一旁，围在北堂侍的周围，一顿拳脚招呼。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一个声音从教室的前门传来。 　　教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韩允植，他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当他走向北堂侍，对他小声说了几句之后。那些望着北堂侍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不可思议、不安，甚至敬畏，总之除了过去的鄙夷，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韩允植对北堂侍说的是，“午餐时间我在树林等你，你知道是什么地方，重要的事。” 　　北堂侍没有答复，他只是在课桌前沉默的坐了下来，心里猜测着韩允植一反常态背后的原因。且他还记得赤染沙希之前向他提出的那个交易。 　　中午的时候，北堂侍去了小树林，在那里，他只见到了韩允植一个人。 　　韩允植向他说道：“在南溟中学，只要是我的人，就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北堂侍问：“条件呢？” 　　韩允植回答：“没有条件，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听我的。” 　　北堂侍却继续问：“比如呢？让我跟着你干什么，这总得说清楚。总不能你让我去帮你偷午餐，我也得干吧？” 　　韩允植被惹怒了，“也许我对你太客气了。那你就给我听好了，有些你不该看到的事，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除非你想死。” 　　北堂侍故意说道：“那天我在植物园看见人形机袭击了李威廉，但却没有攻击就在不远处的你，它好像压根就不会攻击你。你说的是这个吗？” 　　“你是真蠢，还是在找死？” 　　“你知道那天的事我都看见了？”北堂侍猜测道，“所以昨晚来杀我的人是你让人派去的，他们失手了，你今天就又换了新招。” 　　韩允植对北堂侍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在南溟中学，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更何况面前这个是废物中的废物。这让他怀疑北堂侍是拿住了他的什么把柄，所以才会这么放肆。 　　“如果你是自以为有我的把柄，我劝你最好还是聪明一点儿，别干傻事。” 　　北堂侍越发确信是韩允植雇了明美派人来杀他。他想到明美的描述中，那个雇佣他的人拥有控制金属的能力，他想要试探一下韩允植。“你也是初人。” 　　韩允植不免一惊，但也没有因此忽略他的话里用了一个也字，这让他猜测北堂侍也是初人。他甚至怀疑此刻面前的北堂侍才是他真实的面目，他更是怀疑，在他执行计划暗算李威廉时，北堂侍的在场不是巧合、而是受人指使。 　　“你是在找死。”韩允植说，“不能让你活着了。” 　　“彼此彼此。”北堂侍说，“你想杀我，也有人想杀你。” 　　韩允植趁着北堂侍说话的时机，倏然冲向他的面前，一股疾风卷起途经之处的落叶漫天飞舞。 　　北堂侍交叠双手的手掌，于面前接住了韩允植的这一拳，却仍然在那股冲击下，向后退了一大截。 　　他能感受到那种速度和力量，这令他变得谨慎起来，韩允植在他之上，这是他意料之外的。 　　北堂侍意识到，也许夏迩说的，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被植入涅盘芯片背后的意思，并不是能够植入涅盘芯片的人就是初人中的翘楚，那或许与杀伤力无关。 　　树林里浇灌系统的金属喷头开启，朝着北堂侍射出水柱。 　　北堂侍倏然跳去身后的一棵树上，又一次远跳，一面躲避着水柱，一面观察着韩允植的动向，在树木间反复的跳跃。 　　他所到之处，一棵棵树木燃起冲天的火焰，成了一棵棵火树，即便被水柱冲刷，火势也并无减弱。火焰甚至聚集，呈螺旋形逼向韩允植。 　　韩允植很快便被逼着退到了树林的边缘。 　　此刻树林燃起的大火已然吸引了教学楼上很多人的注意。 　　防火系统启动的消防无人机已然在火焰的上方投下灭火剂。 　　韩允植已然定了心要在此刻干掉北堂侍，而火焰和浓烟令他忽略了空中的小型无人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评测火情的无人机记录了下来，上传到了消防系统。 　　韩允植控制着地下的电缆钻出土壤，一根根断裂的电缆闪烁着电火花从地下钻出。 　　北堂侍已孤注一掷，他试图与韩允植近身，通过接触令他化作灰烬。可就在这时，北堂侍察觉到了身后的黑影。 　　鹿森凛的影魔顷刻将北堂侍笼在其中，穿过林中的火海，在弥漫的浓烟中越过了树林尽头的围墙。 　　影魔将北堂侍带到了南溟中学北面一个酒楼的后巷。这条巷子位于后厨的门外，沿着墙边摆满了盛装厨余垃圾的不锈钢桶。 　　就在厨房的后门被推开，厨工拎着黑色塑料袋出来的时候，影魔倏然隐没在巷子的阴影中。 　　鹿森凛从巷子的尽头走来，手里提着一袋猫粮，走过的地方，猫粮被撒在墙根。野猫陆陆续续从露台、角落、逃生楼梯上探出头来，观望了片刻之后，毫无戒备的朝着巷子里聚集，在两旁的墙根有序的分散开，吃起了那些洒在墙角的猫粮。 　　“你和赤染沙希该不会是貌合神离吧？”北堂侍说，“我刚才只差一点就能杀了韩允植，这不就是赤染沙希想要的吗？” 　　“在那里杀了韩允植，惹上麻烦的人就是你。”鹿森凛将剩余的猫粮连同塑料袋扔在了墙角，一只猫走过来，在他的两条腿之间往复的走着S型，低头蹭着他的脚踝。 　　北堂侍懊恼的说道：“韩允植也是初人，他不需要接触就能控制周围的金属。错过了这一次，接下来在其他地方，谁杀谁就难说了。” 　　“我只是照赤染沙希说的做，你说的这些和我无关。”鹿森凛与他擦身而过，走去巷子的另一头。 　　“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自己在为谁卖命，为什么卖命吗？”北堂侍问，“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赤染沙希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父亲是苏桁，博石科技的总裁。而韩允植的家族掌控着高斯工业，这两家公司是竞争对手。他们相互之间一定有阴谋……” 　　鹿森凛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这些和我无关。如果你对每一件事都好奇，都想查个水落石出，那你永远都会活在别人的套索里。” 　　“明白了。”北堂侍说，“不管有什么阴谋，杀了制造阴谋的人，一切就都解决了，你是这意思吧？” 　　鹿森凛的背影萦绕暗红色的血雾，脚下的阴影中升起人形的影魔。 　　“你要动手吗？”北堂侍伸出右手，贴在油腻的墙上，火焰在墙上燃烧起来，朝着地面蔓延，有的延伸向垃圾桶中，有的延伸向下水道里，俨然一条条火蛇在幽暗的巷道里游走，吓得那些猫惊恐的蹿出老远，又躬起背、竖起毛，翘着尾巴，远远地盯着，发出呼噜一般的叫声。 　　“你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鹿森凛收回了影魔，背对着北堂侍说道，“现在的你就像一只公羊，头上的犄角再唬人也只是一只食草动物。” 　　“那你呢？”北堂侍说，“你又是什么？” 　　“家畜。”鹿森凛说，“就像一条戴着项圈的狗。” 　　“然后呢？”北堂侍说，“我能看出你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狗的命运注定没有臣服以外的选择。”鹿森凛说，“能在森林里自由驰骋、肆意猎杀的，那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