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誉本来走在郁婳的前头,只觉得衣摆被踩了一下,敏捷地回身抓住了小皇帝摇摇欲坠的身子。
小皇帝生的瘦弱,连霍誉摸着的这把手腕也生的格外纤细,实在不像是郁家人。
霍誉虽然姓霍,但也是郁家的血脉,和郁婳正经说起来也是皇叔皇侄。但郁婳明显和郁家其他人不同,郁家人往往身体强健,人高马大,身高八尺,可郁婳却生的瘦弱,从娘胎里就带着病,就连登基后都是病歪歪的。
霍誉垂下眼帘,压着眉梢,下颚线条显得清晰锋利,审视着面前的小皇帝。
小皇帝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抓住霍誉的手,还欲盖弥彰地后退了一步,眼神冷静,看着像是要和刚才的动作划清关系似的。
郁婳清清冷冷地说,“抱歉,朕刚才不是有意的。”
霍誉低下脸,好像从郁婳这双冰冷的风眸中看见了一抹光。
小皇帝的手陡然间垂下,孱弱漂亮的手腕像是翩翩蝴蝶,羽翼透明脆弱,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碎片。
霍誉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只是说了一句没事。
只是接下来,霍誉的声音就冷淡了下来,和小皇帝也生疏了几分。
郁婳微微皱了眉,敏锐地察觉到了霍誉在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却不知道霍誉这样究竟是有何用意。
霍誉走在前头,声音顺着微风传来,“陛下,我们走的太远了,这会回宫宴也晚了,陛下就直接会养心殿吧。”
郁婳说了句“好”就被霍誉带着回了养心殿,霍誉一把郁婳送入了养心殿就匆匆告退了。
霍誉的背影实在太过匆忙,步履匆匆。
郁婳看着霍誉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一点一点地思考着今晚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郁婳正在思考之际,忽然感觉到背后贴上了一片热意。
郁婳的动作微微僵住,就听见背后带着撒娇似的声音,很是惹人怜惜——“陛下,今日为何给我下了那虎狼之药?”
“放肆。”
郁婳冷冷地吐字,转过身推开了温棠的手臂,“温棠?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养心殿?为什么没有通报?”
温棠露出了难忍的表情,表情柔软可怜,拉长了调子说:“温棠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陛下,今夜的药是不是你给温棠下的?”
温棠硬是要得到一个答案,但郁婳也不会傻傻承认,只要郁婳不承认就是死无对证,温棠也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不是朕做的,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郁婳为了加强语气的真实性,还添上了一句,“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朕传太医来为温公子诊病罢。”
温棠抓住了郁婳的手腕,大胆妄为地直视了郁婳几秒,像是想要揪出什么破绽来。
见郁婳实在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温棠竟然微微有些失望。他今夜本来要去湖边见齐国暗线的,若不是遇见了小皇帝和摄政王亲密的那一幕,他也不会匆匆赶到养心殿来。
温棠自然不能善罢甘休白来一趟,他低着声音,像是勾引人似的说:“不用御医。”
郁婳自然能听出温棠话中的含义,却冷冷地看着温棠,没有动作,只道:“温皇子怕是烧糊涂了,朕今夜不想追究什么事情,温皇子先回沁竹轩吧。”
“陛下近期为什么不去沁竹轩听臣弹奏了?”温棠没有走,而是忽然反问,“如今宫中流传着温某失宠的传言,今夜见陛下如此,温某才发觉自己果然是失去了陛下的青睐了。”
温棠盯着面前小皇帝苍白小巧的下巴,忽然很想伸手掐住这精致的下巴。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敛下眼睫露出了伤心欲绝的表情,“陛下,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温棠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替郁婳回忆了一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十余日前,陛下还深夜来到沁竹轩,抓住温棠的衣袖说要温棠留下来。”
温棠眼角似乎湿润了,一副被负心汉伤透的模样问,“我留下来了,可陛下你怎么就变心了呢?怎么也不唤温棠‘温卿’了?”
郁婳:“…………”
郁婳不能直接赶温棠走,只能顺着他的意问,“今夜发生什么了?哪位美人欺负温卿了?”
郁婳的语气虽然生硬冰冷,却一口一个“温卿”,喊的温棠的神色深了深。
***
摄政王府邸中。
书房内,霍誉喝下了又一杯凉茶,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心腹。
霍誉今晚不知是为了何事,竟然召来了他实力最强的探子。那探子来了许久了,就站在书房内看着摄政王一遍又一遍地喝着茶水,始终一字不发。
探子的心微微揪紧了,心下怀疑摄政王今日是不是在宫宴中遇到了什么秘辛。如果不是太久远的秘辛,摄政王也不会如此失常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让泰山蹦于前而不改色的摄政王如此心神不宁?
“你——”摄政王终于说话了,探子的心微微揪起,生怕听见什么难题。
“你去查查,小皇帝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摄政王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微不可见,但是对探子这种敏感的人来说还是非常明显的。
摄政王顿了一下才说,“查一查我和小皇帝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民间不是有诸多偏方吗,你把每一个都试一遍。”
摄政王加重语气,“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包括小皇帝。”
探子愣住原地,一时愣住没有马上离开。摄政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还不下去?”
探子匆匆收回心神,低着头说了一句:“属下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058章 暴君美人5
养心殿内, 四下的宫人似乎都被温棠屏退了,少了那么多宫人,养心殿一时之间显得空旷起来, 只能听见香炉里香料销燃的微响。
郁婳轻轻吸了一口气, “许久没有听温卿的琴音了, 今日正巧得空, 温卿弹奏一曲吧。”
温棠松了动作,禁锢着郁婳手腕的手也松了下来,但他出口就是拒绝:“陛下,臣现在恐怕弹不出琴音。”
温棠这话说的放肆, 也不担心小皇帝会和他动怒。其实温棠能如此大胆地和小皇帝说话,都是仗着之前小皇帝对他的宠爱,否则有哪个质子敢如此对待一国之君。
温棠拒绝小皇帝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小皇帝下的□□还在体内反复发作, 他的血脉都隐隐澎湃着,怎能弹奏出高雅的琴音?
郁婳扫了一眼温棠的身体,见他脸色淡然,身上那处的反应却不小。
郁婳轻轻压了压微微翘起的唇,冷若冰霜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道:“弹奏琴音可以清心静气、心安神泰, 正巧对温卿大有裨益。”
温棠眼神掠过小皇帝的脸,看着这张病弱惨白的脸露出了些许和以往不一样的风采来,温棠眼神深了深。
温棠唇角噙着微不可见的弧度, 低低开口:“可惜温棠的琴音已经留不住陛下的心了。”
说到这里, 温棠长长密密的眼睫微微垂下, 他生的清冷, 做起这种动作来也不显得女气, 只让人觉得心疼。
温棠微微皱着眉说, “陛下,若是让摄政王知道您今夜又和温棠一道听琴,摄政王怕是又要发怒了。”
温棠不着痕迹地抹黑了一把摄政王,还和郁婳假意善心地说:“不过摄政王也都是为了陛下好,陛下的身子骨弱,早些入眠也是应该的。”
郁婳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温棠继续。
温棠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子,说起话来却心思缜密,千折百转种带着一股清淡扑鼻的茶味:“不过臣只是想让陛下宽宽心罢了,听听琴音,能给陛下养养神也是极好的。
在臣来看来,听琴并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喜好。只要陛下喜欢,臣即便是弹上一宿琴也不会觉得疲惫。”
温棠这一番话无非传达了两句话,一,摄政王对小皇帝的管束诸多,太过严苛;二就是温棠对小皇帝是真心的。
郁婳不是傻子,自然听的出来温棠的话,只是他没有想到,涂山曳居然还有这种分..身,和他认识的涂山曳相差甚远。
温棠说话实在是茶里茶气的,明明高出郁婳一个头,却还敛下眼睫,一副柔弱模样。
真正柔弱多病的郁婳看透了这一切,却不揭露。他刚要说话,就忽然被温棠扣住了手腕。
郁婳轻轻皱眉,温棠却忽然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示意郁婳别说话。
温棠侧过脸,看向养心殿窗外漆黑的夜色,高大繁茂的树上枝叶微微吹动。
有刺客。
下一秒,有黑衣刺客破窗而入,刀光剑影乱成一片,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就出现在郁婳耳边。
郁婳退后了一步,被温棠护在了身后。
郁婳其实会剑术,但是小皇帝并不会,郁婳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动手。
“来人!”
郁婳的声音微微提高,其实他还没有喊人就已经有一片金吾卫冲进来了。
一马当先的是一位高大俊美的金吾卫,身高要较其他金吾卫高上一些,动作也更加利落,随意几招就极快地冲破了重重叠叠的刺客来到了郁婳身边。
金吾卫训练有素,武艺高强,这几日摄政王还加派了一些人手,所以应对上今夜这番实力一般的刺客,他们几乎是瞬间就解决了。
当然,其中也多亏了温棠,在金吾卫还未进养心殿时,多亏了温棠拔出墙上的宝剑与刺客对战。
所有刺客都被制服后,郁婳没有忙着询问刺客,而是看向了温棠,问:“朕从前怎么不知道温卿还会剑术?”
温棠面色不改,没有半分紧张,淡定地回话:“陛下身边的能人太多了,不知道温棠会剑术也是正常的。”
温棠短短一句话,就将自己隐瞒武功的事情转变为郁婳不关心他才不了解他。
郁婳身边的金吾卫都带着面具,黑金面具贴合着脸,最强的那位金吾卫只露出一双俊美妖异的眼眸,“陛下,属下救驾来迟。”
郁婳摆了摆手,“无碍。先把这些刺客带下去,顺道去告知摄政王一声今夜的事情,让摄政王派人拷问这些刺客的幕后人是谁。”
郁婳看了一眼温棠,去见温棠微微蹙着眉,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
郁婳有些惊讶地问:“你受伤了?”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小刺客不可能会伤了温棠的。
温棠将按在左手臂上的手掌微微移开,一道深刻见血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看样子伤势不轻。
郁婳皱眉,吩咐宫人道,“传御医来。”
宫人很快下去,温棠却喊了一声:“陛下,不必,这只是小伤而已,用不着请太医。”
小伤?这伤口再深一点就能看见森森白骨了。
小皇帝脸色冷下,又瞥见温棠手掌心的伤痕,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今晚第二次裂开。
郁婳看着这伤口,又问温棠这是怎么来的。
温棠不说话,郁婳也就默认了他掌心的伤口也是刚才为了保护自己而被划伤的了。
御医很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御医看了看温棠的伤口,也带着点震惊地说:“温公子的伤口再深一点就要伤到骨头了,得用最上等的金疮药才行。”
御医有点佩服地看了一眼温棠,没想到这温皇子看着柔弱,实际上还挺能忍痛的。若是换一个人受这样严重的伤,估计这会都疼晕过去了。
郁婳摆摆手,“用吧。”
“他掌心的伤口也处理一下。”
御医打开药箱,还没有开始动作就听见面前的温棠吸了一口气。
可御医什么都还没做……
方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温棠似乎一瞬间敏感了起来,御医还没有碰到他的伤口,就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下。
温棠皱起眉,没说话。
郁婳看了眼温棠,问:“怎么了?伤口太疼了吗?”
“张院判,动作轻一点吧。”
张院判大半夜匆匆被金吾卫拎着后脖子提到了养心殿,刚坐下背后就发起了汗。这会子被温棠一闹,张院判的额头也渗出了丝丝密密的汗珠,处理伤口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张院判刚用剪子剪开了温棠的衣袖,就听见温棠又吸了一口气,像是也刺痛了一下似的。
张院判背后一僵,抬头看着温棠的神色,见他微微蹙着眉,张院判的心都提起来了。
他这会面对的这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也是最受宠爱的一人了。
万一他折腾出什么疼痛来,温皇子随便说几句,他估计就得从太医院收拾包袱告老还乡了。
张院判的动作停滞了,转过脸去看郁婳的神色。
郁婳盯着温棠的伤口看,“怎么了?还是太疼吗?”
“……疼,如果陛下能帮臣处理伤口就好了。”
张院判这会子真的愣了,连带着郁婳身边的太监也张大了嘴巴,异口同声地说,“啊?这……这…这不成体统啊。”
“哪有让陛下亲自动手给人处理伤口的?”
“……”
在一片宫人的制止声中,郁婳轻轻叹了一口气,“拿来吧。”
*
温棠垂下眼帘,看着坐在一旁的小皇帝。小皇帝的眼睫微微垂着,唇也不经意地微微抿起,看着温棠伤口的眼神很是专注。
温棠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是很古怪,不,应该是这几日他一直很古怪。
月余日前,温棠还想着早日离开大楚回到齐国,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想法忽然变了。
今晚他明知自己中了小皇帝下的□□,却没有生气,反而有种难言的微妙的愉悦。
他好像,有点想留在大楚了。
为了眼前的小皇帝。
小皇帝哪里懂什么处理伤口的手法,动作虽然已经刻意轻柔了不少,还是比熟练的张院判要逊色不少。
只是温棠的心好像也被小皇帝的眼睫微微挠了一下,像是羽毛划过心尖,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小皇帝还在认真地给他处理伤口,漂亮的脸蛋因神色认真而微微板起,让温棠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这张脸。
如果小皇帝能为他遣退那些男宠,他可以试着留在大楚。
他甚至可以主动放弃垂手可得的齐国。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一更。
第059章 暴君美人6
听到小皇帝遇刺的消息, 霍誉连夜就赶进了宫。
只是他来的不凑巧,养心殿除了小皇帝,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养心殿灯火通明, 霍誉走过重重叠叠的帘幔, 透过那抹黄色薄帐看见了两抹眼色。
内殿除了小皇帝, 还有一个人。
摄政王冷然抬步, 匆匆踏进了养心殿。在看见小皇帝身边的另一个人时,他的脸色冷下了。
没想到这么晚了,小皇帝还把温棠留在了养心殿内。
摄政王虽然表情不悦,说出的第一句话也不是责备, 而是关心小皇帝的身体问,“陛下今晚可有受伤?”
听到摄政王的关心,呆站在一旁的御医觉得这个世界更魔幻了。
先是当今皇帝要给敌国质子亲手上药,再是和皇帝格格不入的摄政王连夜赶入宫中关心皇帝。
所有人的表情都古怪了几分, 却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这个场景。
郁婳看向了霍誉,“朕没有受伤,倒是温棠为了保护朕受了重伤。”
霍誉都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闪着银光, 语气微妙地问,“哦?重伤?什么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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