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居寺坐落在一处深山里,虽然地处偏僻,但香客不断,名声甚广。 兵部尚书林盛和静居寺方丈相熟,每逢初五必带一家人来上香祈福。 林盛掀下车帘,往夫人那头挤了挤:“阿雾是怎么了?” “怎么?”端蓉斜了他一眼。 “莫不是藏了什么坏心思......” “自家女儿就这么诋毁?” 林盛知道她还在为昨天打了阿雾生气,自知理亏,没敢接茬。 半晌,忍不住又道:“前天周叶来京城述职,又提起亲事来,如果变卦对林家可不大好。” 端蓉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谁说要变卦。” “昨天你可没少明里暗里帮衬阿雾。” “看阿雾情绪低落,心道先稳住她再说,你倒好直接打她一巴掌。”端蓉又斜他一眼,叹道“阿雾今早就与我说不再提退亲一事。” “当真?” “不过,阿雾也没说因为什么。” “啊哈,别又是什么幺蛾子。”林盛瞧见夫人又要发怒,忙说好话“阿雾果真长大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阿雾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猜和严酌有关。” 严酌是顾业新收的弟子,是林盛同门师弟,提起这辈分他就恼火,师傅老了老了被小辈哄着收了弟子,碍于师傅面子他才没挂脸。 “严酌虽然有才,但这厮心思重,喜钻营,以后保不齐有更好的高枝儿就弃了阿雾。” 端蓉不了解严酌,故而未作任何评论:“周家公子人品如何?” “没见到面,但是据说端方有礼,容貌不俗,还是县里会元。” “容貌和地位倒是其次,人品好才重要。”端蓉越发想见一见未来女婿:“等周家搬来京城,得见一面。” “那是自然。” 马车缓缓驶入静居寺,深山老林,偏居一隅,许是如此,这些和尚们身上都带有些风骨在。 林雾极少来此处,每每来这都要赶车许久,她耐不住性子便每逢初五闹脾气。 掀起车帘,外面一阵风徐徐吹来,林雾笑了笑,一张小脸绽开一朵小梨涡,甚是可爱。 “林施主。” 方丈宣思大师未出家前和林盛师承同一人,也因这层关系林盛独独愿意到此处祈福。 “宣思大师。” 两人默契一笑,宣思大师将目光落在林雾身上:“这是阿雾?” “正是。” 林雾有四五年没来,如今十五岁个子抽条,有几日没见样子也会有所变化,宣思大师一时不敢认也在情理之中。 林雾上前,恭敬道:“宣思大师。” 看人不一定看脸,更要看个性和气质,宣思一眼认出林雾是因为她长得像林盛,迟疑是因为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那不是十五岁该有的。 宣思大师没多问:“寺里斋饭很好,阿雾如果饿了可随小师傅先行去用饭。” 林雾有一瞬的恍惚,怔了怔,道:“多谢大师。” 林盛犹自高兴自家女儿终于不在外面惹麻烦了,被端蓉掐了一下,回头满脸疑惑,他也没做什么啊。 端蓉笑笑:“大师,我带阿雾去便是,不必劳烦小师傅。” 宣思点头,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林施主,请随我来。” 大师和林盛走后,端蓉握住林雾的手:“阿雾手怎么这般凉。” 林雾抽出手,不想让娘担忧,勉强笑道:“无碍,可能是一路上颠簸有些累了。” “走,先去房间休整。” 小师傅见此,忙道:“施主,用不用将斋饭一同带去。” 端蓉吩咐下人随小师傅去:“多谢小师傅。”然后拉着林雾前去客房休息。 林雾躺在床上假寐,待娘以为她睡下,悄悄走出房门,这才睁开眼。 旁边食盒里是热腾腾的斋饭,门外便是琉璃候着,只待她醒来便侍候她吃饭。 前世,这些妥帖的地方她竟全然看不见...... 是的,她重生了。 在她郁郁而终的三十岁那年重生到了十五年前。 思绪仿佛在二者之间不停转换,以至于她分不清楚到底是梦见了三十岁,还是回到了十五岁。 但,她必须打破今生的孽缘,不再让林家因她而满门抄斩。 前世,她喜欢严酌,爱慕他的才气,不顾廉耻定要与他在一起。 于是在十五岁这年,她与严酌私相授受,林家不得不将她匆匆嫁入严家。 然后厄运便开始了...... 严酌利用林家姑爷的权势私下结交官员,更甚者和太子勾结,待知晓父亲没有结党营私的意愿,便处心积虑陷害。 整整十五年,严酌明面上待她极好,却处处对她藏着心思,最后更是利用她拿到了兵部密函。 其后,太子与严酌等人担心结党营私事情败露,于是陷害林家通敌卖国,一时间民情激愤,还没容林家辩解,便被送去大牢,没几日满门抄斩。 而她则因为严酌戴罪立功、大义灭亲之举,得意安然无恙。 其后,她又得知严酌给她下了不能生育的药,还在外养着小表妹,儿子竟然已经十五岁。 在林家满门抄斩后的第三日,林雾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只求林家安稳,与严酌再无瓜葛! 林雾记得今天是她和严酌定下婚约的那日,所以她必须远离那人。 其实,她虽然爱慕严酌,却没有下贱的道理,想起来那日昏昏沉沉,定是严酌下药,可笑那日她却处处维护,脸面都不要了说是自己心甘情愿。 是摆脱严酌也是想来祈福,林雾连夜让人准备,只要她装病,严酌就算是跟到静居寺,也不可能踏进房门半步。 但她还是低估了严酌的本事。 “阿雾。” 严酌悄悄打开房门,见她坐在床上,一脸疲惫,忙走过去。 “琉璃只说你晕车,没曾想脸色这般差。” 林雾暗暗想着有什么办法脱身,又不惊动其他人,于是勉强笑道:“可能感染风寒,你且离远些,小心过了病气。” 再过两个月科举,严酌打定主意在此之前娶了林雾,以林盛的权势他金榜题名岂不是容易?再不济,从官也比其他人走捷径。 为此,见到她那张苍白的脸,严酌心里没有半分犹豫和怜惜,只待找准机会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