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那句冰冷的宣言,枯槁老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夜枭般沙哑、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取回头颅?祭奠亡魂?” 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干瘦的身体因大笑而剧烈颤抖,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无知的孩子,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是仇恨吗?不,你面对的,是‘恩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神圣而又病态的激情。 “你的父母,那两个顽固的‘破法者’,他们的灵魂在被伟大的虚空吞噬前,发出了此生最华美的悲鸣!那是他们至高的荣耀!而你,作为他们血脉的延续,你的到来,不是复仇,而是宿命!是伟大的‘虚空之父’为你安排好的一场盛大的祭典!” 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剜割着我的神经。 “闭嘴。”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意凝如实质。 “不,你要听。”老者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你将亲眼见证,这艘承载着联邦最后妄想的‘奈何’号,是如何像你父母一样,被虚空的法则彻底抹除。你的绝望,将是献给父神最完美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权杖。 “跪拜吧,迷途的羔羊,在‘湮灭神光’下,忏悔你的存在!” 通讯,被他单方面切断。 几乎是在通讯中断的同一瞬间,那艘名为“守墓人”的甲虫战舰,其舰首那颗巨大的黑色晶体,骤然亮起了一道深邃到极致的紫光。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 那道光所过之处,空间本身正在“消失”。一颗挡在路径上的陨石,没有爆炸,没有分解,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不见了。 【警报!检测到‘存在性抹除’攻击!无法进行能量读数分析!无法进行物理格挡!预计2.1秒后命中本舰!】 “摆渡人”的警报声急促到了极点。 “开启能量护盾!”老鬼嘶吼着,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 “没用的!”毒蛇的声音带着颤音,“这不是能量攻击!我们……躲不开了!” 铁图死死地抓着炮台的操纵杆,巨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攻击,他们一身的战斗技艺,毫无用武之地。 “‘摆渡人’。” 我的声音,在此刻响彻舰桥,冰冷而清晰。 “切断本舰与当前时空维度的‘锚点’,进入0.5秒的‘量子漂流’状态。” 【……指令无法理解。该操作将导致本舰在宏观层面‘概率性存在’,有极大风险迷失于时空泡沫。】 “执行。” 我的意志,不容动摇。 【……确认,超越权限指令。正在切断时空锚点……】 在老鬼他们惊骇的目光中,我们所在的舰桥,连同整艘“奈何”号,瞬间变得半透明起来。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灵魂与肉体即将剥离的错觉。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道恐怖的“湮灭神光”,从我们变得虚幻的船体上一穿而过,射向了后方无尽的黑暗。 它“看”不见我们,因为它所瞄准的那个存在于“此刻、此地”的坐标点,我们已经“不在”了。 0.5秒后,“奈何”号的船体重新凝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里逃生。 舰桥内的三人,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匪夷所思。 “他以为,只有他才懂得如何玩弄法则吗?” 我轻声自语,眼中三道暗红色的重瞳圆环倒映着敌舰冰冷的身影。 在刚才那短短的2.1秒内,【万法之瞳】已经将那道“湮灭神光”的法则结构解析完毕。粗糙,野蛮,却又因为“虚空”那种高维能量的加持,而显得威力无穷。 现在,轮到我了。 “铁图。” “在,在!头儿!”铁图猛地回过神。 “主炮充能。不,不是主炮。”我纠正了我的说法,将一个新的指令和武器结构图直接传输到了他的控制台上,“‘摆渡人’,重构第一武器平台,生成‘骸骨王座’。将舰船的‘反熵’之力,凝聚成‘逆法之矛’。” 【指令确认。第一武器平台正在进行‘活体’重构……】 在主屏幕的外部视角中,只见“奈何”号光滑的舰首装甲如同活物般蠕动、分裂,无数苍白的、如同骨骼般的物质从中飞速生长、交织,在短短数秒内,就构建出了一门造型狰狞、仿佛由远古巨兽脊骨打造而成的巨炮! 巨炮的炮口中央,一杆缠绕着黑色闪电、矛尖散发着“逆反”气息的能量长矛,正在飞速凝聚。 那是将“反熵”之力,这种维持自身不被磨损的“守护”之力,强行扭转为最具侵略性的“攻击”之力! “目标,‘守墓人’号舰桥。发射。” “吼!”铁图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狠狠砸下了发射按钮。 “给老子……死!” “嗡——” 那杆“逆法之矛”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而是以一种撕裂空间的方式,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守墓人”号的舰桥之前! 面对这同样不讲道理的攻击,那艘甲虫战舰的黑色晶体外壳上,瞬间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形成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护盾。 然而,“逆法之矛”的特性,本就是“逆反”一切法则。 它直接无视了那层符文护盾的防御法则,狠狠地刺入了黑色晶体之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宇宙中回荡。那坚硬的舰桥外壳,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打中了!”毒蛇激动地喊道。 但我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从那个破洞中,没有冒出电火花,没有发生殉爆,甚至没有泄露出空气。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粗壮的、布满了眼球和吸盘的、蠕动着的紫黑色血肉触手! 那艘船……根本不是一艘船! 它只是一个用黑色晶体包裹起来的、巨大的、活着的血肉怪物! 那个枯槁老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破洞边缘。他非但没有受伤,反而任由那些触手如同宠溺般缠绕着他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更加狂热、更加愉悦的笑容。 “看到了吗?孩子。这才是‘虚空之父’赐予我们的真正形态!” “来吧,让你的船,也成为这伟大血肉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整艘“守墓人”号的外壳开始寸寸碎裂,露出了它隐藏在晶体之下,那令人san值狂掉的、由无数扭曲血肉和哀嚎面孔构成的恐怖真容! 一个真正的深渊造物,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