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84章寿春草堂

　　二月初九清晨，初日东升，霞光洒在海面，将一夜激战的痕迹照得清晰。　　东海仙山已成废墟，阴元鼎碎裂成片，散落在密室各处。海风送来咸腥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些被囚禁的药女们在废墟中相拥而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萧墨盘坐在海边礁石上，怀中抱着刚刚苏醒的青囊。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海风拂过她额前碎发，她微微抬头，望向萧墨，声音虚弱却带着欣慰：“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萧墨轻声道，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紊乱的气息，自封魔种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沉重。　　不远处，婉娘躺在沙滩上，墨云正在为她输送内力疗伤。她的本命古琴断成两截，琴弦尽断，但琴心未损。听到青囊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墨云收功，额头已沁出细汗：“青囊的伤势最重，自封魔种伤了元气，需要长期调养。婉娘的经脉受损，也需静养三月。萧郎，你的内伤也不轻。“ 　　“无妨。“萧墨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海平面，“只要性命保住，修为可以重修。“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南宫朔逃了，此人只要活着，就始终是隐患。“ 　　“他魔丹已碎，修为尽废，掀不起风浪。“墨云道。　　“不。“萧墨的眼神深邃，“像南宫朔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他经营游侠盟多年，必然留有后手。我们必须做好他卷土重来的准备。“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初升的朝阳：“我们要变得更强，强到他永远无法企及。“ 　　三日后，洛阳南宫。　　刘邦大宴功臣，下诏封赏：韩信楚王、彭越梁王、英布淮南王、萧何酂侯、张良留侯、陈平户牖侯……当念到“关中萧墨，除魔有功，封关内侯“时，全场寂静。　　使者回报：“萧先生婉拒封赏，已离开洛阳。“ 　　刘邦一愣：“他说什么？“ 　　“萧先生托臣带话。“使者躬身，一字一顿，“江湖已远，庙堂太高。墨者之心，只在民间。“ 　　殿上，张良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对刘邦道：“陛下，此人志不在朝堂，强求不得。“ 　　刘邦沉默良久，叹息一声：“可惜了一个人才。“他望向东方，目光深远，“但江湖中有这样的人，是朝廷之幸，也是百姓之幸。“ 　　张良微笑点头：“陛下圣明。“ 　　殿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洛阳城。　　江湖与庙堂，终究是两个世界。但心中有光，便能照亮黑暗。　　同日，汉中城外。　　萧墨扶着青囊，缓步走上一座小山丘。山风徐来，吹动两人衣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汉中平原，沃野千里，麦浪起伏。　　“就是这里了。“萧墨停下，“我打算在这里建一座草堂，悬壶济世，行医救人。既能照顾你养伤，也能践行墨家兼爱之道。“ 　　青囊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不回墨家总坛吗？“ 　　“不回。“萧墨摇头，“我会将钜子之位传给墨云。她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份担当。而我……“他低头看着青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我想陪着我们的孩子长大，看着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墨者。“ 　　“那婉娘和墨云……“青囊有些担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墨沉默片刻，握住青囊的手，语气郑重：“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天音阁在三年前的那场大乱中就已经消失了，阁中前辈为护传承与魔道同归于尽。婉娘她……已经无处可去。“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坚定。　　青囊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江湖也好，庙堂也罢，只要有你在，就是家。“ 　　“萧郎，“她忽然抬头，眼中闪着光，“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萧墨沉默片刻，望向远山叠翠，心中一片宁静：“就叫兴儿吧。兴旺的兴，振兴的兴。愿他将来能振兴墨家，让兼爱非攻的理念，在太平盛世中世代传承。“ 　　山风吹过，带来麦香与花香。　　新的挑战或许还会到来，但此刻，他们只想守护好眼前的生活。　　护好彼此，护好未出世的孩子，护好心中那份永不熄灭的兼爱之光。　　淮水之畔。　　春寒料峭，但淮水两岸的柳树已冒出嫩绿的新芽。萧墨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这座即将落成的草堂，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青囊挺着六个月身孕的肚子，缓步走来。这是她腹中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与萧墨期待已久的骨肉。　　婉娘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轻声道：“姐姐，小心着凉。“ 　　“无妨。“青囊接过披风，却披在萧墨肩上，“他站在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怕是早吹透了。“ 　　萧墨回头，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心中一紧。彭城之战留下的内伤，加上阴元鼎魔气的侵蚀，青囊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但她总是这样，先为他人着想。　　“寿春此地，当真合适？“青囊问道，目光落在坡下那座简朴却不失雅致的草堂上。　　萧墨点头：“此处最妙。“他伸手指点，“你看，北靠大别山余脉，南临淮水，东接巢湖，西通汝南。四面通达，却又不显山露水。最关键的是——“ 　　“远离长安。“青囊接口，嘴角含笑，“你怕刘邦再来诏你入朝？“ 　　“非也。“萧墨摇头，“我怕的是，一旦进了那庙堂，就再也出不来了。淮南王英布虽勇，却非野心勃勃之辈。寿春在英布治下，反倒比长安自在。“ 　　婉娘在一旁听着，轻声道：“萧郎思虑深远。只是……“她看向青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青囊温和地问。　　“只是姐姐身体欠佳，此地虽美，却离汉中太远，若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墨和青囊都明白她的意思。　　青囊沉默片刻，忽然执起婉娘的手，郑重道：“婉娘，你我生死与共，情同手足。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婉娘一怔：“姐姐请说。“ 　　“你随我们出生入死，情深义重。如今我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今后还需你照顾萧墨。“青囊说得直白，“我想让你做萧墨的妾室，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多一个依靠。“ 　　此言一出，婉娘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姐姐！婉娘不敢！婉娘只求能陪伴左右，绝无他念！“ 　　萧墨也是一惊：“青囊，你这是……“ 　　“萧郎，你听我说完。“青囊按住他，目光灼灼，“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阴元鼎的魔气虽已用银针封住，但已伤及肺腑。这次生产后，我怕是……撑不了太久。“ 　　“不可能！“萧墨断然道，“你不会有事的！待孩子出生，我寻遍天下名医——“ 　　“萧郎！“青囊打断他，声音柔和却坚定，“生死有命，强求不得。我只想在还能为你们打算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转向婉娘：“婉娘妹妹，这些年你对萧墨的情意，我都看在眼里。你对他、对我们这个家，都是真心实意。我走后，若有你照顾他们，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姐姐……“婉娘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你起先。“青囊扶起她，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我不是要将他让给你，而是要你和我一起守着他。孩子出生后，需要人教导；萧墨这个人，看似沉稳，实则固执得很，需要有人在旁边提醒；墨家的事，也需要有人分担。“ 　　“你琴心通明，又习得悬壶三针，正是最佳人选。“ 　　萧墨看着妻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青囊的用意，却也心疼她的清醒。这个女人，明知自己命不久长，却还在为所有人打算。　　“青囊……“他低声道，“你不必如此……“ 　　“我必须如此。“青囊微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生死的释然，“萧郎，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让婉娘名正言顺地成为我们萧家的人，让孩子在成长路上多一个依靠。“ 　　她再次转向婉娘：“婉娘，你可愿意？“ 　　婉娘泪流满面，重重叩首：“姐姐厚爱，婉娘……婉娘愿意！婉娘发誓，此生必不负姐姐所托，照顾好萧郎和孩子，守护好这个家！“ 　　青囊欣慰地笑了，执起婉娘的手，又握住萧墨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从今日起，你就是萧家的人。日后孩子要叫你二娘，妾身礼数不可废，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萧墨看着两个女子，一个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一个是与他生死与共的红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他握住两人的手，郑重道：“我萧墨此生，定不负青囊，亦不负婉娘。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青囊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我知你重情重义。只是萧郎，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好好教导我们的孩子。墨家的兼爱非攻，不能只靠你一人传承。“ 　　“好，我答应你。“萧墨声音哽咽。　　“还有……“青囊看向婉娘，“婉娘妹妹琴心通明，我已将一些医武同源的心得教给她。待孩子出生后，让她帮着教导，可好？“ 　　“好。“萧墨点头。　　婉娘泣不成声：“姐姐……你放心，婉娘必穷尽毕生所学，守护萧郎和孩子。若姐姐不嫌弃，将来……“她顿了顿，“将来婉娘若有子女，也必让他们和孩子一起学习墨家武学，传承兼爱理念。“ 　　青囊眼睛一亮：“你有此心，我更加放心了。“她抚着自己的小腹，“萧郎，你说这孩子会是男是女？“ 　　萧墨摇头：“无论男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若是男孩……“青囊微笑，“我希望他能像你一样，成为墨家钜子，传承兼爱非攻。“ 　　“若是女孩呢？“婉娘轻声问。　　“若是女孩……“青囊看向婉娘，“我希望她能和婉娘妹妹一样，琴心通明，以音律守护天下。“ 　　婉娘心中一震，明白青囊这是在为她的未来铺路。她心中感激，却也更悲伤——青囊如此待她，她该如何回报？　　“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话。“青囊深吸一口气，“萧郎，这草堂何时能建好？我可不想孩子在荒郊野外出生。“ 　　“快了。“萧墨指着下方，“主体已成，只剩内部机关布置。最多半个月，便可入住。“ 　　“半个月……“青囊点头，“那便好。这寿春曾是楚国旧都，文化底蕴深厚，在此隐居，倒是雅事。“ 　　“不仅如此。“萧墨解释道，“寿春自古是南北要冲，商贾云集。我虽已辞去墨武堂主之位，但墨家的生意，缓些年还得做起。这里有淮水、巢湖之利，水路通达，正适合墨家商贸。“ 　　“你还想着墨家的事？“青囊问。　　“墨家的事，我一生都放不下。“萧墨望着远方，“只是如今，我不想再管那些纷争。我只想在这里，与你、与婉娘，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过些平静的日子。“ 　　“兼爱草堂，行医济世。“青囊轻声念出他们曾经说过的梦想，“萧郎，我们做到了。“ 　　“是啊，做到了。“萧墨搂紧她，“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青囊摇头，“能与你同行，是我一生之幸。只是……“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草堂，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这个家，虽然来得晚了一些，虽然带着伤痛和离别，但终究是来了。　　那一夜，琴音响起，是婉娘在弹奏《高山流水》，青囊轻轻和唱。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只是这静好，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刚刚建成的草堂里，他们拥有了片刻的安宁。　　那一夜，萧墨没有练剑，也没有读书。他只是拥着青囊，听着婉娘的琴音，看着窗外的月光，感受着难得的平静。　　他轻声对青囊说：“谢谢你。“ 　　青囊在他怀中，柔声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青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幸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傻瓜，这也是我的家啊。“ 　　#第109章墨兴降世　　**（原第二十章《兼爱传承草堂春》第2节）** 　　汉五年五月，寿春已进入初夏。　　这日午后，青囊正在院中散步，忽然感到一阵腹痛。起初她以为是寻常的胎动，并未在意。但那疼痛越来越剧烈，等她意识到这是临产征兆时，羊水已经破了。　　“婉娘……“青囊扶着石桌，脸色煞白。　　婉娘正在琴房调音，听到呼唤，立刻冲出：“姐姐！可是要生了？“ 　　“快去叫萧郎……“青囊咬着牙道。　　婉娘飞奔而去，不多时，萧墨如飞而至，看到青囊痛苦的样子，心中大急：“青囊！你怎么样？“ 　　“要……要生了……“青囊抓着萧墨的手，“比预计早了半个月……“ 　　“早产？“萧墨脸色一变，立即将青囊抱回房中，放在早已准备好的产床上。　　婉娘迅速冷静下来，一边准备热水、布巾，一边对萧墨说：“萧郎，你出去。这里是产房，男人不宜久留。“ 　　“可是青囊她……“萧墨不愿离开。　　“放心。“婉娘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我在，姐姐和孩子都会平安。但你在这里，会让我分心。“ 　　萧墨看着婉娘的眼神，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青囊当年的影子——坚定、自信，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威严。　　他忽然明白，这个女子，已经真正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医武宗师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退出房间。　　门外，他焦急地踱步，听着房内传来的痛呼声，心如刀绞。　　房间内，婉娘坐在床边，将古琴放在膝上：“姐姐，我现在要用悬壶三针为你助产。你相信我吗？“ 　　青囊虚弱地笑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好。“婉娘手指轻拨，琴音响起，“姐姐，你听我的琴音，随着琴音调整呼吸。不要紧张，不要用力，一切都交给我。“ 　　琴音化作一道道暖流，帮助青囊稳定心神。　　但青囊的身体太虚弱，宫缩无力，胎儿又是早产，情况极为凶险。　　婉娘一边弹奏，一边为青囊把脉，心中飞快思索着对策。她想起青囊曾传授的心法：“琴音可以救人，也可以刺激人体潜能……“ 　　琴音陡然一变，从温和转为激昂。那是《十面埋伏》，音刃之力精准地刺入关元、气海等穴位，强行催动宫缩！　　“姐姐，用力！“婉娘的声音在琴音中响起。　　青囊咬牙，汗水浸湿了头发，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哇——“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响彻房间。　　婉娘的手指一颤，琴音戛然而止。她几乎是扑到床前，看到那个刚刚降生的婴儿——是个男孩！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却健康有力，哭声洪亮。　　母子平安！　　婉娘喜极而泣，抱起婴儿清洗包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青囊面前：“姐姐，是个男孩！“ 　　青囊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泪水无声滑落：“孩子……我的孩子……“ 　　“萧郎！“婉娘朝门外喊道，“母子平安！是个公子！“ 　　萧墨猛地推门而入，当他看到青囊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儿时，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男人，竟然热泪盈眶。　　“青囊……“他走到床边，单膝跪下，“谢谢你……“ 　　青囊摇头，将婴儿的小手放在萧墨大手中：“是我们儿子……萧郎，你看他多像你……“ 　　萧墨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虽然看不出像谁，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容颜。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青囊轻声说。　　萧墨沉思片刻，想起那日在淮水边说过的话：“墨者，当兴天下之利。这孩子……就叫墨兴吧。兴旺、振兴，兼爱墨家。“ 　　“墨兴……“青囊笑了，“兴业安邦……好名字……“ 　　婉娘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姐姐，你的孩子平安降生了。　　他健康、有力，有一个爱他的爹爹。　　而我，会用我的余生，守护他，教导他，让他成为像你和萧郎一样的墨者。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