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 第059章明修栈道·机关惑敌

　　汉元年七月初，褒斜栈道北段。　　三百名工匠在悬崖上锤凿，叮叮当当的声响震彻山谷。栈道下方是万丈深渊，上方是千仞峭壁，每一块木板的铺设都需万分小心。　　萧墨站在“老虎嘴“处，亲自监督施工。这处险要之地一夫当关，是栈道的咽喉所在。　　“慢些，再慢些。“他吩咐道，“安全第一，不求快，只求稳。“ 　　工匠们心领神会。他们本是汉中最好的匠人，但这两月的施工进度明显慢于平时。有人私下嘀咕，但没人敢质疑萧墨——这位墨家游侠在汉中声名鹊起，不仅是因为他护送三千百姓平安入蜀，更因为他在张家堡救出十二名被掳女子的义举。　　“萧兄，章邯的探子已经在栈道外徘徊三日了。“墨林低声禀报。　　“很好。“萧墨嘴角微扬，“让他们看，看得越仔细越好。“ 　　这正是张良的计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张旗鼓地修复褒斜道，就是要让章邯相信刘邦真的放弃了东归，从而将重兵部署在栈道出口，放松对陈仓方向的警惕。　　但戏要做足。萧墨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声势浩大、修得煞有其事。　　“公子。“苏婉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布衣裙，简单素雅，怀中古琴用布囊包裹，只露出雕刻精美的琴首。　　“那位'富商'又来了。“她轻声道。　　萧墨眉头微皱。三日前，一名自称王富的商人主动拜访，声称愿为修复栈道捐赠上等木料。这本是好意，但萧墨从墨武堂的情报网得知，此人与灘水白氏商号有旧——而白氏，正是游侠盟的外围。　　“请他到帐中。“萧墨道。　　片刻后，王富笑呵呵地走进帐篷。他五十多岁，衣着华贵，满脸和气。　　“萧堂主，听闻栈道修复需大量木料，小人这里正好有一批上好松木，愿无偿捐赠。“他拱手道。　　“王掌柜高义。“萧墨微笑，“只是无功不受禄，不知王掌柜有何所求？“ 　　“只求个心安。“王富叹道，“乱世之中，能为大家做点事，是积阴德。“ 　　言辞恳切，毫无破绽。　　萧墨看向苏婉娘，后者微微颔首，玉指轻拨琴弦。　　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如清泉过石，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探查之力。这是改造后的天魔妙音，能感知人心波动，辨别真伪。　　琴音中，王富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平稳有力，但有一处细微的紊乱。　　那是说谎的征兆。　　“王掌柜。“苏婉娘忽然开口，“你与白无忌白掌柜，是何种交情？“ 　　王富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白兄……是旧识。怎么，夫人认识他？“ 　　“不认识。“苏婉娘淡淡道，“只是听闻，白掌柜与游侠盟走得很近。“ 　　最后一个“近“字，琴音陡然转急，如刀锋出鞘，直入人心。　　王富额头渗出冷汗，强笑道：“夫人说笑了，什么游侠盟，小人从未听说……“ 　　“是吗？“萧墨接过话头，从案上拿起半片竹简，“那这标记，王掌柜可认得？“ 　　竹简上的刻痕，与探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王富终于变了脸色。　　“萧堂主，你……“ 　　“我什么？“萧墨声音转冷，“游侠盟南宫朔派你来，是想打探我军虚实，还是想在我这栈道上动些手脚？“ 　　王富不再伪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被识破，我也不想多说。南宫盟主只想知道，刘邦是真的想东归，还是故作姿态？“ 　　“这重要吗？“萧墨反问。　　“重要。“王富道，“若刘邦真的放弃，霸王便可专心东征齐地。若他是假意……“他冷笑，“那栈道之上，不知要添多少冤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婉娘的琴音更急，杀伐之气已成。　　但萧墨抬手制止了她。　　“告诉南宫朔。“萧墨一字一顿，“汉中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至于汉王的想法，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你走吧。“ 　　王富一怔，似是没料到萧墨会放他走。　　“你……放我走？“ 　　“不然呢？杀了你，南宫朔还会派第二个人来。“萧墨淡淡道，“倒不如让你回去，告诉他亲眼所见的一切。“ 　　王富深深看了萧墨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苏婉娘才问：“公子为何放他？“ 　　“放长线，钓大鱼。“萧墨道，“他回去后，南宫朔会更相信栈道修复是真，东归是假。这出戏，才演得真。“ 　　他走到帐外，看着悬崖上忙碌的工匠，低声道：“真正的战场，不在栈道，在陈仓。“ 　　苏婉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个男子，不仅有侠义之心，更有谋略之智。他能识破敌人的阴谋，更能将计就计。　　或许，这就是墨家兼爱非攻在乱世中的生存之道吧。　　当日夜里，萧墨带着墨林、墨雷悄悄登上栈道最高处。　　“在这里，设转射机。“他指着一处突出的巨石，“此处视野开阔，可封锁下方栈道。“ 　　“这里，设地陷翻板。“他又指向另一处，“若敌人从这里强攻，翻板可让他们坠入密道，不伤性命，却能困住。“ 　　“公子是想……“墨林若有所思。　　“有备无患。“萧墨道，“栈道是汉中咽喉，无论是游侠盟还是章邯，都可能从这里进攻。我们明面上修复栈道示弱于人，暗地里却要设下重重机关，保护这唯一的退路。“ 　　这是墨家的生存智慧——不主动攻人，但绝不放弃自卫。　　机关设置完毕，已是深夜。　　山风呼啸，吹得栈道上的灯笼摇晃不定。　　萧墨独自站在悬崖边，望着东方的星空。　　那里有陈仓，有废丘，有咸阳，有他从未见过却即将踏上的战场。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公子还没休息？“苏婉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睡不着。“萧墨没有回头，“明日，张良先生和韩信将军就要来视察了。汉王东归的计划，也该正式启动了。“ 　　“公子担心吗？“ 　　“担心什么？“ 　　“战争。“苏婉娘轻声道，“墨家非攻，公子却要参与一场大战。这心中，可会矛盾？“ 　　萧墨沉默良久，才道：“会。但我更明白，有些战争，是为了止战。三秦百姓在章邯统治下苦不堪言，若能以战止战，救千万人于水火，这战，不得不打。“ 　　他转身看向苏婉娘：“你呢？你本可留在汉中，为何一定要随军？“ 　　苏婉娘低头抚琴：“因为我想知道，我学这音律武学，究竟能用来做什么。是为虎作伥，还是守护他人。“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跟在公子身边，我看到的都是守护。这便是我要的答案。“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想着如何用战争终结战争，一个想着如何用音律守护他人。　　不同的答案，却指向同样的方向。　　次日正午，张良与韩信果然来到栈道。　　韩信是个很特别的人。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了然。他身穿普通士卒的布衣，腰间佩着一柄寻常铁剑，若非张良介绍，谁也看不出这就是传说中“战必胜，攻必取“的兵仙。　　“萧堂主。“韩信拱手，声音平和，“听闻你熟悉秦岭地形，还望不吝赐教。“ 　　“将军客气。“萧墨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秦岭有三条小道可通关中。一是陈仓道，二是子午道，三是褒斜道。陈仓道最远，但最为隐蔽；子午道最近，但崎岖难行；褒斜道便是我们脚下的栈道。“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详细介绍每条路的利弊。　　韩信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询问细节。　　“陈仓道若走，需几日？“ 　　“轻装简行，三日可达。“萧墨道，“但需熟悉地形，否则容易迷路。“ 　　“将军问这些做什么？“苏婉娘忽然开口。　　韩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中古琴，笑道：“听闻姑娘精通音律，或可知'声东击西'四字。“ 　　苏婉娘一怔。　　“兵者，诡道也。“韩信道，“让敌人看见我们想让他看见的，隐藏我们真正的意图。这栈道修复是真，但汉王的心，不在栈道。“ 　　萧墨心中一震。　　这韩信果然名不虚传，仅凭几句对话，便已窥破全局。　　当晚，韩信在帐中设宴，仅邀萧墨一人。　　“萧堂主，我有一事相求。“酒过三巡，韩信正色道。　　“将军请讲。“ 　　“三日后，我将率五千精兵走陈仓道。“韩信压低声音，“但我需要一位向导，一位熟悉地形、精通机关、能在危难时保护将士的向导。“ 　　他直视萧墨：“张良先生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可愿同行？“ 　　萧墨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青囊的信，想起汉中百姓，想起墨家“非攻“的理念。　　但更多的，他想起灘水河边那些被游侠盟掳走的女子，想起张家堡地牢中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想起三秦百姓在章邯统治下的苦难。　　“将军。“萧墨缓缓道，“我随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说。“ 　　“不得在关中滥杀无辜。“萧墨一字一顿，“墨家弟子，只能为守护而战，不能为杀戮而战。“ 　　韩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墨家游侠。萧堂主，你可知我为何选择暗渡陈仓？“ 　　“为何？“ 　　“因为这样可以少死很多人。“韩信道，“正面强攻，双方死伤惨重。奇袭制敌，敌方措手不及，便会投降。投降，便可少流许多血。“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墨家的兼爱非攻。“ 　　萧墨愣住，随即也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将军的止戈为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饮尽。　　一种默契，在这乱世中悄然建立。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这是墨家弟子的示警信号！　　“有刺客！“墨林的声音响起。　　萧墨身形一闪，已冲出营帐。　　只见月光下，一道黑影正快速接近韩信的寝帐。那黑影身手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帐门前。　　但就在他准备闯入的瞬间，六名墨家弟子凭空出现，结成六合阵，将他团团围住。　　“游侠盟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萧墨冷声道。　　黑影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发现身后已被苏婉娘的琴音封锁。那琴音如丝如网，将他所有退路都封死。　　“抓住了！“墨林上前，扯下黑影面罩。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狠厉，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服毒自尽了。　　“又是游侠盟。“萧墨看着尸体，脸色凝重。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刺杀了。　　南宫朔显然已经察觉汉军的动向，派人来暗杀韩信，意图破坏东归计划。　　韩信走出营帐，看着地上的尸体，面色平静：“看来，我的命很值钱。“ 　　“将军，此去陈仓，怕是更加凶险。“萧墨道。　　“凶险？“韩信笑了，“我韩信的命，是战场上的敌人取的，不是刺客能拿走的。萧堂主，你的墨家弟子，可愿为我守夜？“ 　　“墨家弟子，愿为守护而战。“萧墨郑重道。　　“好！“韩信拍了拍他的肩，“三日后，子时出发。你带精锐三十人，随我走陈仓道。其余墨家弟子，护住栈道，迷惑敌人。“ 　　他看向北方，眼中燃起战火：“章邯以为我们还在修栈道，却不知刀已架在他脖子上了。“ 　　夜更深了，营地渐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明修栈道是假，暗渡陈仓是真。　　而这场真假之间的博弈，将决定天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