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武纪元

第031章 援赵之路

  秦二世三年,河北平原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萧墨紧了紧衣襟,望着前方绵延的车队。五十辆粮车、三十架弩车、二十箱药材,这是他奉命护送的物资。从彭城出发已经半月,穿过东阿,越过平原津,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巨鹿前线。   “萧先生,前方就是漳水了。“赵国向导王成指着远处,“渡过漳水,再走三十里,便是巨鹿城。“   萧墨点头。这名向导四十多岁,原是赵国边军斥候,对地形极为熟悉。他压低声音道:“先生,近日秦军游骑活动频繁,专门劫掠运粮队伍。前日张敖将军的运粮队就在前面二十里处被袭,损失惨重。“   “知道了。“萧墨沉声道,“传令下去,夜间行军,白日隐蔽。墨家弟子分守四角,民夫居中,不得喧哗。“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五名墨家弟子各就各位,他们都是荆寒子师父派来的好手,精通机关术与剑法。民夫们虽然有些紧张,但看到萧墨镇定自若,也渐渐安心。   夜幕降临,车队悄然启程。萧墨运起轻功,走在最前方探路。他的墨家身法已达第二重“燕子三抄水“,提纵之间无声无息,如风过林梢。   漳水的涛声在夜空中回荡。萧墨站在河边一棵古树上,运功感知四周。突然,他眉头一皱——三里外有马蹄声,约二十骑,正快速接近。   “有敌来袭!“萧墨低声示警。   几乎同时,墨家弟子们已经就位。他们呈六角阵形护住车队,正是墨家“兼爱六合阵“的起手式。这阵法守强攻弱,以柔克刚,最适合护卫。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二十余名秦军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为首者持长矛,大喝道:“楚军运粮队?留下粮草,饶尔等不死!“   萧墨从树上一跃而下,拦在路中央:“墨家子弟,护送军资,阁下若要强夺,先问过我手中剑。“   “墨家?“那秦军校尉冷笑,“乱世之中,还讲什么兼爱非攻?兄弟们,杀!“   二十骑如黑色潮水涌来。萧墨游侠剑出鞘,剑光如水,正是非攻剑诀第四式“守墨无极“。剑光展开,如六瓣莲花,护住身后粮车。冲在最前的三骑被剑气所阻,战马惊嘶止步。   “六合阵,起!“五名墨家弟子齐声低喝。   六道剑光交织成网,将车队护得密不透风。秦军骑兵几次冲锋,都被柔和却坚韧的剑气逼退。那校尉大怒,亲自拍马冲来,长矛直刺萧墨心口。   萧墨侧身闪避,剑身不攻敌身,而是削断马腿。战马哀鸣倒地,校尉摔落在地。萧墨剑尖点在他咽喉,却不下杀手:“墨家剑法,只退不杀。阁下请回吧。“   那校尉脸色惨白,咬牙道:“墨家小儿,休要张狂!他日战场相遇,必取你性命!“   带着不甘与愤怒,秦军骑兵退去。萧墨收剑入鞘,额头已见汗珠。这次交手虽短暂,但他能感觉到秦军的战斗力——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   “先生,您的手臂...“一名墨家弟子惊呼。   萧墨低头,见左臂衣袖被划破,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刚才闪避时不慎被矛尖划到的。他撕下布条简单包扎,心中却泛起异样感觉——这伤口的位置,与定陶之战中毒箭的位置,恰好在同一处。   那个夜晚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温热的触感、淡淡的体香、若有若无的呻吟。。。。萧墨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中驱除。但那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是梦境。   “师姐,真的是你吗?“他喃喃自语。   定陶之战后,墨云随墨风随项羽北进,自此再无音讯。萧墨多次向楚军中人打听,都说未曾见过墨云。但他总觉得,她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车队继续南行。天亮时,他们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隐蔽休息。萧墨独自坐在破屋中,拿出墨云所赠的那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他仔细观察,突然发现玉佩内侧似乎有极细的线条。运足目力,才看清那是一行微雕小字:“云心终不负墨,但愿墨心似云心。“   萧墨浑身一震。这是墨家女弟子表达心意的暗语,意为“我的心始终属于你,但愿你的心也如我一般“。   “原来。。。她早就。。。“萧墨握紧玉佩,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墨云早在定陶之时就对自己怀有情意,那么那个夜晚。。。萧墨不敢再想下去。他既感到愧疚——对不起远在寿春的青囊,又感到迷茫——那夜的记忆究竟是真是幻?   正想着,向导王成匆匆走来:“萧先生,刚收到消息——项羽将军已杀宋义,夺了上将军之位!“   “什么?“萧墨惊讶。宋义是楚怀王任命的上将军,主张“壁上观“,让秦赵两败俱伤。此人出身楚国令尹世家,深得楚怀王信任,如今竟被项羽所杀?   “具体情况还不知晓。“王成说,“只知道项羽将军在军中斩杀宋义,夺了兵权,自称'假上将军'。楚怀王虽不满,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承认。如今项羽手握十万大军,诸侯军皆听其号令。“   萧墨沉默。项羽,勇武绝伦,但也刚愎自用,目中无人。杀宋义夺权,符合项羽的性格,但此举也暴露了项羽的政治短视。   “加快了。“萧墨下令,“今晚必须渡过漳水,明早与项羽军会合。“   车队再次启程。次日清晨,萧墨终于看到了楚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营帐如林。营地中央,一面巨大的“楚“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是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一人,金甲红缨,正是项羽。   即便隔着百丈距离,萧墨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霸气。项羽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腰窄,站在高台上如一座铁塔。他正在操练士卒,一杆霸王枪在他手中如游龙般翻飞,枪风所至,地面尘土飞扬。   “好强的气势。“一名墨家弟子低声说。   萧墨点头。他能感觉到项羽身上那股狂暴的内力,如同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这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力量,与墨家“兼爱内敛“的理念完全相反。   “来者何人?“营门守将喝问。   “墨家弟子萧墨,奉张军师之命,护送军资前来。“萧墨朗声道。   守将打量着车队,又看了看萧墨的墨家服饰,点头放行:“进去吧,项将军正要召开军议。“   进入大营,萧墨立刻发现了异常——除了楚军,营中还有十余支不同旗帜的军队,各自占据一片营地,互不统属。这些正是诸侯联军:张耳的赵军、陈余的常山军、张敖的代军、臧荼的燕军...他们虽来救赵,但都畏惧秦军,不敢出战。   “这便是'作壁上观'的诸侯军了。“萧墨心想。   正观察间,忽听身旁有人低声道:“墨家弟子?倒是少见。“   萧墨回头,见一年轻人站在粮草堆旁,二十五六岁模样,身材瘦削,但双目有神,虽穿着普通士卒服饰,但气质不凡。   “阁下是?“萧墨问。   “韩信。“年轻人淡淡道,“项将军帐下郎中。“   萧墨心中一动。韩信?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拱手道:“韩兄有何指教?“   韩信指着诸侯军的营垒:“你看这些诸侯,兵马十余万,却都龟缩不出。王离围城已久,巨鹿旦夕可破。他们却在等什么?“   “等秦军疲惫?“萧墨试探道。   “等楚军先败。“韩信冷笑,“秦军四十万,王离二十万围城,章邯二十万护粮道。楚军不过八万,项羽虽勇,但他们都等着看笑话。若楚军败了,他们便各自散去;若楚军胜了,他们再来分一杯羹。“   萧墨惊讶于韩信的见识:“韩兄看得透彻。“   “看得透又如何?“韩信自嘲,“我一介郎中,人微言轻,献策多次,项将军不纳。萧兄,你说项羽其人如何?“   萧墨沉吟片刻,如实道:“勇武绝伦,但刚愎自用。“   “正是!“韩信抚掌,“项将军用兵如神,巨鹿之战,必能取胜。但取胜之后呢?如何得天下人心?萧兄,你我虽初识,但我看你也是有见识的人。若有机会,何不与我去投沛公?“   “沛公刘邦?“萧墨问。   “正是。“韩信说,“沛公虽不善战,但知人善任,宽厚待人。天下最终,必属沛公。“   萧墨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个墨家弟子,护送粮草而已,无意参与争霸。但韩信这番话,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韩兄高见,萧墨记下了。“萧墨拱手,“若真有那一日,巨鹿战后,或许能再相见。“   韩信笑了笑,转身离去。萧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想:此人见识不凡,他日必成大器。只是他若在项羽麾下不得志,转投刘邦也好。   傍晚时分,营中号角长鸣。士卒们纷纷涌向校场。萧墨也随人流而去,只见校场中央,项羽立于高台,面前架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火焰熊熊。   “诸将听令!“项羽声如洪钟,“秦军围赵王于巨鹿,诸侯军十余壁皆不敢前。今天下苦秦久矣!吾与诸君共赴国难,不破秦军,誓不生还!“   他话音一落,右手抓住鼎耳,竟将那千斤重的青铜鼎单手举起,高举过头!   “霸王神力!““将军威武!“士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萧墨心中震撼。项羽这一手,不仅是展现勇武,更是向诸侯示威——楚军有此战神,何愁秦军不破?   项羽放下铜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漳水方向:“传令——今夜渡河,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每人只带三日干粮!不破秦军,誓不回还!“   “诺!“八万楚军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萧墨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股悲壮而决绝的气势。他不得不佩服项羽——这种纯粹的、燃烧生命的勇武,确实能激发士卒死战之心。但墨家教义告诉他,战争终究是杀戮,无论多么正义,夺人性命总是不仁。   “萧医官。“身后传来声音。   萧墨回头,见是一名楚军校尉:“项将军听闻墨家弟子护送粮草前来,特命我请你去中军帐。“   进入中军帐,只见项羽端坐主位,两侧是范增、龙且、钟离昧等楚军大将。范增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目光如炬;龙且身材魁梧,满脸虬髯;钟离昧则较为文气。   “墨家萧墨,拜见项将军。“萧墨拱手行礼。   项羽打量他一番,笑道:“听闻墨家弟子护送粮草而来,好!你等虽不善战,但这兼爱之心,本将军佩服。只是今日起,楚军已无退路,粮草也不必再送。“   “将军的意思是?“萧墨问。   “只进不退!“项羽说,“要么破秦,要么战死,没有第三条路!萧医官,你若是怕了,现在便可离去。“   萧墨沉声道:“墨家子弟,言出必行。既然奉命护送,必送到巨鹿城中。将军破秦,是将军的事;墨家救人,是墨家的事。“   “好!“项羽大笑,“有骨气!既是如此,你便随军渡河。若能活下来,本将军重重有赏!“   离开中军帐,萧墨迎面碰上龙且。   “少侠安好?剑伤如何?“龙且说。   “将军,一切安好。“萧墨说。   龙且低声说:“战场之上,杀人容易救人难。你小子有胆量!“   萧墨淡淡道:“墨家教义,只救不杀。龙将军若他日负伤,萧墨自会相救。“   “哈哈哈哈!“龙且大笑,“好个只救不杀!“   夜深了。漳水边,楚军开始渡河。士卒们将渡船推入河中,大锤砸破洞底,船缓缓沉入水底。釜甑被集中起来,一锤砸碎。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   萧墨站在河边,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师父荆寒子的话:“墨家兼爱非攻,兴天下之利。“可如今,六国之利,似乎都要靠项羽的勇武来实现。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玉佩,又想起墨云。这一路北上,他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跟随,但每次回头,只看到风过林梢,不见人影。是墨云吗?她为何不见自己?   漳水涛声依旧,月光洒在河面,如万点银鳞。萧墨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仿佛变成了墨云的脸庞,清冷而遥远。   “师姐,你究竟在哪里?“他轻声问。   水波不答,只有夜风过耳,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