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身影本已行至漱芳斋门口,明黄宫装的裙摆扫过门槛上的积雪,留下浅浅的印痕。她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蓦地一顿,旋即转过身,唇边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急不缓地朝着福尔康走了过来。
风雪卷着寒意扑在脸上,福尔康却浑然不觉,他正扶着发麻的膝盖,想要站起身,冷不防一股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骤然贴近。皇后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素来盛满威仪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嘲弄。
她微微俯身,葱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而后凑近福尔康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一阵鬼魅的风,只堪堪够他一人听见:“福尔康,你真的舍得让小燕子,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永琪?”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福尔康的心上。他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皇后,眼底满是震惊。
皇后像是没看到他的失态,依旧慢条斯理地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你别忘了前世的陈知画。那个眉眼温顺、心底藏刀的女子,是怎么联合老佛爷,设下一场鸿门宴的?”
“鸿门宴”三个字入耳,福尔康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世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像是冲破了闸门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他想起了那夜的景阳宫,灯火通明,酒过三巡,陈知画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哭诉小燕子对她的“刁难”,老佛爷在一旁敲着拐杖,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小燕子善妒无德。永琪被酒意和众人的言语裹挟,一时冲动,竟失手拿起桌上的青花瓶,朝着小燕子挥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是瓷瓶碎裂的声音,也是小燕子倒地的声音。
皇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那一砸,砸在后脑勺上,小燕子当场就昏了过去,肚子里那个才刚坐稳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那可是她的第二个儿子啊……”
福尔康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怎么会忘?他怎么能忘?前世他守在小燕子的病床前,看着她醒来后空洞的眼神,听着她一遍遍喃喃自语“我的孩子没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楚,几乎将他碾碎。
他以为皇后的话到此为止,却没想到,皇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残忍,揭开了他记忆里更深的一道伤疤:“至于第一个孩子……你大概也忘了吧?是你那好姨母令妃,借着藏书阁晒书的名义,故意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泼了油。那日恰逢天降大雨,众人忙着收书,小燕子慌慌张张地跑过回廊,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哗啦——”
福尔康只觉得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他的脑海,炸得他五雷轰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是令妃?!
前世他只以为,小燕子那次摔跤,是意外,是她自己不小心。他甚至还帮着令妃说话,说她是好意晒书,怎会料到天降大雨。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场看似意外的摔跤,竟是令妃一手策划的!
那个平日里对紫薇和小燕子嘘寒问暖、处处维护的令妃,那个被他视作亲人的姨母,竟是亲手扼杀了小燕子第一个孩子的凶手!
福尔康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眼底涌上浓浓的血色。他怎么就忘了?他怎么能忘了这些?重生以来,他一心想着要避开皇后的陷阱,要护住紫薇,要弥补对晴儿的亏欠,却偏偏将这些最惨烈的过往,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他以为只要他改变了求娶紫薇的方式,只要他提前布局,就能护住所有人。可他忘了,后宫里的刀光剑影,从来都不止来自皇后一人。令妃的伪善,老佛爷的偏袒,陈知画的算计,这些都是悬在小燕子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皇后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雪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却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福尔康,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本宫不说,你心里也该清楚。这宫里的路,从来都不是凭着一腔情意就能走下去的。”
她说完,不再看福尔康一眼,转身带着容嬷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之中。明黄的宫装渐渐被漫天飞雪吞没,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雪地里蜿蜒远去。
漱芳斋里,一片死寂。
福尔康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皇后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里,将他重生以来的所有侥幸,都碾得粉碎。
原来,前世的悲剧,从来都不是偶然。
原来,他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廊下的晴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着福尔康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震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知道皇后对他说了什么,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风雪,越下越大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早已被白雪覆盖,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幅素净的画卷,却又藏着无尽的暗流汹涌。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