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的冷意更甚,嘴角却勾起一抹愈发玩味的弧度。她不再看狼狈的福尔康,也不再看面色惨白的紫薇,只将目光缓缓转向一旁早已呆立在原地的小燕子,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逃避的锐利,一字一句,都像是在翻捡那些被人遗忘的旧时光。
“你呢,小燕子?”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逗弄一个无处遁形的孩童,“你也敢否认吗?”
小燕子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眼底满是慌乱。
皇后见状,笑意更浓,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年尔泰还没有娶赛娅公主,还没有奉旨和亲联姻西藏的时候。那时候啊,你刚进宫不久,大字不识几个,皇上说要带你们出宫南巡,却又嫌弃你粗鄙无文,怕你丢了皇家的脸面,便让尔泰、尔康还有五阿哥永琪,日日陪着你在漱芳斋里读书写字。”
这话一出,永琪的脸色又是一变,那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候的漱芳斋,总是热热闹闹的,小燕子坐不住,一会儿嚷嚷着要去爬树掏鸟窝,一会儿又嫌写字太枯燥,气得永琪头疼不已,尔泰则在一旁哭笑不得地打圆场,而尔康……
永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福尔康身上,眼底的探究更甚。
皇后像是没看见他的神色变化,只顾着盯着小燕子,声音里添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暧昧:“那时候,你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一群爬动的小虫子。是福尔康,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你。”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曾经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你写那篇《礼运大同篇》,教你写‘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轰”的一声,像是有一团火猛地窜上了小燕子的脸颊。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砰砰直跳,乱得一塌糊涂。
那段记忆,她怎么会忘?
她记得那日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暖洋洋的。尔康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他的气息很近,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耐心地教她如何运笔,如何用力。那时候的她,只觉得有些别扭,有些不自在,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只是那悸动太过微弱,被她当成了兄妹间的亲近,从未深思。
可如今被皇后这般当众说破,那些被她遗忘的细碎心绪,竟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福尔康,在听到“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这句话时,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反应了过来。那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他记得小燕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握在掌心时,带着几分笨拙的倔强;记得她写字时,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一脸狡黠。
那时候的他,只当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从未想过,这般亲昵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竟会是这般模样。
他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耳尖的红意愈发浓重,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揉搓着,眼神躲闪,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目光,不敢去看紫薇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不敢去看小燕子通红的脸颊,更不敢去看皇上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满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窘迫和慌乱,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漱芳斋,逃离这满院的风雪和众人探究的目光。
一旁的紫薇,听着皇后的话,看着福尔康那副躲闪的模样,看着小燕子泛红的脸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哆嗦声。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原来,他和小燕子之间,竟有过这般亲昵的过往。原来,他对小燕子的好,远不止她看到的那些。那些她以为的、独属于她的温柔和耐心,原来,从来都不是她的专属。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永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怒、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下意识地看向小燕子,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醋意,悄然涌上心头。
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要的就是让福尔康百口莫辩,让紫薇心如死灰,让永琪和小燕子之间生出嫌隙,让这漱芳斋里的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雪越下越大,寒风卷着雪沫子,从敞开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漱芳斋里的气氛,却压抑得像是要炸开一般,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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