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齐天大圣啊 · 第1章 “耗柴”还有很多

　　东胜神州，移山宗。　　咚——咚——咚—— 　　下工的钟声从山上传下来，闷闷的，敲得人心里发沉。　　齐天慢慢直起弯了半天的腰，把最后几根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他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发灰、袖口蹭满黑灰的粗布衣服，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就剩一点边了，光勉强爬过远处高高的山尖，把他脚下这条回宿舍的碎石子路照得半明半暗。他走得很慢，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看着天边那点快要看不见的红，他的心思又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在这个世界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就突然压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衣服、头发胡子全白但脸却像小孩一样红润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脚边还绕着没散干净的雾气。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眼，“咦”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像是在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很少见的困惑。　　“奇怪……一个凡人，我居然算不出半点来路？”老头嘀咕了一句，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捡到宝了？” 　　那时候的齐天整个人都是蒙的，根本轮不到他拒绝，就直接被这老者后来知道姓康，是移山宗新来的长老，收作了记名弟子，拜师的时候他才知道，康长老是移山宗刚上任没多久的长老，最近正在山下找有资质的年轻人，连他在内已经收了六个了。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场梦。入门第一天，他试着参悟移山宗基础心法《移山功》去感受所谓的“灵气”，结果身体里突然轰的一下，一股热流从肚子底下冲上来，瞬间跑遍了全身。　　一天，就冲到了炼气五层！　　消息传开，整个宗门都震动了。康长老连忙上报给掌门，掌门亲自查验，抚须长笑，不停的恭喜康长老收了一个好徒弟，为宗门寻到了一个好苗子。　　当天，他就被康长老升成了亲传弟子，各种赏赐堆满了他的小洞府：亮闪闪的“玄龟盾”，说是千年乌龟壳做的；一瓶瓶贴着红纸的“培元丹”、“凝气散”，闻着都让人精神；还有一把冷飕飕的“斩岳剑”剑胚，说等他以后厉害了，就能炼成自己的宝贝。　　摸着这些东西，感觉着身体里从没有过的力气，齐天几乎要相信自己就是故事里那种天命所归的主角，马上就要开始一段了不起的修仙路了。　　这梦，在第二天早上，碎得干干净净。　　一觉醒来，身体里那股充沛的力量没了，昨天那种奇妙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使不上劲的普通人。　　康长老闻讯赶来，起初不以为意，甚至不允许其他人传了出去，只当是凡人体质亏的厉害，修为全用来修补亏空了。　　于是，更多的、更珍贵的丹药被送了过来。从固本培元的“龙虎金丹”，到滋养神魂的“养神玉液”，甚至有一小壶据说能洗练经脉的“地脉灵乳”。　　齐天感觉自己像个专门装药的罐子，每天都被各种药力冲来洗去。那半年，他住的小洞里整天飘着药香，灵气浓得化不开。他的身体被补得透亮，气血比一般人旺得多，有时候坐着不动，都有丝丝灵气往身边凑。可邪门的是，不管吃多少灵丹妙药，只要药劲一过，或者睡一觉，身体里就再也留不住半点修为。那点力气，来得突然，去得更彻底。　　康长老的脸色，从疑惑，到凝重，再到后来的阴沉，他用了无数方法探查：法力灌注、神识扫描、阵法检测，甚至请动了擅长医卜星相的至交好友前来会诊，结论五花八门，有的说是“先天漏体”，有的猜是“道伤暗藏”，更有人隐晦提及“康兄也许是眼拙了，这可能是个废物，是个“耗材” 　　希望，在一次次检测和一次次失望中，被慢慢磨尽，康长老看他眼神里的热切，终于彻底冷却，变成了淡漠，最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罢了”某一天，康长老挥退左右，看着垂首站在下方的齐天，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或许你机缘未至，或许是老夫看走了眼，但宗门不养无用之人，你且去炼丹峰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那里烟火气重，地脉平实，也许能固一固你的根本”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明白白。从山顶落到山脚，不过半年时间。洞府收了回去，他只领到两套灰扑扑的杂役衣服，就搬到了烟火缭绕的炼丹峰。　　炼丹峰，是宗门里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但那里最多的就是“耗材”，炼丹讲究一个“炼”字，炼的不只是药，有时候，也是“人”。　　齐天，就成了这“耗材”里的一份子。　　“耗材”齐天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齐天推开那扇薄薄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属于他的一方狭窄空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碗，这屋子原本还有个室友，只是前两日，那位同伴终究没能熬过炼丹房持续的高温，无声无息地“去”了。　　近来，齐天时常会想起以前的事。三年前的奇遇与风光，那半年里丹药如流水般进出的沉浮，与眼下这七百多个重复着劈柴、吃饭、睡觉的日夜相比，竟恍惚得像一场隔世的梦，显得那么不真实。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当他闭上双眼，下意识地去内视那片空空如也、死气沉沉的丹田时，若不是能清晰地看到那里静静矗立着一棵菩提树，三年来，它就在这片荒芜中悄无声息地生长，如今已亭亭如盖，每日总能将他积累一身的疲惫与劳损洗涤干净，否则他这副早该被榨干的“耗材”，又凭什么能在这炼丹峰下待了整整三年　　齐天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夜还长，就像明天要劈的柴，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