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珏,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
李千珏答道,想了想又把剩下的补充完。
“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眨巴眨巴着眼睛,闪闪发亮。”
“你都问了十来遍了,还没有满足吗?”
祂摆出一副没好气地模样,心里却照旧乐呵呵的。
“那不是你纵容我,每次都那么快回答好看,理由还那么好听,不带重复的。”
“这不是难得看到伱乐得合不拢嘴,时刻不停照着镜子臭美,配合配合下你咯。”
“好了,不为难你了,我得拍张照片,不能错过今天这么漂亮的自己。”
说完稚雪开始摆弄手机,李千珏瞟了几眼,视线回到了正前方,车子已经进站,过了这个高速点,前面就全是高速公路了。
他们是从天府市出发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西山市,全程七百三十五公里,走高速都要将近八个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到西山市恐怕要晚上十点多去了。
第二个目的地是忘川市,以忘川河而得名,是一条世界级的大河。
在忘川市城外有连片连片的草原,只是因为冬天的原因,再加上此地的高海拔,草原化身为了冻土,要到来年的春天才慢慢解冻,迎来复苏。
到了西山市,因为海拔升高的原因,后面便没有高速公路可以走了,只能走955国道。
无论是西山市还是忘川市,都是三川高原的一部分。
区别在于西山市位于三川高原东部边缘,平均海拔二千米整,忘川市则夹在三川高原东部与中部之间,平均海拔四千三百一十二米。
从西山市到忘川市只有四百多公里,开车却要花上个八小时,主要还是没有高速,所以一大早就得出发,时间上还是排的很紧的。
“千珏,伱可以往我这边看吗。”
“可以。”
稚雪的声音将李千珏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转身看去。
前方的车子还在办理进站手续,这会也是停在后面等着,不用担心这一会走神带来什么麻烦。
稚雪正背对着自己,拿着手机寻找两人的最佳拍摄角度。
车子右侧的视角好一点,李千珏自觉凑了过去,整个人贴在稚雪肩膀旁边。
“茄子。”
随着咔嚓一声,一张合照也宣告完成。
“千珏真帅啊,稚雪也不赖。”
稚雪捧着手机嘀嘀咕咕着,李千珏忍不住捉弄了一句。
“臭不要脸。”
“哼哼哼。”
这会稚雪却没有反驳,手指不停敲击着虚拟键盘,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过了一会,车子已经上高速有一段时间了,李千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看了眼车内后视镜,稚雪一脸愉悦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送的。
“是我的随笔啦,今天特别开心,所以破例分享给你了。”
像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稚雪开口解释道。
“只能在我不在或者睡着了的时候才能看,知道吗?”
“知道知道。”
李千珏应声道。
“不过,稚雪。”
“你不好奇我们要去哪吗?”
“不好奇。”
稚雪直接回道,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墨镜下世间万物都是一个景色,所以感兴趣的点在于景色的流动,树丛连着树丛,尘土在天边的尽头。
一饱眼福后稚雪又仰起头,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现在好奇了。”
你这孩子。
隔了老半天,李千珏等来了自己的另一半回复,他停顿了下,说出了那个在悬挂在昨夜星空的承诺。
“去大山里,带伱去看漫天星河。”
“太棒了!”
稚雪突然高举起双手,又突然嗷了一下,手打到了车顶棚,好在力度很轻,倒也算不上吃痛。
一旁李千珏憋着表情,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稚雪连忙警告。
“不准笑,笑了我就,我就...”
她凶巴巴地威胁道,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详细的方案,中途又改了口。
“算了,你笑吧,出丑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反正千珏也不在乎。”
“下辈子组个马戏团吧,我觉得咱两当小丑挺合适的。”
李千珏开了个玩笑。
“这主意不错...”
稚雪马上附和,转而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叽叽喳喳不带停的,大部分时候是稚雪在说,李千珏注视着前方分心聆听着,时不时才插两下话。
自从买了衣服回来后,稚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就活泼雀跃了,现在给李千珏感觉像是在天上乱窜,他在底下扯住稚雪丢下的牵连跟着乱跑,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又心甘情愿稚雪在天上多窜一会。
有些鸟儿是驯服不了的,一旦逃出笼子飞向天空,它会肆意张扬积蓄已久的野性,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车子在最靠右的行车道上以八十千米每小时的速度平稳行驶着。
途径山区,村落躲藏在大山里,隔一段时间便不打一声招呼冒出来,吹过的灰尘被道路旁连绵的绿色植被所吸收,视线极好,轻而易举便能望见视线尽头,天边飞过的鸟群。
再往前走一段时间,群山突然就消失了,远方换了一番景象,高耸林立的钢筋水泥造物时不时出现在视线远处,只是距离过远,有些分辨不出是县城还是小镇了。
......
晚上六点过三分,天府市第一中心医院二十二号住院楼三楼,313房间。
颜淑芬站着门口,像往常查房那样,视线透过玻璃窗进入房间里。
房间里的状况让她下意识一惊,连忙翻找手中白班医生留下的交接日志,看自己之前检查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没有死亡记录,所以稚雪还活着。
颜淑芬松了口气,又抬起头看向房间里。
人也不在,被子倒是叠的很整齐。
去哪了?
带着这份疑惑,颜淑芬推开门走了进去,刚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仅是被子,整个房间都给人一种收拾过的感觉。
有些东西不见了,有些东西回到原位了,颜淑芬上上下下找了一圈,最后看向粘贴着病历单的塑料卡座,底下似乎压着什么。
抽出压着的物件看过去,在看到给淑芬姐的一封告别信一行字后,那颗心才安定下来。
给最亲爱最亲爱的淑芬姐:
请原谅我不辞而别,千珏问我愿不愿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答应了他。
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也就这两三天了,在里面离开是离开,在外面离开也是离开,既然有了选择的余地,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
请不要怪罪千珏,这虽然是他的主意,但同时也是我梦寐以求,是我一直不甘心却又没法准确描述出在千珏的提醒下才幡然醒悟的执念。
如果实在要怪的话,怪我就好了。
再见了,淑芬姐,我会特别特别想你的。
爱你。
一颗水珠突然半空中落下砸在纸张上,颜淑芬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眼角,顿时感觉湿润润的。
自己竟然哭了吗?
颜淑芬下意识询问了自己一句,脑海中回想起与稚雪这么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颜淑芬已经忘记她们是怎么认识的了,她只记得有一天起,医院多了一个既听话又懂事,长得漂亮又性格开朗的小女孩,在这所特殊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本以为稚雪就会像所有的细胞凋亡症患者那样,随着病情恶化一点一点被扭曲压抑的环境同化,但进来时稚雪是亮着的,到离开时还是亮着的,保留着最初的纯粹与真实。
自己也在有意无意的接触中,最终跨越一整个年轮,与稚雪成为了非同寻常的至交好友。
相处的时间久了,这份感情也渐渐扭转变形,明明自己还未担当人母,调遣回来再见稚雪时就仿佛看见自己女儿一般,现在女儿和自己告别远走高飞,心里反而舍不得离开了。
好半天,颜淑芬才回过神来,将信纸折叠后放进了胸口处的口袋里,又看向房间里剩余的物件。
你的过去,就让我为你保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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