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让美少女爱上我
第6章 不睡觉的孩子有糖吃(二合一,4000字)
“好饱。”
稚雪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她的手抬不起来,只能往前面伸去,倒显得自己像一只弯腰弓身的大虾,滑稽得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只大虾诶。”
话一说出口李千珏暗道遭了,心里的想法怎么说出去了,以前自己不是这样的。
“是嘛?是油炸之后很好吃那种大虾吗?”
听到这神奇的比喻稚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接过话语,神经比他还要大条一些,这下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被稚雪传染了。
“喂喂喂,不要什么话题都往食物上拐啊。”
“好啊,那你可以闭上眼睛吗?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稚雪看向他,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嗯?”
“吃饱了就不对劲了,神神叨叨的。”
他嘴上吐槽着,身体还是照做,闭上了眼睛。
稚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很快李千珏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握成拳头的手指被稚雪一根一根掰开,露出厚实的手心来,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似的,他顿时觉得痒痒的,下意识想睁开眼睛。
“好了。”
听到这话李千珏才睁开双眼,手心里多了一个物件,是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朵花,花瓣已经压实了,花片环绕着围成一席白色百褶裙。
离得近了,似乎能隔着袋子嗅出月亮的气息来。
“是昙花吗?”
他问。
“是的,我亲手做的,喜欢吗?”
“非常喜欢,这是我辛苦喂饭的奖励吗?”
他郑重其事地将昙花标本收进了上衣口袋。
“是,也不是。”
稚雪突然换过一副幽幽的语气。
“哦?”
“你不喜欢的话,它就是,你喜欢的话,它就不是。”
“嗯,嗯?”
李千珏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稚雪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咚咚咚。”
又有人来敲门了,估计是护士们,来提醒他们回自己房间了。
“请进。”
“晚上好啊,稚雪。”
人还没进来,招呼声反倒先进来了,声音有点熟悉,李千珏转头看去。
一个高挑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大褂,前头的刘海三七分散,沿着脸颊垂落,后头的发丝盘成一团,一根金属发箍插入其中,带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三十来岁,整张脸散发出一股凌冽的气息。
除此之外,门口还站着两位护士,也不进来。
“淑芬姐。”
李千珏打招呼道。
“是小珏啊,你也在这里啊。”
“淑芬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
看清楚来者何人,稚雪挥着手热烈呼唤着。
“说什么傻话,等等,你病情不会三阶段了吧?”
颜淑芬边走变问。
“是的,三阶段了。”
“怎么就不能再拖一会再让伱到三阶段。”
“哈哈哈,已经拖得够久了,再拖下去我就要破二阶段末期持续时间的记录了。”
稚雪大笑着,又张开双手,颜淑芬一路走到稚雪床前,弯下身子,一把抱住张开手的稚雪。
“委屈你了,没能早点回来。”
“哪里话,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了就不算晚。”
“就你嘴甜,感觉怎么样?”
“还好啦,暂时还死不了。”
“傻,监护时间结束了,该回去了。”
“嗯。”
交流以简洁又不疏漏的方式快速回答,问候便结束了。
“小张,小王,都进来吧。”
门吱嘎响了一声,护士们推着转运床来到稚雪床前,在简单分了下工后,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开始了对稚雪的转移。
同样是分工合作,同样是动作很快,相比于白天,晚上的护士动作温柔了许多。
在询问稚雪是否会感到不适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抬起稚雪,小心翼翼转移到了转运床上。
“伱们先走,我等会过去。”
颜淑芬命令道。
“是。”
转运床载着稚雪从李千珏身前经过,躺在床上的稚雪突然转头看向他,手臂半抬起,手掌左右挥舞,那意思再简单不过--再见。
李千珏也挥舞手掌,目送着稚雪离开病房。
“刚认识吗?”
颜淑芬问他。
“是。”
“挺好的,那孩子性格和你很搭,我原本想介绍你们认识的。身体呢,感觉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
“那挺好,回你自己房间吧。”
“好。”
...
李千珏收拾好东西,起身向着房门走去。
“等下。”
他停下,转过身看向颜淑芬。
“你明天早上还有一场基因治疗,短时间内进行两次基因治疗会对你的身体产生极大负担,这段时间尽量避免任何剧烈运动。”
“无需克制那些药物的副作用,想睡就睡,想吃就吃,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让自己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
“知道了,淑芬姐,再见。”
“再见。”
门缓缓合上,李千珏向着自己房间走去,房间里淑芬姐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真是的,医疗组的也没个分寸,待着一个合适的就使劲个薅,真想投诉他们。”
“淑芬姐还是这样呢。”
他笑了笑,这医院里又多了个格格不入的人。
走廊上没什么人,李千珏向着自己房间--315号病房走去,先前的监护室是308号,彼此间离得很近,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走廊那头。
315号病房。
房间里一片漆黑,指示灯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跳动着,开关啪的一声,灯光从天花板上落下。
李千珏躇在门前,视线从门这头出发,沿着墙壁的连接横冲直撞。
先是一排紧靠走廊外墙推成字母L的木柜,木柜上放着小日历,零食袋,烧水壶诸如此类的生活用品,然后是张摆在房间正中央,宽约九十厘米长约两百厘米的小床,一左一右两个床头柜。
再往前走,有一座嵌入墙角,尺寸正好合适这个小房间的衣柜,衣柜旁有一张书桌,桌面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着一块木质相框,是张三人合影,年长些的满头白发,年轻些的正值壮年,父母簇拥着孩子,都望着镜头笑。
我回来了。
以前这句话李千珏说了无数遍,在爸爸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现在爸爸妈妈不在了,家也换了个地方,跟着他一起住进了医院里。
虽然只住了个把来月,但大部分东西都是陪伴了他漫长岁月的老伙计,熟悉感是不会骗人的。
李千珏又忍不住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了窗户前。
下雪了吗?
窗户外白色的絮状物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将手伸了出去。
絮状物落在手心,又被肌肤的温度消融化为一摊液体,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戳了戳,冰冷的触感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是真的下雪了。
再抬起头来天空已满是白色的雪花,沉默了一整天的路灯将灯光抛洒至半空中,黑暗下每一片沾染上灯光的雪花都变成了闪闪发亮的星星,欢呼着,雀跃着,撒泼着朝着地面亲吻而去。
他仿佛看到了某个才认识不久的“故人”,她也是这样欢呼雀跃,她也是这样闪闪发亮,刚一出现,就令人印象深刻。
每一片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像你这么独特,又会是那一片呢?
抖落手上的液体,李千珏将手收回室内,窗户也重新合上。
现在才七点多一点,夜晚还很漫长。
转身进入一旁洗手间,取过毛巾就着热水擦拭几遍身体,再把脚冲洗干净,对于李千珏而言,简单的冬日清洁便宣告完成。
就在李千珏离开洗手间去往书桌旁时,一股奇妙的感官在身体里一闪而过,就像是某种事物降临前必然的先兆,胸口和腹部左上方的血肉突然剧烈抽搐,下一刻满溢的疼痛便肆虐整具躯体。
好痛。
他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每个细胞凋亡症患者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器官衰落,绝大部分都是五脏六腑,极少才是五脏六腑之外的器官,自己的衰落器官则是心脏和脾脏。
只有心脏是唯一的例外,作为调动全身血液,无时无刻不在高强度运转的特殊器官,所有细胞凋亡症患者的心脏,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
心脏的衰落一般有个限度,它不像别的器官,越过界限发作之后,还能通过相应药物抢救回来。
心脏越过界限之后一旦发作,药物进入体内还未来得及生效,人便已经走了。
所以细胞凋亡症三阶段的患者,基本上没有心脏衰落得特别厉害的,二阶段末期都熬不过去,又哪来的三阶段。
药,药在哪?
他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踉跄着摔倒在书桌前,又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
几盒开了封的药缩在笔记本电脑后面的角落里,底下垫着几本书,从下往上依次是《旧事重提》、《徨》、《呼喊》。
他颤颤巍巍地取出药丸,拧开水杯就着水一口闷进肚子里,又长吁了一口气。
有几天没发作了,我还以为伱们不打算来了。
他吸了口气,整个人如软泥一般瘫着椅背上,只是牙关不曾松开,按捺住想要呼之欲出的疼痛叫唤,强迫自己静下来,等待着体内的药生效。
和稚雪白天打进体内的药水不一样,这些药不会导致强烈的排斥反应,他只需要忍住这一会的疼痛,随着器官感受削弱的第一波号角吹响,思绪便能从疼痛折磨的麻木不仁中解脱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千珏咬牙的力度也开始松懈,抽搐渐渐停歇,疼痛犹如浪潮一般缓缓褪去,他又吐了口气,发病算是熬过去了。
随后便是一个长长的哈欠,一股困意涌上李千珏心头,药物的副作用之一嗜睡也出现了。
淑芬姐和别的医生都说过,对于药物的嗜睡副作用,无需在意,想睡就睡,他也没想着抵抗。以前他试着抵抗过很多次,无一例外都是熬着熬着意识便丢失了,再猛然惊醒却是几个小时之后。
关灯上床,李千珏缩进被窝里,嘴里念叨着一二三四,等待着睡意将自己彻底笼罩。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夹杂着一阵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身旁仿佛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勉为其难地眯开眼睛,视线透过玻璃小窗最后瞧了一眼门外,似乎能看到微弱的红光呼啸而过,一闪一闪的...
走廊里一身白色的医生与护士来去匆匆,全部挤进同一间病房,言语的交锋和仪器的轰鸣混在一块,吵吵闹闹透过房门,在走廊里飘荡。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进入房间的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出,通通回到了走廊,队伍后头多出来了一台用白布遮盖住的转运床。
又一个病人去世了。
李千珏做梦了,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几千里之外的故乡,那是一座冰天雪地般的城市,一年中有八个月的时间是冬天。
路是结冰很滑的,街道是破旧没有人的,天色是走两步就黑下来的,白桦林是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
那是父母描述出来的故乡,也是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的故乡。
孩童模样的自己叼着冰棍,一边哈喇子一边哈热气,独自一人躺在雪地里。
冰棍是美味的,寒冷也是真实的,入眼所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身体觉得很冷,心里又觉得暖洋洋的,像是被什么抱在怀里。
他想要是就这么冻死了,好像也不赖。
一个人从未在故乡出现过的人,临死了却能够回到故乡的怀抱,还有比这更奢侈的妄想吗?
等到他醒来时,那种落叶归根的寂寥感犹如死灰复燃一般从梦里延续到现实,他不由得咧开嘴角,笑了笑,一滴泪水掉出,向着枕头落去。
好半天李千珏才从那寂寥的感知中脱出身来,迎接自己的却是另一层寂寥。
漆黑笼罩着整个房间,甚至比起睡前更加浓厚,声音近乎消失了,安静得能够轻易捕捉到鼻子轻巧的呼吸声。
“我还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自嘲了一句,思绪不甘心似地快速转动,寻找着打发时间的办法。
是听一听歌?
还是看会小说?
亦或者是打两把游戏?
就在李千珏纠结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突然震动了一下,黑暗中冒出了一抹光亮,他转头看向光亮的源头。
竟然是他的手机散发出的光,屏幕里的画面给人像是消息提醒,似乎有什么人发信息给他了。
“垃圾信息吗?也不知道找个合适的时间点发,三更半夜除了我还有谁会点开一条垃圾短信?”
李千珏笑了笑,取过手机,打算看看是何方神圣,三更半夜不睡觉骚扰别人。
他先是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自己一觉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又点开短信。
“晚上好啊,千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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