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血迹往后山狂奔,狂风卷着砂砾抽打在人脸上生疼,脚下的泥泞让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刚跑没多远,就见和大海领着两个家丁深一脚浅一脚地迎面跑来,脸上满是焦灼,见到牟友仁立刻高声喊道:“庄主、少爷,小小!山里全是带海腥气的薄雾,时散时聚挡得看不清路!我们跟着血迹追到前面开阔地,雾气混着水汽把血痕冲淡了,踪迹断了!喊了小少爷好半天,声音被海风刮得稀碎,压根听不清有没有人回应!”
牟友仁脚步未停,沉声追问:“断在哪里?有没有其他踪迹?”一边说一边跟着和大海往开阔地赶,牟覃笑、牟覃坛紧随其后。灰蒙蒙的天光下,周遭的野草被狂风刮得贴在泥里,地上痕迹杂乱交织,虽被潮气浸得有些模糊,却能辨出不止一道足迹——既有与笙儿常穿的小牛皮鞋尺寸相合的印记,鞋纹细密规整,步幅散乱、深浅不一,瞧着情形异样;旁侧还叠着另一道足迹,尺寸略宽,鞋底纹路与庄园内常用鞋履不同,嵌泥深浅也与笙儿的印记有别。这些痕迹交织延伸至此处骤然中断,尽头散落着零星暗红血点,最扎眼的是那枚摔碎的青黑色砚台,四分五裂嵌在湿泥里,泛着冷硬的石质光泽。
“笙儿!笙儿你在哪儿?”牟覃坛急得眼睛发红,盯着那片痕迹就要往前冲,被和大海一把拉住:“二少爷,别乱走!这痕迹有问题!”
牟覃笑蹲下身,指尖悬在砚台碎片上方,没敢轻易触碰——这砚台的纹路他再熟悉不过,是自己书房里那方用了多年的旧砚,边缘还有一道他不小心磕出来的缺口。满心疑惑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被山风卷着打了个旋,碎成含糊的气音,只剩一句轻颤的“这是我的砚台”。他转头看向牟友仁,眼底的迷茫与不解浓得化不开,“父亲,我的砚台怎么会在这里?笙儿不可能拿我的东西……”
和大海蹲下身,用一根枯枝轻轻拨开砚台碎片旁的泥土,眉头拧成一团:“庄主,您看,这砚台是被人用力摔碎的,石面还沾着新鲜湿泥。看这情形,估计是库房先出了动静——有人在库房里发现了什么,引发了打斗,其中一人受了伤,一路追逃着经过木麻黄树,最后跑到了这里。但不知到这里又发生了什么,是争夺还是抵抗,把这砚台摔碎在了这儿!只可惜......我带人,在附近再找找。”
牟友仁俯身查看,指尖先按在那枚与笙儿皮鞋尺寸相合的印记上,又抚过旁边略宽的足迹,指腹沾满湿泥,指节不自觉收紧。他心头暗忖:这两道足迹一浅一深、一乱一稳,显然是追逃之势——笙儿的皮鞋印步幅散乱,落脚虚浮,边缘还沾着点状暗红血渍,该是他受了伤,在前面奔逃。再看旁侧这道足迹,纹路陌生,嵌泥均匀且深,绝非庄园内物。庄园家丁的布鞋都是统一采买的粗纹款,和大海虽布鞋、皮鞋皆穿,他下意识撇了一眼,今天他穿的是油靴,而牟家的男人们平日里皆穿规整皮鞋,鞋纹与这道痕迹也对不上。
他抬眼望向四周,又回想从库房到木麻黄树边,再追到这开阔地的沿途痕迹——全程都没有大片血渍,只有断断续续的血滴,落在泥泞里若隐若现。眼前这些血珠落在砚台碎片旁,微凝却未干透,量不算太多,应该不是致命伤,笙儿多半还活着。可这陌生足迹究竟是谁的?是外面来的人?牟家庄园位置偏僻,向来隐蔽,几乎无人知晓,难道是被发现了?还是说,这人本就藏在庄园里?
而笑儿的砚台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个疑问。为什么要带着它跑,有什么秘密,还是为了栽赃?一个个疑问缠上心头,他越想越沉,既盼着笙儿能撑到被找到,又忌惮这不明来路的人——若真是外人闯入,庄园恐已暴露;若真是内鬼潜伏,那可都是平时最亲的人呐!
“笙儿肯定还活着!”牟覃坛急躁地来回走着,随即怒火涌上心头,攥紧了拳头,“父亲,我们再往山里搜搜吧!不能到这里就算了!”
牟友仁抬手死死拦住他,眼神锐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灼,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不要冲动。”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是什么目的?后面还有没有动作?这些疑问像乱麻似的缠在心头,他必须回去先安静地好好想想。
他抬眼望向幽暗的山林,狂风卷着乌云缓缓退散,天光勉强刺破阴霾,青灰色的山影在昏茫中忽明忽暗,漫出一股逼人的寒意。“深山地形险峻,又有雾气作祟,贸贸然闯入,极易中了对方的埋伏。”牟友仁的目光沉扫过两个儿子与和大海,语气不容置喙,“留两人在这里继续搜,其余人随我回去。”
“不能就这么回去啊!”和大海急声开口,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缝里都沁出了汗。孩子他娘和女儿也杳无音信,后山的每一寸土地都像藏着吞噬人的黑洞,让他寝食难安。“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多耽误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牟友仁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的执念——和大海跟着自己多年,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我懂你的心思。但你我现在赤手空拳,山里雾气又时散时聚,毫无头绪地搜寻,不过是白费力气,说不定还会中了对方的埋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和大海焦虑的脸上,补充道:“先下山准备好了再来。带上家伙,我和你一起来!”
和大海迟疑了片刻,看着牟友仁笃定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运筹帷幄的底气,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重重吐了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上的白痕渐渐消退,沉声道:“好。”
和大海回过身来,对两个家丁细声嘱咐:“就在这附近仔细搜一搜,留心周围动静,有情况立刻回庄通报。注意安全。”两人连忙点头答应,就继续搜查起来。
风还没完全停,卷着枯叶擦过牟友仁的深灰色马褂,衣摆扫过地上的草叶,留下几道凌乱的痕迹。牟覃笑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碎砚,青黑色的砚台碎片嵌在湿泥里,边缘沾着的暗红血珠像极了不祥的预兆,让他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笙儿失踪,自己的砚台出现在现场,还有那串神秘的鞋印,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刚张开就已经缠得人喘不过气。他攥紧拳头,指腹抵着掌心的纹路,跟着父亲转身往庄园走,每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牟覃坛则走得急切,脚步匆匆,时不时回头望向深山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
一行人从后山返回庄园,刚踏入客厅,沉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青灰色的廊柱、蓝色的门窗在天光下泛着冷意,灰白的墙壁衬得整个客厅愈发压抑。刘家蓉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牟覃华守在一旁,浅粉色的旗袍下摆沾了点泥点,在一片青蓝灰白的色调里格外扎眼,像一朵濒临枯萎的花。
见众人回来,牟覃华立刻站起身,双手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声音发颤:“父亲,大哥,二哥……没找到笙儿吗?”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看到他们凝重的神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牟友仁没应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抵着眉心,闭目沉思。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眉心的纹路,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脸色沉凝,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一座冰封的山。
客厅里的沉默像千斤重担压在每个人心头,牟覃坛憋得难受,迟疑了半晌,还是低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刚刚……我们追到后山开阔地,发现了大哥的砚台,被打碎丢在泥里,旁边还有暗红的血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说完便低下头,不敢去看牟友仁的脸色。
话音落下,客厅里依旧一片沉默。没人接话,也没人追问,此刻显然不是追究砚台是谁的时候。牟覃笑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砚台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牟覃华扶着母亲的手更紧了些,眼底满是恐惧;刘家蓉则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藏不住心底的绝望。每个人都低着头,心头压着沉甸甸的恐惧,在这压抑的气氛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青蓝灰白的色调在客厅里蔓延,看似平静,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过了许久,牟友仁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沉稳的决断。他对一旁侍立的刘妈吩咐道:“端碗热粥来。”刘妈应声退下,很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牟友仁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轻轻舀了几口,简单喝了点,便放下了碗筷。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抬眼看向门外,沉声道:“去把和小毛找来。”
不多时,和小毛匆匆赶来,脚步急促,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站在客厅中央,腰杆绷得笔直,神色紧张:“庄主,您找我?”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感受到这份压抑的气氛,心里愈发不安。
“库房那边,除了之前发现的红叶,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牟友仁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和小毛,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情。那片暗红的红叶至今是个谜,他总觉得和库房里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和小毛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查过,库房里其余木箱与物品都按原样放着,并无划痕或其他异样,有墨渍与血迹的地方也只有先前发现的那一处。”他说得笃定,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库房深处那片若有若无的暗红印记,他没敢说,怕自己看错了惹庄主烦心。
牟友仁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在纠结——找外人帮忙,能增加搜寻的人手,可庄园的秘密位置就可能暴露;不找外人,仅凭庄园里的这些人,想在茫茫深山里找到人,难如登天。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找警察根本没用,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庄园里又没有电话,连求助都没处求。权衡再三,他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小毛,你去下面的田地里,多找些可靠的人手来帮忙搜寻。就找村里相熟的农户,都是知根知底的,靠谱。记住,庄园的位置不能让太多外人知道,只找信得过的。”
和小毛愣了一下,没想到庄主会让他找外人来,随即反应过来,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些,似乎觉得多了人手,找到人的希望就大了几分。但他不知道,现在,这座庄园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一旦踏进来,就没人能轻易脱身。
约莫半个时辰,和大海赶来客厅汇报,他身后跟着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每人都扛着砍刀、拿着猎枪,神色肃穆。“庄主,人手和家伙都备妥了,随时可以进山。”和大海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仿佛下一秒就能冲进山里找到人。
牟友仁站起身,神色平静,对和大海使了个隐晦的眼色:“你跟我来书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余人也随便喝了点粥便放下了碗筷,满桌热食在压抑的气氛里渐渐失了温度。牟覃笑走到窗边,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院外沉沉的山影上,眼底满是难掩的烦躁与不安。牟覃坛本就坐不住,心头的焦灼按捺不住,索性拉上牟覃荏去院中练拳,拳脚起落间,尽是无处发泄的急躁。牟覃华始终陪着母亲,自己一口未动、一滴未饮,只是放空似的坐着,目光涣散地落在客厅里往来的家丁身上,神色茫然又哀伤。
和大海跟着牟友仁刚走进书房,牟友仁立马反手关上房门,落了锁。他走到书橱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古籍,最后停在最底层的一本极为普通的书册上,轻轻转动书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橱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狭小密室。
牟友仁径直走到一个铁柜前,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德式枪械,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光,做工精细,还带着淡淡的金属凉意。他拿起几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递给和大海两把,自己又揣了两把在怀里,枪口朝下,藏得严严实实。“山里凶险,对方既然敢设局,肯定有备而来。切记,要留活口。”
和大海接过手枪,入手的沉坠感让浮躁的心绪稍定,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枪身,重重点头揣进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我还没有摸清楚。”牟友仁抬眼扫他一眼,眼底藏着运筹的笃定,语气却比先前缓和了些,压着声音道:“方才一碗热粥落肚,倒捋出几分头绪,只是还没证实。先上山再说,沉住气,别乱了阵脚。”和大海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眼下时机紧迫,再多纠结无益,便颔首应下,不再多言,只攥紧了怀里的枪,眼底添了几分戒备。
两人出了书房,书橱自动归位,看不出半点异常。和大海去客厅召集十个家丁,准备上山。此时天已放晴,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洒在庄园的青灰色瓦檐、蓝色门窗上,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光,青蓝灰白的色调显得格外平和,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出现过。可这份平和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出发。”牟友仁一声令下,一行人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却没人注意到,客厅的桌角,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暗红的印记,像一滴凝固的血,预示着新的危险即将降临。
谁也想不到,就在他们进山搜寻的这段时间里,牟家庄园看似平静无波,青灰色的瓦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蓝色的门窗紧闭,却藏着即将爆发的危机——又将有一人失踪,那抹不祥的红色,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牟友仁一行人出发前,目光沉扫过客厅众人,严令儿女:“你们全都呆在客厅里,等着我回来,绝对不许单独行动。”吩咐完,又转头对刘妈示意,让她去把院中练拳的牟覃坛、牟覃荏叫回来。不多时,满身戾气的兄弟二人便敛了拳脚,沉着脸走进来。客厅里的沉默愈发浓重,只剩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青蓝灰的冷调裹着滞涩的空气,将压抑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般凝滞的气氛僵持了半刻钟,牟覃荏忽然皱紧眉头,指尖下意识按在小腹上,神色局促又有些不耐,起身对众人开口:“大哥,母亲,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似是真的难耐。
牟覃笑当即起身要陪,却被牟覃坛抬手拦住:“不用麻烦大哥,我也正想去,刚好一起。”说着便拽着牟覃荏往外走,牟覃笑倚在廊柱上叮嘱,语气里满是戒备:“速去速回,千万别乱逛。”两人应声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朝着一楼长廊拐角的厕所而去。
返程行至回廊中段,牟覃荏忽然顿住,猛地一拍额头,声音里裹着急切的慌乱:“坏了,我的钢笔落在厕所里了!”不等牟覃坛反应过来、开口阻拦,他已转身顺着回廊小跑而去,只留一句“二哥在这儿等我”消散在风里。牟覃坛望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暗忖不过一支笔,片刻便能取回,便靠在廊边立柱上等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拳心,心头因牟覃笙失踪的焦躁仍未散去,目光时不时扫过厕所门口,只盼着弟弟快点出来。
可这一等,竟足足耗了一刻钟。风穿过回廊缝隙,卷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牟覃坛的不耐渐渐翻涌成不安——取支笔而已,怎会耽搁这么久?他沉下脸,抬脚快步往厕所走去,推开门的瞬间,空荡的隔间、冰冷的墙壁,哪里有牟覃荏的半分踪影?
牟覃坛脑中一懵,心头满是疑惑:自己一直盯着厕所门口,压根没看见任何人进出,弟弟怎么就凭空消失了?他强压下震惊,下意识要去检查窗台,想看看是否有攀爬的痕迹。院外突然传来刘妈凄厉的惊叫,那声音裹着极致的慌乱,刺破了庄园的寂静:“不好了!快来人啊!”他心头一沉,转身便往院中冲,客厅里的刘家蓉、牟覃笑、牟覃华也闻声匆匆赶来,只见刘妈僵在井边,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哆哆嗦嗦地看着地上一支钢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刘妈,怎么了?”牟覃坛快步奔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井边沿沾着一抹刺目的鲜红血迹,鲜亮刺眼,显然是刚沾上不久,还是湿润的,地上那支钢笔上也沾着未干的血渍,正是牟覃荏日日带在身上的那支黑色钢笔。“我……我来井边打水,刚走到这儿就瞥见井沿上的红痕,低头就看见这支笔……”刘妈话都说不完整,声音里满是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那支笔。
“荏儿!我的荏儿!”刘家蓉看清井沿那抹鲜红与地上钢笔的瞬间,浑身一震,凄厉地惊叫出声,踉跄着就要扑向井口查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湿红的痕迹,被牟覃华从身后死死抱住腰。她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抓着牟覃华的手臂泣不成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急切:“快!快叫人捞!到处去找!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笙儿还没找到,荏儿不能再出事了!”
牟覃笑脸色凝重如铁,一手抱着情绪崩溃的母亲,一手对着闻声赶来的家丁厉声吩咐:“快!分两队行动!一队拿工具来井边打捞,仔细查看井里有没有人!另一队立刻搜遍庄园各个角落,重点查回廊、柴房这些隐蔽处!刚发生的事,人肯定还在附近,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都警醒些,两两结伴,不许单独行动!”家丁们闻声立刻四散忙活,拿工具的、分头搜寻的,庄园里瞬间被紧绷的气息笼罩,那抹井沿的鲜红血迹,像一把尖刀划破平静,只剩满院翻涌的恐惧与急切。
另一边,和小毛遵牟友仁之命,简单收拾了干粮与随身物件,便匆匆往庄园正门走,寻思着去找哪些可以信得过的农户来帮忙。刚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闸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绵长而沉闷的声响,带着沉重的滞涩感。这铁门通体铸厚铁而成,边缘嵌着细密的锁扣,门楣处还刻着不易察觉的暗纹,是守护庄园隐秘的第一道屏障,透着不容擅闯、生人勿近的威严。他还未踏上门外的小径,一阵奇特的声响便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声音绝非山间所有,既不是草木摩挲的轻响,也不是禽鸟啼鸣,反倒像女人含混的低吟,又隐隐裹着海浪拍击礁石的闷沉韵律,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
和小毛脚步一顿,下意识皱紧眉头。庄园离海边尚有不短的距离,平日里即便风大,也绝听不到这般清晰的海声,更别提这诡异的低吟。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下意识侧耳细听,那声音竟愈发清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勾着他的注意力往声音来处探。他本想立刻下山,可这奇特的声响却让他挪不开脚,迟疑间,海腥气顺着风扑面而来,混着山间的潮气,在鼻尖萦绕不散。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转身顺着墙根,朝着海边的方向轻步走去,身影渐渐隐入庄园外围的树荫里,无人察觉。
那抹神秘的红色,没有给牟家人留过喘息的间隙,一次次敲击着庄园青蓝灰调的表面平静,将潜藏的危机层层撕开,让恐惧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心头。众人站在井边,望着那抹刺目的鲜红与沾血的钢笔,再想起方才凭空消失的牟覃荏,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却无人知晓,另一道奔向海边的身影,正踏入新的未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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