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永生系统的进化 · 第13章

　　咚！！！　　沉重的撞击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它来自头顶，来自四周的岩壁，来自脚下！整个圆形空间如同被置于一面被疯狂敲击的战鼓之中。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在剧烈震颤，边缘迸发出细微的火星，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它们发现我们了！”奈拉失声叫道，下意识地靠近那台仍在发出古怪平静音乐的古拙仪器，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维修工”老人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忧虑。他枯瘦的手指在工作台的金色代码流上飞快划过。“比预想的更快……‘星火’的编译激活了深层协议，能量波动太大了……” 　　凯斯猛地将几乎耗尽的能量武器插回腰间，一把抢过“鼹鼠”手里那根嵌着锯齿钢片的钢管，眼神狠厉地扫视着不断震动的墙壁和天花板，像一头困兽，寻找着任何可能出现的裂缝。“能撑多久？” 　　“不知道。”老人回答得极其诚实，“闸门是按照旧时代最高防御标准设计的，但外面的……不是旧时代的武器。‘园丁’的分解射线，或者那片土地聚合体的纯粹物理力量……都能撕开它。” 　　他话音未落—— 　　嗤！　　一道极细的炽白射线，如同烧红的针尖，猛地从合金闸门左上角熔穿了一个小孔！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尘埃”气息和外面战场疯狂的咆哮声瞬间灌了进来！虽然只有一丝，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园丁”的力量！他果然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几乎同时！　　轰！　　另一侧的岩壁猛地向内凸起，无数裂缝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一个由无数扭曲钢筋和混凝土碎块组成的、巨大而粗糙的“拳头”轮廓，在岩壁另一侧隐约可见！一下，又一下地猛砸！　　废墟的愤怒也到了！　　我们被夹在了中间。两个庞然大物，一边是冰冷的、想要剔除错误的系统之力，一边是盲目的、要毁灭一切的土地之怒，它们的目标此刻罕见地一致——摧毁这个不该存在的、“星火”燃烧的巢穴。　　“编译进度百分之七十二！”老人盯着屏幕，声音急促，“来不及了！能量湍流还不够稳定，强行发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模板会在传输中彻底损毁！” 　　怎么办？守着，必死。提前发射，等于亲手熄灭这微弱的火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猛地被工作台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物理接口吸引住了。它的制式……异常古老，但在“永恒花园”的早期架构图里见过……是用于直接连接核心数据库进行物理备份的极端接口！　　一个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老人！”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这个接口……是不是还能直通‘花园’最底层的原始数据库？！” 　　老人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脸色骤变：“你想干什么？！那数据库早就被‘园丁’锁死并污染了！任何逆向连接尝试都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清除协议！你会把它的怒火直接引到……” 　　“就是要引过来！”我打断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星火’需要能量和混乱对不对？还有什么比‘园丁’自家后院爆炸产生的能量更混乱？！把它的清除协议引爆在数据库里！用它的力量，去冲击它自己的防火墙！” 　　凯斯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搅浑水？！” 　　“对！把水搅浑！浑到‘园丁’自己都看不清！浑到那片土地的痛苦意识也会被彻底激怒！浑到足以掩盖‘星火’发射的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我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咆哮。　　这是一场豪赌。赌“园丁”的系统在面对内部核心的突然爆炸时，会出现短暂的混乱和资源重分配。赌那片土地的痛苦意识会被这来自“花园”内部的巨大干扰彻底吸引。赌这极致的混乱中，有那么一丝缝隙，能让一颗微小的种子溜出去。　　要么一起毁灭，要么……杀出一条血路。　　老人死死盯着我，又看看屏幕上艰难爬升的编译进度，和周围不断崩塌震颤的空间。合金闸门上的熔孔正在缓慢扩大，另一侧岩壁的凸起越来越明显。　　他没有时间权衡。　　“……疯子……”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在工作台上操作，绕过了层层安全限制，直接物理连接了那个布满灰尘的接口！　　“埃里奇！”他将一根带着针刺的数据线扔给我，另一端已经接入了接口，“数据库深层结构你最熟！找到最能引起连锁崩溃的节点！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插入的瞬间，清除协议就会启动！” 　　我接过那冰冷的数据线，指尖都在颤抖。这不是虚拟接入，这是物理层面的连接，一旦失败，反噬的能量足以将我的意识瞬间烧毁。　　奈拉冲到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抓住了我另一只胳膊，仿佛这样能将她那决绝的力量传递给我。　　凯斯低吼一声，带着“医生”和“鼹鼠”死死顶住那不断凸起的岩壁，用身体延缓着它被砸开的瞬间。　　“准备好了吗？”老人声音低沉，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物理开关上。　　我闭上眼睛，莉亚的笑容，父亲的肩膀，斑点湿漉漉的舌头……所有我拼命守护的“冗余”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我将所有杂念摒除。　　只剩下代码。结构。漏洞。　　“来吧。” 　　我猛地将数据线的针刺，狠狠按向自己的颈后——那个刚刚脱离“花园”时留下的、还在渗血的接口！　　“呃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爆开！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脊髓，然后沿着神经束一路烧向大脑！视野瞬间变成一片炽白的雪花，耳边是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尖鸣！　　“花园”底层数据库那庞大、冰冷、被“园丁”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结构，如同失控的列车般冲入我的意识！无数被锁死的、污染的数据流疯狂地试图反噬我这入侵者！　　清除协议被触发了！　　我能“看”到，在那数据库的最深处，代表“园丁”最高权限的、炽白冰冷的逻辑锁，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抬起头，锁定了我的连接！　　它来了！　　就是现在！　　我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没有试图防御，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引导着那狂暴的、代表着“园丁”清除意志的炽白数据流，狠狠地撞向了我早已计算好的、数据库架构中最脆弱、关联性最强的几个核心节点！　　像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炸药桶的引信口！　　轰！！！！！！！！！！　　我的意识仿佛被爆炸彻底撕碎。　　但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秒，我“看”到了—— 　　通过那不断扩大的熔孔，通过那即将破碎的岩壁—— 　　外面那两道正在疯狂互殴的、代表两种疯狂的巨大能量——炽白的“伊甸”之光和幽蓝的废墟之力——同时猛地一滞！　　然后，“伊甸”之光以前所未有的、完全失控的亮度疯狂闪烁起来，像是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它的攻击不再指向废墟巨物，而是开始无差别地、狂乱地扫射周围的一切！甚至有一部分能量猛地倒卷回去，轰击着“花园”本体的人口！　　而那片土地的痛苦意识，似乎被这来自“敌人”内部的突然崩溃和狂暴的、无差别的攻击彻底激怒了！所有苏醒的废墟巨物同时发出了震碎寰宇的咆哮，它们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疯狂地砸向那陷入混乱的“伊甸”之光！　　乱了。　　全乱了。　　彻彻底底的、毁灭性的混乱。　　在这片极致的、能量狂暴到顶点的混乱风暴的中心—— 　　老人按下了最终的按钮。　　那台古拙的仪器发出的音乐声达到了最高潮，然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纯净的、金黄色的光粒流，如同逆流的星河，悄无声息地渗入头顶的岩层，消失不见。　　【星火……已播种……】　　一个微弱的、如释重负的意识碎片，轻轻拂过所有人的脑海。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终于彻底撕碎了合金闸门和摇摇欲坠的岩壁！　　炽白的光、幽蓝的影、崩塌的巨石、怒吼的能量……一切都在向我们碾压而来！　　最后映入眼前的，是凯斯咆哮着将钢管砸向一道扫来的炽白流光的背影，是奈拉扑向我试图用身体阻挡冲击的决绝，是“维修工”老人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那毁灭性光芒的、带着奇异笑容的平静脸庞…… 　　光。　　吞噬了一切。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