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过废虚的风 · 第十三章

　　那句轻轻的“嗯”，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陆昭眼底激起了清晰可见的涟漪。紧张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他的笑容一下子绽放开来，比路灯的光晕还要明亮耀眼，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真的？”他确认道，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像是怕她反悔。　　苏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那点不确定的坚冰也悄然融化了一角。她再次点了点头，这一次，动作更肯定了一些。　　“太好了！”陆昭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笑容灿烂得晃眼，“那……那我从明天开始？不对，从现在开始！”他看了看手表，语气认真，“苏茧同学，我正式通知你，我的追求行动，即刻生效。” 　　他孩子气的郑重其事，让苏茧有些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声涌动的暖流。　　“很晚了，”苏茧轻声提醒，耳根微微发热，“我该上去了。” 　　“哦对对对！”陆昭连忙点头，像是才反应过来，“你快回去休息！明天……明天图书馆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追求”日程。　　“嗯。”苏茧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宿舍楼。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匆忙，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直到走上楼梯，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她没有再回头，但心跳声，却清晰地和脚步一起，敲打在寂静的楼道里。　　回到寝室，林晚已经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她进来，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面膜都歪了：“怎么样怎么样？音乐会怎么样？他有没有表示什么？” 　　苏茧换着拖鞋，没有立刻回答。灯光下，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要亮一些。　　林晚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凑近：“有情况！绝对有情况！快从实招来！陆昭是不是表白了？” 　　苏茧被她的咋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应道：“……算是吧。” 　　“算是？”林晚一把扯下面膜，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叫算是？他说什么了？你怎么回的？” 　　在林晚的连番逼问下，苏茧简单地将楼下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晚听完，摸着下巴，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分析：“‘正式追求’？啧，这小子还挺会整词儿。不过听着倒挺真诚，不像玩套路。那你呢？就这么答应了？不再考察考察？” 　　“没有答应，”苏茧纠正她，走到书桌前放下包，“只是……同意他追求。” 　　“这有区别吗？”林晚不解。　　“有。”苏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持，“不一样。” 　　林晚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保护好自己。不过说真的，”她又笑起来，用肩膀撞了一下苏茧，“看他那热乎劲儿，估计这追求期也长不了，迟早得被你拿下。咱们茧茧可是很有市场的！” 　　苏茧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心底那丝混杂着喜悦和不安的波澜。　　第二天是周六。苏茧依旧在五点二十五分准时醒来。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世界很安静。然后，昨晚的画面和对话，不受控制地重新涌入脑海。他亮晶晶的眼睛，他傻气的笑容，他那句郑重的“正式追求”。　　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节奏。　　她按部就班地起床，瑜伽，早餐。但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七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摊开书，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七点零五分，七点十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没有出现。　　一种微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书页。　　七点二十分，身边的光线被一道阴影笼罩。伴随着一阵清爽的微风，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苏茧抬起头。　　陆昭的气息还有些微喘，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跑过来的。他手里居然拿着两杯用玻璃杯装着的、看起来是自制的饮料，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里面漂浮着柠檬片和薄荷叶。　　“早！”他眼睛亮得惊人，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带着点运动后的蓬勃朝气，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抱歉晚了点，跑去买了点新鲜柠檬和薄荷，试了好几次才调出这个比例，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苏茧面前。杯壁冰凉，淡黄色的液体清澈，柠檬片切得薄而均匀，翠绿的薄荷叶舒展着，看起来清爽又用心。　　苏茧愣住了。她没想到他所谓的“追求”，会从这样一件具体而细微的事情开始。不是昂贵的礼物，不是浮夸的阵仗，而是一杯自制的、冰镇的柠檬水。　　“……谢谢。”她接过杯子，指尖传来沁凉的触感。　　“我算了下热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加了点代糖，不是很甜。”陆昭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的观察和期待，仿佛生怕她不满意。　　他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苏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弥漫开来。她低下头，小口啜饮了一下。酸甜度恰到好处，柠檬的清香和薄荷的清凉完美融合，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困意。　　“很好喝。”她客观地评价道，语气却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陆昭立刻松了一口气，笑容更加明亮：“那就好！以后我每天给你带！保证不重样！”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极有成就感的新事业，兴致勃勃。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陆昭果然践行着他的“追求”计划。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找话题打扰她，而是极其安静地陪在一旁，但那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却无处不在—— 　　她的笔快没水了，一支同型号的新笔已经无声地放在了她手边；她偶尔蹙眉思考，一杯温水会适时地推过来；空调冷风稍大，那件熟悉的浅蓝色衬衫又会自然地披上她的肩头；甚至她去书架区找书回来，会发现桌上多了一小碟洗干净的、红得发亮的圣女果。　　他的举动体贴入微，却又极其自然，带着一种笨拙又真诚的用心，完全尊重着她学习的专注，没有丝毫令人不适的打扰。　　苏茧全都默默接受了。她依旧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偶尔抬起头，看到对面那个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时而又偷偷看她一眼的男生，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染上一丝微甜的暖意。　　中午，两人依旧一起去食堂。陆昭很自然地帮她拿餐盘，找位置，将糖醋排骨里精瘦的部分夹到她碗里，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周围有相识的同学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和善意的哄笑。陆昭全都坦然受之，甚至还会得意地朝那边扬扬下巴，换来更大的起哄声。苏茧则微微红了脸，低下头默默吃饭，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不适或想要逃离。　　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苏茧做完一套笔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　　忽然，一小块剥好的、橙黄色的东西被递到了她眼前。　　是芒果干，被细心地切成了小块。　　“补充点维生素。”陆昭的声音带着笑意，“尝尝，这个品种很甜，不涩。” 　　苏茧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放入口中。果然，果肉厚实，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芒果香气。　　“好吃吗？”他追问，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嗯。”她点头。　　陆昭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继续看自己的书。　　夕阳西下，图书馆里的人渐渐稀少。苏茧合上书，准备结束今天的学习。　　陆昭也同时收拾好东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个……晚上，学校礼堂有露天电影，放的是《天使爱美丽》，据说很好看……要一起去吗？” 　　他的邀请不再带有任何不确定性，但语气里依旧保留着充分的尊重，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苏茧看着他被夕阳染上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倒影。　　她想起昨晚那句“正式追求”，想起今天这一整天那些细微又具体的用心。　　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