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5日。 这一年是个暖冬,没怎么下雪。深夜,燕京西郊的濒危物种繁育中心职工宿舍里,李建国房间的灯光泛着冷白。 李建国靠坐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里曾被紫晶侵蚀的幻痛仍然时不时隐隐发作。 系统的光屏悬浮在眼前,上面是周明刚传来的加密简报: “《火种宪章》初步框架已获得七国秘密签署,西伯利亚冰隙进入‘静默守望期’,全球七大洞穴由所属国武装管控。” “暂时安全了……”李建国喃喃自语,心头却压着一块巨石。 之前跟系统聊天时,它最后的那句话在李建国脑中反复回响: 【我们都将用自己的方式,把地球生态文明的火种传递下去】 这看似崇高的宣言,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程序判定——李建国和“橙星”,乃至整个人类文明,不过是两套宏大指令下的棋子。 何况……守护者曾经意图释放“灭绝清理程序”,系统也曾在李建国梦里说过【你为什么认为我站在人类这边】。 也许“守护者”和“23世纪保育AI”为了维护元指令,在生态灾难到来时并不会格外优待人类,因为人类和地球其他生态文明在它们的程序中没有差别。 人类是地球生态文明中的一环,原本处在它们的程序所保护的范围内。 但假如……刚好人类成了地球文明的破坏者、毒瘤,到时候会怎么办? 李建国相信,无论是守护者还是他的系统,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抹杀人类文明,以保护更宏大的目标——地球生态。 【我们都将用自己的方式,把地球生态文明的火种传递下去】,可没说传递人类文明的火种。 但令他欣慰的是,他的系统好歹是仁慈的,选中李建国并传送回1985年,就是从200多年前开始让人类“自救”,以免23世纪基因崩溃,导致系统不得不选择清除人类文明。 “笃笃。”轻叩门声打断了李建国的思绪。 陆子良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虑,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陈卫华。 李建国从床上跳起来,惊愕道:“子良,老陈,这大半夜的——” “李工,你看这个!”陈卫华径直塞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IVPP联合地质部门,最新整合的全球地质异常波动图。 代表能量活跃度的蓝色光点在西伯利亚冰隙区域已趋于平稳,如同沉睡的心跳。 然而,在远离北极圈的区域——非洲刚果盆地深处、南美亚马逊热带雨林腹地、甚至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数个微弱的、却与西伯利亚紫晶污染频率高度吻合的紫色脉冲信号,正如同潜伏的毒瘤,悄然闪烁。 李建国的头皮嗡一下炸了起来。 “紫晶没有消失!”陆子良声音干涩,手指颤抖地点着亚马逊热带雨林的信号点,“它们转移了!就像……就像有意识地避开了我们布下的监控网!” 陈卫华点了点头,语气格外沉重:“迪亚特洛夫陨石样本的残留频谱分析,证实了这一点!紫晶具备‘环境适应性迁徙’特征!” 李建国闻言瞳孔骤缩。 那些与他交战过的紫晶,果然是活的! 他猛然想起在守护者核心看到的闪回:第四纪冰期的猛犸象被感染后,紫晶正是通过宿主移动扩散! “完了,现代人类的钻探、航运、甚至大气环流,都可能成为紫晶新的传播通道!” 陆子良如梦方醒:“快去看看‘橙星’!” 三人从职工宿舍飞奔到单独给“橙星”搭建的小型熊山,毗邻着科技楼。 笼舍内,本该深夜酣睡的“橙星”胸口那枚金色六边形正以肉眼可见的亮度随着呼吸闪烁明灭,仿佛正在对抗远方那邪恶的紫光。 小熊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频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呜咽,橙色毛发如波浪般起伏——这是从未有过的应激反应。 “它在预警!”李建国通过‘播种者’的羁绊,瞬间领悟到:“橙星作为新的守护者载体,能感知到污染威胁!紫晶……在寻找新的‘温床’和寄生宿主!” 系统光屏陡然弹出,血红色的警告字符覆盖了李建国的视野: 【检测到协议污染源次级波动】 【坐标:南纬4.3°,西经73.9°(秘鲁-亚马逊流域)】 【污染扩散模型预测:72小时内将激活未知生态节点】 【威胁等级:β(潜在文明级)】 “亚马逊……”李建国的心沉入谷底。 亚马逊热带雨林位于南美洲的亚马逊盆地,占地700万平方公里。雨林横跨了8个国家:巴西(占森林60%面积)、哥伦比亚、秘鲁、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玻利维亚、圭亚那及苏里南,占据了世界雨林面积的一半,森林面积的20%,是全球最大及物种最多的热带雨林。 第四纪冰川期,气候变得又干又冷,热带雨林的面积逐渐减少。距今约1万年到1.2万年间冰川期结束,随着气候的变化,热带雨林重新开始扩张。 到了今天,亚马逊热带雨林蕴藏着世界最丰富、最多样的生物资源,昆虫、植物、鸟类及其它生物种类多达数百万种,迄今有大量未被记载的物种生生不息地在亚马逊繁衍。 那里是“地球之肺”,是世界动植物王国、生物多样性宝库。一旦紫晶在那里扎根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可恶啊……紫晶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雨林深处,完美避开了‘火种宪章’对已知坐标的监控!” 就在这时,周明的加密通讯请求强行切入。 他身后是忙碌的指挥中心。周明脸色铁青:“建国,情况紧急。刚果盆地、亚马逊雨林、马里亚纳海沟三处异常已被多国卫星交叉验证。‘火种联盟’紧急会议十分钟后召开。我需要你和团队立刻提供两点:第一,‘橙星’的感知能否精确定位紫晶污染核心?第二,如何复制‘抗体炸弹’?我们没有第二只‘橙星’了!” 周明传过来的画面和他的询问令李建国、陆子良、陈卫华如遭雷击。 陆子良苦笑:“抗体炸弹的抗体源自‘橙星’的纯净细胞,量产几乎不可能……” 李建国一把抱起“橙星”——尽管小熊已经半岁,体重达到了15公斤。 “不能牺牲我儿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