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回到办公室,暂时将系统莫名其妙把“橙星”和“守护者”联系到一起的事情放在一边。 他抓起电话,打到了IVPP(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 “老陈,你知道我前阵子去了两趟西伯利亚吧。” 电话那头的陈卫华教授无比兴奋:“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发现?” “那可太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趟吧。” 一个小时后陈卫华赶到濒危物种繁育中心,李建国和陆子良把西伯利亚的见闻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和陈卫华说了,并强调了关于“守护者”所有事项的保密性。 陈卫华听完整件事知道责任重大,他无比希望自己是西伯利亚事件的亲身经历者。 “老陈,从你的古生物专业角度来看,有没有哪些我们忽略的方向?” 陈卫华沉思了片刻:“李工,你既然这么问了,我如实相告:关于更新世第四大冰期,可以说是全球古生物研究者最熟悉、最热衷的时代,毕竟那时候的古生态圈出现了哺乳动物大繁盛的场面。但是……” 这个恰到好处的“但是”瞬间把李建国和陆子良的心都揪了起来。 “全世界对更新世的古生物研究,基本上都集中在亚欧大陆和北美大陆。”老陈无可奈何地摊手,“迄今没有听说谁去研究南北极的生物圈。” “所以关于‘守护者’……” 老陈摇摇头:“别说那个守护者了,就连发光基因载体、菌丝这些,都是突破性的,以前从未有人研究过相关课题。” 陆子良表示赞同:“如果不是人类活动和全球变暖导致西伯利亚冻土异常融化,我们这次发现的东西只怕还要沉睡很多年。” 李建国沉默了。看样子一切都是全新的起点,基于永久冻土的研究,并没有前人的肩膀可以踩。 老陈仿佛想起了什么,眉头愈发紧锁:“你们说的那个六边形冰隙……我倒是想说道说道。” 李建国忙从电脑上调出卫星图像。 陈卫华凝视着冰面上那个硕大的、深不见底的奇妙六边形,沉默片刻忽然问:“李工,陆教授,你们知道旧石器时代的洞穴壁画吗?” 陆子良点了点头:“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4万前年的奥瑞纳时期,当时的智人在生活的洞穴当中绘画。” 陈卫华敲击键盘,登录了IVPP内部数据库,展示了一些洞穴壁画,一一指给李建国和陆子良。 “由于奥瑞纳文化是研究古人类的重要指标,我也曾数次去过相关的一些洞穴,实地考察过同时期的壁画。” 奥瑞纳文化(Aurignacian)是欧洲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智人文化,距今约4万至2.9万年,因发现于法国南部奥瑞纳克山洞得名,同时期的智人艺术作品广泛分布于欧洲及西亚地区。 洞穴艺术则几乎仅产生于西欧。在奥瑞纳文化的末期,各石灰岩洞穴的壁上、顶上及地上,产生数以百计的绘画、雕刻及浮雕。 奥瑞纳文化期这类早期绘画的特征,就是“扭曲透视”画法,例如动物头为侧视,而两角却为前视。动物画是奥瑞纳艺术精品之一,例如法国西南部拉斯科(Lascaux)洞穴石壁和洞顶上的野马和野牛壁画,即是这方面的代表作。 这些令人惊叹的动物形象,是红、黄、褐、黑多种颜色构成的生动彩绘,有立体感,轮廓细致,表现了强烈的自然主义手法,也说明绘画者对自然界深入细致的观察。 李建国看了几张,感慨道:“不得不说,4万年前的艺术家都比我有艺术细胞。你让我画牛啊马啊,远远不如人家。” “记住这一时期绘画的主要内容了吧?”陈卫华问道。 陆子良点点头:“基本都是动物形象,还有篝火。” “那接下来就给你们看点不同寻常的。” 说着陈卫华点开了另外几个标着“?”的文件夹。 李建国和陆子良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一瞬间笑容就僵在脸上。 这几张壁画上都出现了正六边形的图案! 陈卫华指着这几个六边形:“以前没见过西伯利亚冻土的六边形冰隙,科学家们对壁画上这些六边形众说纷纭,比较统一的立场是:古代智人画家在描绘蜂巢。” “确实,那个年代的人很少有发散性思维,他们不会记录没见过的东西。”陆子良指着其他动物、篝火的形象:“正六边形平白无故出现在壁画中,后人想到的肯定是艺术家在画蜂巢。” 蜂巢,是自然界唯一能被古人明确观察到的正六边形结构。 “所以……现在来看,这未必是蜂巢。”李建国喃喃道,“但如果这不是蜂巢,就提供了至少两种可能:第一,西欧地区的智人目击过类似守护者的巢穴,也就是说守护者并不仅存在于西伯利亚。” 陈卫华摇了摇头:“不可能,第四纪冰期结束后,欧洲的人类活动开始频繁,围绕莱茵河、塞纳河等流域出现了大量文明,没有任何史料记载与守护者相关的事情。” 李建国道:“那第二种可能性就比较神乎其神了……画下这些六边形的旧石器时代艺术家,很可能通过某种‘灵媒’或者‘幻视’,见到了守护者。” “这没准是真的,因为旧石器时代已经有了图腾祭祀的雏形。”陈卫华一脸严肃,“几万年前的古人类畏惧自然,开始产生图腾崇拜,不要小瞧他们的联想能力。” 陆子良苦笑:“顺着你这个思路想,也说不定是守护者把智人艺术家传送到了自己身边,展示了某种‘神迹’之后又把他们传送回山洞。这些古人类深受刺激,所以在壁画中记录下六边形。” 话题到了这里,办公室内忽然弥漫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氛。 李建国打了个哆嗦:“谁把窗户开的这么大!眼瞅着冷风呼呼往里灌。” 陆子良无奈道:“才10月初,哪里冷了?分明是你自己情绪调控问题。” 陈卫华赶紧止住话头:“别去想壁画了,我看你们的五项实验才是正确方向,周特派员不是也要求之后展开计算机量子模拟么?” 李建国指着图片上的壁画中,六边形旁边散落的“人形”:“虽然这画的比简笔画还简单,但我相信你们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倒伏在地的——是人。” 绘制这些的古人类早已逝去,谁也没法理解当时他/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寥寥数笔明确传达了一个景象:在神秘的六边形周围,散落了一地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