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闻忆录

第42章

少年的背挺拔温暖,慧班趴在上面昏昏欲睡,柔柔的奶香飘过鼻尖,他便问,“你是哪家的小少爷?” “祭司府,你识得吗?”慧班蹭蹭他,很困倦似的嘟囔了几句。 “那你要等我。等我来找你。”少年很稳的托着他向前。 慧班咛嘤半句,安心睡去。 …… 铜锣声渐行远去,他蓦然回眸,那少年长身玉立,正要摘下面具…… “嘭”一声,门被掀开。 “是不是你!”他怒发上指,剑尖直挑门面。 “什么意思?” “呵,”寂怒极反笑,“你倒是可以啊,光明正大将他从我这里夺走,如今反而做贼心虚似的不承认了?” “说明白!”郗吾瞳孔骤缩,“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寂顿了顿,又见他神色异样,反而踏不下心来。 “慧班被人从我眼皮子底下拐走了,不是你?” “哪个方向?” “什么?” “我问你哪个方向!”他威压骤增,瞳色冷寂。 寂焦躁的好似一头徘徊的独狼,“我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一阵风吹过人就消失了。” “我以为……我以为这府里有这能力的也不外如你。” “顾明阳,封锁祭司府。” 他瞳孔冷寂,“就是翻了个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来。” 蛛网粘黏了濒死的苍蝇,一点一点拆吃干净,忽的狂风呼啸,叶落纷飞,皮影班子收了摊,摇摇晃晃推着车子往外赶。 门房栓上锁,两只宽腿裤角收攸紧束,府里头上下不停,灯火通明。 “你去!去那边儿看看!” “福生,小少爷一向爱去南苑看荷花,你去那边儿!” “速度都麻利点儿!这当口谁要是出了差错,小心徐伯活剐了你们!” …… “你说这小少爷,怎么好端端的不见了呢?”莽原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颇苦逼的揪了揪头发。 “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副本比咱们之前过的那些可谓天上地下,至今也没有多凶险,这揠叫咱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鹤归不应声,脚步不停。 “去找人。”鹤归睨他一眼,叹道“你要是真没事儿干也去帮忙搜集搜集线索。” 莽原不动如钟。 “欸欸欸!你别拉我啊你!” 淡白圆月挂的高,稀疏竹影高低,揠面孔半隐间隙,静夜敛去他眸中神色。 “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就在府里?” 他眼底晦暗不明,多了几分令人深解不透的东西,“我原先以为,可以给他足够的时间接受理解,跟我走。” 他嗤一声,“如今想来,是我太过粗蠢。” 谁又忍心伤害他,谁又能忍住不爱他,觊觎者万万千,他却轻信望舒会永远等在那里。 明月微沉,微弱凌净打在他的侧身,峭拔深邃的面孔更显幽寂。 他喟叹,“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该迟疑松开他的手。” 风声鹤唳,万千灵力听从呼唤,以郗吾为界限漩涡骤然升腾,揠衣袍被风吹起,惊呼声从四处此起彼伏。 “找到他。” 陈旧红绳栓起的铃铛发出声响,急促的风裹挟着铃铛奔向祭司府东门,郗吾瞬然消失不见。 “先生,我家班主必须得今天出去,明天还有别的巡演,定好了的事儿可耽误不得的,您多通融通融……” 牵马的伙计赔着笑,手里边儿往前递一份沉甸甸的荷包。 “不行!”门房坚决道,“小少爷没找到前,谁也不能出府。” “我也知道,”伙计往前塞进他手里“您随便查,我们这皮影摊子里啥也没有,” “这事儿赶得巧,要不是着急去下一家,说什么咱们也不能为难您啊……” 门房表情稍松,斜睨他一眼,掂了掂荷包揣进兜儿里,“快点儿!” “欸!多谢您嘞!” 伙计套上马鞍,敲了敲摊子木板。 “走喽……” “吱呀”一声门响,灰暗的天乌云密布…… “嘭!” 疾风骤起,门房被掀飞在地。 脚步声轻而坚定,几乎瞬时,那双大掌几近捏碎他的颈骨。 “说,他在哪儿!” “我……嘶……我不知道你说的……说的是谁……”伙计一字一顿表情狰狞,缺氧发紫的面庞肿胀怦大。 重物落地,伙计粗喘着气,那冰冷凝洌的神情仿若不化的寒冰,“滚,”。 他走上前去,挑开皮影篷布。 木然呆坐的男人头戴面具,端于顾后。 “他在哪儿,” 风刃环绕对方,铃铛嗡鸣作响。 那男人迟缓动了动身体,仿若提线操控的木偶强制抬起骨鞘,他摇摇头,无神的一双瞳孔古井无波。 寂随身其后,扼住他的脖颈扔出来,双眼红的好似冒火,“说!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不对,这座躯壳没有灵魄。” “什么意思?”寂抬眼。 “这只是一只傀儡。” 他攥取铃铛,“但他又的确在这里。” 【你与我相爱好做夫妻,比翼鸟成双倘似眷侣。】 面具遮挡着男人面容,圆滑顿挫的字孔传唱。 竹木棍操纵着台上剪裁漂亮的一双小人,他哼鸣着怪异歌调。 “我是不是很早以前……见过你?”他斟酌开口,打破平静。 几乎是过了很长一段沉寂时间,那人轻道,“没有。” 脚步声悄然而至,他无声望着慧班,松了松他腕骨细绳。 “你到底……” “你到底想要什么?一遍遍让我听你唱戏耍皮影?” 他动了动唇角,宛若一樽无神的雕塑。 终于还是没有答话。 “你跟我……”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亮光纷涌而至,穿梭浸透黑暗沉寂的空间。 那男人恐惧的想要抓紧慧班,却被狠狠扼住身体掷到一旁。 皮影摊子轰然坍塌,棘棘木条砸到他身上,凭添几分狼狈可笑。 他凭空跌宕,落入有力怀抱。 郗吾的目光追溯他手腕玉镯,轻搭在他腕上,眸色深深,轰然间那镯子化为齑粉。 万千风刃割碎他皮肤肌理,大大小小疮疤与缝痕再藏匿不住。 这是一副碎裂拼凑出来的人类身躯。 他呕一口血,双手遮挡破碎面具。 熟悉的感觉愈加强烈,慧班奔前而去。 “我认识你。”他笃定。 “为什么绑我?” “十……十年前的七月十四,鬼门大开,我游荡在街巷……戴一顶……” 他很珍惜的颤然从怀里掏出两只捆绑在一起的面具。 “你是那个哥哥……” 他的身体已然虚弱至极,以身为契破了寂的结界本就是逆天而为之事,只想在消散前再看他一眼,却仍私心想要他记住自己。 “你没有来找我……”他踯躅,“每一年的七月十四我都在等你……我再也没有买过面具,但是你没有来。” 他似是不敢置信,又听他问,“我不记得你的样子,又不知道你的名字,连你的来历都不清楚。” 他瞳色浅淡,薄雾似的笼罩其间,“但请你原谅我,没有一眼认出你……哥哥。” 手中面具破碎脱落,那张癞疤缝线的面孔依稀可见曾经的俊逸,他很轻的想要摸摸慧班,擦擦血污,想了想,又放下手。 晨光微熹,这场闹剧随着众人登场落下帷幕。 他将那两只交缠的面具递给望舒,声音几不可闻。 慧班凑近,听他粗喘间续,他说: “不悔。” 羊皮卷颤动浮现字眼: 【魑魂,食人灵魄。七月十四见一少年,心生执念。有妖一方,将其吞噬,魑魂拼凑一副残躯,面丑可怖,每逢地门大开,徘徊人间街巷,生生不忘。】 魑魂身形消散于天地,浮尘落在慧班手心,剔透水痕滑落,他回眸斜睨,哀凄绝艳。 莽原怔愣住了,推推鹤归,“这……这他妈不是洛神下世吧?” 他陡然脱力,苍白好似一樽了无生气的玉像,寂晚一步,郗吾抱他在怀。 那张苍白秾丽的小脸潋滟非常,扇似的睫垂落阴影一片。 第63章 青山祭(8) 铜盘轱噜噜滚下来一只莹润珠子,里头两只面具交相辉映,似融合成完整人面,第三张羊皮卷字迹消失不见。 “我原先以为一定是得放东西进去这铜盘才有动静。”沈虎皱眉,“这什么也没放进去这第三张羊皮卷就解决了,这让人怎么猜?” 鹤归:“要说碰几率还是不大行,但总归是得往内容上靠。” 鸾鸟分析,“这次大概是我们解决了魑魂的执念,这局自然而然就破了。” “清凉茶有线索了吗?”鹤归问道。 沈虎,“没有,这镇子里的人嘴紧的跟拧了螺丝似的。” 他显见焦躁,“还有最后四天。” 一时众人静默。 祭司府的夜晚总是幽寂深沉的,徐伯加强了戒严警卫,门外只能听见蝉鸣交错悄沉的脚步声。 “叩叩—” “叩—” “谁啊!”莽原被敲门声叫醒,那人未曾说明来意,只是一遍又一遍敲门。 两指一下,不急不躁,极有规律。 “他妈有病吧!” 莽原啐一声,趿拉鞋子去开门。 月光照进房门,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火凤?” 莽原走出门外,疑惑,“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她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露出的肌肤蜜合色泽漂亮诱人。 “我,我好怕呀,睡不着觉了。”她柔柔的贴过来,冰凉的身体滑腻冻人。 “你……不会吧你!”他瞪大了眼。 莽原匆匆躲开,目测一个安全距离才停下,“咱俩没戏啊,鹤归房里还有空闲,你去敲他的门。” 火凤半晌没动静。 “那你……就去死吧!” “她”猛然抬头,垂皱的皮肤松垮挂在脸上,漆黑瞳孔悚然渗人。 那张不再紧绷的皮囊被从头发处扒下来,涩人的声响不绝,那只不能称得上是人的东西从火凤的皮里钻出来,行动速度瞬间快了不止一倍。 那身血肉所过之处鲜血淋漓,莽原豁命往前跑,那东西爬行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有几次沾上他的衣角又被甩开。 【捆】 “嗬!……嗬……” 那东西被掼到地上,脖颈间拴上一条粗粝的麻绳。 问青手中绳索收紧,将它勒到树上捆起来。 “说吧!你是谁?” 莽原拾起一块石头,砸到他身上,“呵!还诱惑我?” “嗬!” 它亮出獠牙嘶吼,被打中的地方冒出拳头大小的血口。 “你……你是什么时候的?”它嘶哑开口,如同被沙棘磨伤喉咙,令人牙酸发指。 问青淡声,“从你穿上火凤的皮囊开始。” “不!……绝不可能!没有人能发现我!”它好似一个雄气赳赳的将军夸耀自己的战术,“我从来都没有被发现过,我穿了她的皮,你们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哦……”莽原夸张长叹,“你好厉害啊……但是”他话锋一转,“你那么料事如神,不会连火凤是个拉拉都不知道吧?” “你看问青的眼神,实在说不上清白。” 问青一记眼刀斜睨过来。 …… “什么!?”他似是不敢置信。 莽原拉下脸来,阴沉沉的渗人:“火凤的肉身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沈虎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他手上闪着火把的光亮,明亮的眸子未曾因晦暗光线失去神采。 他桀桀笑着,“你不会真那么天真吧?”那只东西抬起头来,嘴角上扬咧到耳根“我穿了她的皮啊,你说她在哪里!” “不交代也没关系,”沈虎信步闲庭,手中军刀寒光凌冽,“片一片总能说出来的。” “你——”它吓出尖叫,不住吞咽口水“你想干嘛?” “钻别人皮的东西,你说我想干嘛?”沈虎悠闲扔玩着手中刀刃,“咻”的一下寒光闪现,直插进那东西——上方半毫杉树中。 “下一次,这把军刀刺进去的地方,就不是这颗树了。”沈虎将那把军刀下移分毫,丝微刺痛感在脑袋上方触感鲜明。 “别!……我说……我这就说!” 三人逐个盯着他,“青山脚下,有一个卖茶摊子,她的血肉被我藏在底下的锅里。” 昨夜庭院。 “我说,大晚上你把我们叫出来干什么?”莽原趴在石桌上,恹恹睨了眼问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