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双方的关系中,在她悄无声息的消失时,他会出现一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那么此时此刻,一种死神般降临的无能为力让他浑身泛力,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绝望。
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再也不受他影响了。她完全不将他的反应、情绪放在眼内,完全不再与他共情,而只想着要与他撇清关系。甚至,连儿子也不能成为促进关系的纽带。
“你太无情了。”他用了一个令自己都觉得不安的词语。
确实,无情这个字眼让她愣了一下。然,很快她就识破了他内心的诡计。
“也许,我此刻对你确实无情,但我对得起宋简。不管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我会尽我所能的爱他,照顾他,陪伴他,但不会利用他。”
穆迪心中就像突然一种躁热,好像喷出一个火眼,不停的旋转,它正在一步一步吞噬着他的内心,让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雨桐看着原本绝望的眼神渐渐透着怒气,还有他那明显渐起伏不息的胸膛,她也逐渐变得不安。
他要发怒了。
真的,真的,那个念头只在她心头闪过三秒,穆迪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将她刚才整理好的桌上的所有的东西掀翻,打乱,办公室里顿时飞扬着她精心手抄的曲谱,还有一些自己的小物件都稀里哗啦的滚落的到处都是,一切变得乱糟糟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要惹我生气?”他突然满脸涨得通红,对着她咆哮,然后要转身找房间内所有可以扔的,可以砸的东西随手破坏。一个黑色的墨水瓶不知怎么的扔到了白色的墙壁上,墨水在上面砸出一朵黑色的花,未曾浸润的墨水随着地心引力的作用缓缓的流淌下来,形成一条一条的的线,有些直接落到地上的浅灰色的地板上,形成一个一个的斑点。
随着玻璃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出一块小小的玻璃碎片。穆迪头内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可刚才,那个墨水瓶的小碎片落在灯光下,反射着晶莹的,令人炫目的光华,令他眩晕。
那个眩晕的片刻,他的内心乍现的火焰消失了。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看了一眼办公室满地的的典谱、笔及墙壁上的水墨印,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多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你走吧!”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无言以对,亦无颜面可对,垂头丧气,无力地站在那里。
“走吧!”她又说道。
看到眼前混乱的局面,他想蹲下身子将地上的曲谱捡起来。可是雨桐走过来将他手中的东西捡走了。
“你走吧!”
他没有办法,只得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你可以走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他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心中的羞愧的情绪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抽得满脸火辣辣的痛。
“对不起!”
“我知道了!你走吧!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无法,他只得满怀悔恨,充满内疚,而又惶惶的离去。
还记得上次自己带着食物过来,开开心心在这里跟她一起享用。现在居然搞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傅倩住在他医院的缘故?他照顾她有错吗?当然没错?没错她为什么要介意,并由此而提出分手。
想到这,他不禁又埋怨起傅倩来。出事之前,他明明提醒过她,也多次将她从那伙垃圾人的手上带回来,她为什么还要跟他们鬼混?出了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嘛?他还要承担这种照顾他的责任干什么。最好她能马上滚出医院,以后有事也不要再找上他。自作孽,不可活。她作贱自己,她就得自己承担后果,凭什么拉着别人一起呢?
他完全处于一种随机驾驶状态,直接将车开到医院。向住院部跑去。
走到病房跟前时,看到护士在收拾里面的东西。
“这是干什么?”他木然问道
“傅小姐刚才出院了,所以过来收拾一下。”
穆迪听说傅倩出院了,又怔了一回。这么晚了,她居然独自走了。
大闹雨桐的办公室后,他本是满心羞愤,正带着一肚子气。本想到这里来借题发挥一下,她居然走了。
想到这,他立马警觉到自己心里的龌龊之处。
“我这是怎么啦?”他为自己的内心闪过的念头感到感到无助。想来想去,归根结底,他又怪到雨桐身上。是受到了她的刺激,才导致他又差点失去理智。
看着小护士将房间收拾好,他随即坐到了病房的靠背椅上。
在这里陪了傅倩一段时间,他现在对这个房间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这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回公寓了。
傅倩为什么突然办了出完手续呢?
离开餐厅后,她脑海中反复浮现与那个赠酒的陌生人的笑容。
今晚的晚餐在他的红酒的陪伴下,显得分外的甜蜜。餐后,她就在这种甜滋滋的回甘中,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害者。而是觉得自己像一个新人。在这陌生的环境下,人与人之间的眼神仍就是刚降临于这个世界时看到的那样——无所谓,好奇,或者友好的回应。
事情已经过去,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回味痛苦,依赖痛苦。这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过去的圈子若让人无法面对,去到新的世界,去见新的人,去过新的生活,就是一种重生。
回来的路上,她想到母亲,想到舅舅,想到穆迪与穆辰,甚至还有素未谋面的宋晰……他们一个一个都与自己处于一种不被需要的淡漠之中。而另有一个人——路易斯,他的眼神就跟今天那位向他赠酒的陌生人一样,带着欣喜与嘉奖。是的,路易斯,他以前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想着想着,她的心像是燃起了一堆薪火,全身心处于一种温暖的记忆之中。那是一种被爱的感觉。
风从海上吹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皮肤。街灯亮起时,她开始奔跑。原来想不通的,对穆迪的执着随着这四面的风溶解。路易斯才是她的归途与城堡。
她该走了,那些她一直逃避的,或者依赖的,都是她过往的记忆碎片。它们通过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向自己显现过去的痛苦或美好。她该走了,回到真正属于她的那个温暖的世界里去。
跑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找到住院部的护士长办理出院手续。
她随身携带的东西很少。
离开的那一刻,她拿着手机想给穆迪打一个电话。想到他可能与陈雨桐在一起。于是放下,在服务台取了一张纸写下:我回家了,谢谢你多日以来的照顾。
穆迪拿着这张纸在手上。暗叹——走得还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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