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峰翠色来 · 第四十八章:超市雏形

　　延安府的青石板路泛着油亮的光，吕玉赫的长筒靴踏在上面，惊起三两只灰扑扑的麻雀。　　城楼上“延河锁钥“的匾额被夕阳镀上金边，街边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药铺飘出的艾草香混着羊肉臊子的膻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客官可是要买些跌打损伤的膏药？“济世堂门口的小伙计见他驻足，殷勤地迎上来。吕玉赫望着店内高高垒起的药柜，檀木抽屉上的黄铜拉手擦得锃亮，忽然想起现代超市的货架陈列——这正是他要找的理想场所。　　“烦请通报贵店掌柜，就说有笔大买卖要谈。“吕玉赫解下腰间钱袋晃了晃，钱币撞击声惊得药碾子旁的老药工抬头望来。　　济世堂后堂，雕花楠木八仙桌上摆着汝窑青瓷茶具。吕玉赫端起茶盏，看着水面浮起的碧螺春叶片，忽然想起现代超市里那些色彩斑斓的饮品包装。　　“吕公子说要将敝店与旁边的五个店面一起租下来改作...超市？“白须飘飘的张掌柜放下茶盏，铜框眼镜在烛火下闪过幽光，“老朽行医四十载，只听说过米市、马市，这超市却是个什么新鲜名目？“ 　　“所谓超市，便是将百货商品分门别类陈列，顾客可随意挑选，最后统一结账。“吕玉赫耐心解释，手指在桌面上划出整齐的格子，“就像您这药柜，却要比药柜更齐全，针头线脑、锅碗瓢盆无所不包。“ 　　张掌柜拈须沉吟：“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百姓。只是这货物摆放，如何能让顾客一目了然？“ 　　“这便要讲究陈列之道了。“吕玉赫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上面画着现代超市的平面图，“粮油干货置于后场，日用百货摆在中间，腌腊制品靠近门口，如此顾客进门便能看见最常买的东西。“ 　　张掌柜凑近图纸，老花镜几乎要碰到纸面：“这...这岂不是要将店铺格局大改？光是拆改梁柱便要花费不菲，更不说囤货所需的银钱...“ 　　“掌柜不必担心成本。“吕玉赫胸有成竹地一笑，“我有办法让货物周转率提高三倍，薄利多销之下，利润远胜从前。“ 　　次日清晨，济世堂后院传来清脆的算盘声。吕玉赫与张掌柜各执算盘，噼啪作响地计算着成本收益。　　“按照吕公子的法子，每月需购进精盐千斤、棉布百匹、铁锅二十口...“账房先生报着数目，声音越来越小。　　“光是精盐一项，便要纹银三百两！“张掌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老朽行医多年，一年到头也赚不到这个数！“ 　　吕玉赫不急不缓地拨着算盘：“掌柜请看，精盐按五文钱一斤卖出，除去成本每斤可赚两文，千斤便能赚二十两。棉布...“ 　　“等等！“张掌柜突然打断他，“精盐市价三十文一斤，你卖五文？这不是要扰乱市场么？“ 　　“这叫促销。“吕玉赫解释道，“低价吸引顾客进门，他们自然会顺带购买其他高利商品。就像您药店有时也会免费施粥，不正是为了积攒人气？“ 　　张掌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老朽行医救人，施粥是积德行善。可你这...这分明是商贾的奇技淫巧！“ 　　吕玉赫正要反驳，忽听前堂传来喧哗。两人赶到时，只见几个农夫抬着受伤的同伴冲进来：“大夫救命！牛惊了踩断腿骨！“ 　　张掌柜立刻忘了争论，快步上前查看伤势。吕玉赫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医者仁心与商人逐利，终究是两条难以交汇的河流。　　生活最美的状态就是，人静，物简，心安。吕玉赫独自来到城隍庙。月光下，泥塑的城隍爷面目威严，香案上的红烛忽明忽暗。　　“吕某是不是太过急躁了？“他对着神像喃喃自语，“想用现代理念改变这里，却忘了根基不同。“ 　　“并非急躁，而是时机未到。“黑暗中突然响起苍老的声音，吕玉赫惊觉墙角坐着个麻衣老者，“老汉在此摆摊算命三十年，见过太多妄图改天换地的人，最后都折戟沉沙。“ 　　吕玉赫心中一凛：“老前辈有何指教？“ 　　老者用枯枝般的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写下“因势利导“四字：“陕北贫瘠，百姓最看重实利。若能让他们先尝到甜头...“ 　　“因势利导”吕玉赫喃喃几遍，忽恍然大悟。　　经过十几日的装修改造，同时招聘了十五个男女员工，万达超市正式开业。　　门口挂出“开业大酬宾“的幌子，精盐五文一斤，买布送针，买药赠香囊。　　张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蜂拥而入的人群，既心疼又惊喜。当看到几个农妇为抢最后一包精盐争执不下时，他忽然明白：这或许就是吕玉赫所说的“人气“。　　三天后，吕玉赫与张掌柜再次坐在后堂。案头的账册显示，三天营业额竟超过平常半月。　　“老朽算是服了。“张掌柜摘下眼镜擦拭，“只是这囤货量实在太大，老朽实在...“ 　　“掌柜不必担忧。“吕玉赫微笑着递上契约，“我已联系了榆林的商队，定期送货。咱们采用'代销'模式，卖不掉的货物可以退换。“ 　　张掌柜颤抖着接过契约，上面“风险共担“四字让他眼眶发热。　　赵云容看着激动流泪的张掌柜，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吕玉赫要和药店掌柜合作了:诚信第一。　　吕玉赫此时想起城隍庙的老者，原来真正的智慧，不是强行改变，而是如水般顺势而为。　　清晨，阳光还带着几分轻柔，“万达超市”的门口已然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超市的大门打开，超市的工作人员们身着整齐的靛青色制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在入口处一字排开，向每一位即将踏入的顾客鞠躬欢迎。　　扩音器里，欢快的开业促销广播声此起彼伏，“欢迎光临万达超市，开业期间，全场商品大放价……”，赵云容的声音清晰响亮，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更多的路人驻足。　　随着超市大门正式敞开，人群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像脱缰的小马驹，朝着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冲去。老人们则不紧不慢，一边踱步，一边仔细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价格，偶尔还会和身旁的同伴轻声讨论性价比。年轻的夫妇们手牵着手，推着购物车，一边挑选着生活用品，一边规划着未来的生活。　　生鲜区更是热闹非凡。水箱里的鱼儿活蹦乱跳，溅起晶莹的水花；新鲜的蔬菜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翠绿欲滴，散发着泥土的清香；色泽诱人的肉类被精心摆放，旁边的工作人员正热情地为顾客介绍着各种部位的特点和烹饪方法。　　收银台前，队伍逐渐排起了长龙。顾客们手中提着满满的购物篮，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收银员们熟练地打着算盘，“哒哒”声不绝于耳，与周围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整个超市沉浸在一片欢乐、热闹的氛围之中，仿佛宣告着一个全新购物时代的到来。　　吕玉赫则摸着下巴说：“看样子，我得制造个计算机出来才行啊。” 　　身后的阿风伸着脖子问：　　“少爷，计算机是什么？比算盘还利害吗？” 　　“那还用说，不厉害本少爷制它干嘛？多此一问。” 　　“唔……”阿风识趣的闭了嘴。　　吕玉赫望着人来人住的店铺，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连锁超市的雏形。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但至少，在这个陕北的小城，现代商业理念终于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哼，你小子和路边摊抢饭碗，小心乐极生悲！”小青花翻了身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