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第三十九章 :往生劫浊 凡间异生
唯有云蘅仍在静待那颗双色种子的萌发,直至那一日的到来。
掌心沉寂千年的种子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虽微弱,却清晰无误。
云蘅猛地僵住,几乎以为是千年执念生出的幻觉。他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聚于掌心。
种子又颤动了一下,随即,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红黑交织的光晕自壳内透出,越来越亮!那光芒脱离他的掌心,悬浮于空,微微起伏,如同一个初生的、脆弱却蓬勃的心跳。却有一丝怪异。
下一刻,光团骤然收缩,旋即化作一道细碎流光,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穿透殿宇结界,直向那万丈红尘、轮回深处投去!
云蘅骤然起身,沉寂千年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狂喜如滔天巨浪瞬间席卷了他!
是她!一定是她!她的精魄苏醒了,她去往轮回了!
千年等待,千年煎熬,终于盼得一丝曙光。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影瞬间化为流光,直追而去。然而刚至南天门,一道清矍身影已拦在前路。昊清仙尊望着自己昔日最出色的弟子,眼中尽是复杂与痛惜。
“让开。”云蘅声音嘶哑,带着千年未开口的滞涩,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云蘅,痴儿!还不醒悟!”昊清仙尊沉声道,“天规森严,仙凡有别!她已入轮回,前尘尽忘,乃是天地法则。你强行干预,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雷殛之刑!神魂俱灭亦未可知!此非儿戏!入往生池,如投胎转世。”
仙尊目光如电,试图穿透他眼中疯狂的执念:“即便你侥幸成功,于那转世之人而言,你这般闯入她既定的命轨,真是幸事吗?强求来的缘分,恐再生劫难!”
云蘅却恍若未闻。千年悔恨早已将他的心智煅烧得只剩一个念头。
他望着仙尊,眼底是万年寒冰也无法冷却的炽热与偏执,缓缓开口,声音轻却重若千钧:“师尊,若无她,仙寿永昌,与天地同朽,于我而言,不过是永无止境的…刑罚。”
话音未落,他已决然转身,在南天镇守天将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跃下了那仙气缭绕、却也法则森严的往生仙池!
“云蘅!”
昊清仙尊的惊呼被抛在身后。
堕入往生池的瞬间,混沌,无边的混沌。
刺骨的冰寒与撕裂般的痛楚是云蘅意识最初感知到的一切。仿佛神魂被投入碾盘,一寸寸磨碎,又强行糅合进某个狭窄逼仄的容器。无数模糊的光影碎片尖啸着掠过:一道决绝的红色身影、奔流的暗色河水、震彻天地的轰鸣、还有……一种攥紧心脏般的、无法言说的失落与悔恨。
“曼……殊……”
他无意识地呻吟出声,却只发出婴儿孱弱的啼哭。
时光荏苒,寒暑交替。
云家后院,古树下,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正闭目盘坐。
他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眼已初具俊朗轮廓,只是脸色较常人更为苍白几分,唇色也淡,仿佛大病初愈,又似常年不见日光。周身有极淡的灵气氤氲,循着某种玄妙轨迹缓缓流入他体内,显示出不凡的修炼天赋。
这便是转世重生的云蘅。
在外人看来,他是云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修行一日千里,远超同辈,沉稳寡言,是家族的骄傲与希望。
唯有云蘅自己知道,他体内始终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仿佛心脏最中心被挖走了一块,留下呼啸的风声,无论引入多少灵气,都无法填满。一种焦灼的、莫名的追寻感如影随形,驱使着他,却又不知目标何在。
夜深人静时,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总会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仿佛立于一片无垠的虚无,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璀璨却冰冷的星子。忽然,一道炽烈到极致的光芒爆发开来,染红了整片天宇,光芒中心,隐约是一株花的形状,花瓣凄艳,如血如泪,旋即片片碎裂,化作红黑交织的亿万光点,湮灭于洪荒……
“呃!”
云蘅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窗外月色清冷,寂静无声。
又是这个梦。
每一次梦境都模糊不清,唯有那红黑交织的色影、那彻底的破碎感和随之而来的心悸无比清晰。那是什么?那株花又是什么?为何每次梦醒,眼角都似有湿意,心口都闷痛难当?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稍稍平息了他翻腾的心绪。他望向天际那轮孤冷的明月,一种亘古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仿佛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凡间的云家,他来自一个更遥远、更冰冷、也更……波澜壮阔的地方。可那里有什么,他全然不记得。
“究竟……要寻什么?”他低声自问,声音消散在夜风里,无人应答。
次日,家族修炼课业结束后,几位同宗子弟在廊下闲谈。
“听说了吗?西边那个清虚宗,前些年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事。”一个少年压低声音道。
“清虚宗?那个快要掉出修真界末流的小门派?他们能有什么麻烦事,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吧?”另一人嗤笑。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先前那少年来了兴致,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听说啊,他们好多年前,不知从哪儿带回了个‘东西’,养在宗门后山禁地里。”
“东西?什么宝贝?”
“屁的宝贝!据说是个怪胎!生下来就不祥,伴着异象,差点被自家村里人沉塘!被清虚宗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撞见,死活给带回去了。说是……身上带着邪门的印记,靠近了都觉得心慌气短,养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死,还……”
“还怎么?”
“啧,谁知道呢,传言乱七八糟的。有说那怪胎能吸人生气的,有说它所在之处草木凋零的……反正邪乎得很!清虚宗自己都捂得严严实实,当个大忌讳,等闲不让提。要不是我家有个远亲在清虚宗外门当差,也听不到这风声。”
云蘅本已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怪胎”、“不祥”、“邪门印记”、“吸人生气”、“草木凋零”这些字眼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毫无预兆地,他心口那空落落的地方猛地一悸。
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他梦境中那红黑交织的色影、与他灵魂深处那无名的追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共鸣。
怪胎?印记?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试图压下那突如其来的异样感。
清虚宗……后山禁地……
他默默记下了这两个词。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迷茫与疏离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入了清晰的目标的影子。
或许,那莫名空缺的一角,答案就藏在那个被视为禁忌的地方。
风过回廊,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云蘅望向西方,清虚宗所在的方向,心中暗潮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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