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判：花开不见叶 · 第七章仙冥之盟

　　曼殊动用本源为墨尘疗伤后，两人之间那层坚冰似乎消融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　　义庄陷阱的阴毒手法和针对性的攻击，让墨尘的神色比以往更加冷峻。他们迅速处理了现场残留的痕迹，带着凝重的心情返回冥界复命。　　这一次，冥界高层的反应不再仅是内部的争论。曼殊带回的关于陷阱针对性的信息，以及那丝被远方感知的本源波动（尽管她本人尚未察觉），如同最后一块砝码，打破了僵持的天平。　　数日后，冥界森罗殿一改往日的阴森闭塞，罕见地开启了数重禁制，引渡来稀薄却纯净的仙灵之气，与冥殿本身的幽冥之力相互冲撞、制衡，形成一种极其古怪而又压抑的氛围。　　仙冥两界高层，就近期愈演愈烈的生魂失踪案，举行首次正式会谈。　　大殿之内，气象森严。冥主高踞墨玉王座，身影依旧笼罩在浓郁的冥气之中，深不可测。其下左右，分列着以秦广王、楚江王、卞城王为首的十殿阎罗投影或真身，具是威压隆重，冥光缭绕，肃穆无声。整个冥界一方，如同沉默的黑色礁石。　　对面，以云蘅仙君为首，数名仙界使者肃然而立。云蘅仙君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天青缀星仙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周身仙光澄澈，在这冥殿之中显得格外耀眼，却也格格不入。　　他身后几位仙官或持玉笏，或捧仙卷，皆是一派仙家气度，只是眼神中难免带着对冥界环境的些许不适与隐晦的审视。　　礼仪周全，彼此见礼的声音平稳无波，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比任何刀光剑影更加令人窒息。每一次目光交汇，每一句客套的言辞之下，都潜藏着深深的机锋与不信任。　　“冥主阁下，诸位阎君，”云蘅仙君率先开口，声音清越，穿透殿内的晦暗，“生魂失踪一案，波及愈广，已严重扰乱下界秩序，更危及轮回根本。前次交涉，冥界言称会加强巡查，然据我方最新探查，非但未有遏制，反有变本加厉之势。且作案手法越发猖獗，甚至出现针对稽查人员的恶毒陷阱。此等现象，恐非寻常邪修所能为。”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扫过冥界一众高层，虽依旧保持礼仪，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质询：“仙界不得不怀疑，冥界内部管理是否存在难以察觉的疏漏，乃至……有某种势力借冥界通道行事，而冥界却未能及时察觉或阻止。” 　　卞城王冷哼一声，周身雷光隐现，显然极为不满仙界的指责姿态。楚江王则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冥主的声音从王座方向平淡传来，听不出喜怒：“云蘅仙君之意，是认定我冥界失职，或……包庇纵容？” 　　“不敢。”云蘅仙君微微颔首，语气却丝毫未退，“只是事实如此，冥界亦无法给出合理解释。为三界平衡计，为苍生轮回计，仙界认为，此事已非冥界一界之事。故今日前来，正式提议——仙冥双方，即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共同彻查此案。信息共享，协同行动，直至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冥界一方几位阎罗面色皆是一沉。联合调查，无异于让仙界势力直接介入冥界内部事务，这是极大的让步，也是对冥界权威的挑战。　　秦广王沉声道：“仙君提议，未免过于越俎代庖。冥界事务，自有法度……” 　　“若冥界法度足以解决此事，我等今日便不会在此。”云蘅仙君直接打断，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天条般的冷硬，“此事关乎仙界治下生灵，更可能牵扯仙界内部隐患，于公于私，仙界都不可能坐视不理。若冥界坚持独善其身，恐令各界质疑冥界维护轮回秩序之能力与决心。” 　　话语中的压力，已毫不掩饰。冥界若再拒绝，便坐实了管理不力甚至有所隐瞒的嫌疑。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冥气与仙光在无声中交锋。　　良久，冥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既然如此，便依仙君所言。我们联合调查，成立一个调查小组。” 　　他目光微转，落向下方的曼殊和墨尘：“此事前因，我界巡狩使曼殊、墨尘皆曾亲历。便由他二人，协同仙君，共组此组。另，为示公平，仙界亦可再遣一员加入。” 　　云蘅仙君对此安排似乎并无异议，点了点头：“可。我方将由芷晴仙子一同参与。” 　　他身后一位身着鹅黄仙裙、容貌俏丽却面带几分清傲的女仙上前一步，微微行礼：“芷晴领命。”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曼殊和墨尘，在曼殊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淡淡的疏离，但很快恢复如常。　　于是，一个极其古怪的组合便此成立：代表仙界、恪守天条却心存疑虑的云蘅仙君；带着仙界傲气、略显偏见的芷晴仙子；沉默寡言、身负冥主密令与守护之责的墨尘；以及身份特殊、力量不稳、被迫卷入漩涡中心的花妖曼殊。　　会议结束，仙光冥气各自散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四人聚在一处偏殿，气氛冷凝。　　云蘅仙君摊开一卷仙法绘制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几处近期生魂异常失踪的重点区域：“当务之急，是重新勘察这几处现场，寻找被遗漏的线索。需从最新的事发地开始。” 　　芷晴仙子接口道：“理当如此。冥界此前探查，或有疏漏，仙家术法或能另辟蹊径。”话语间，对冥界的效率隐隐带着质疑。　　墨尘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道：“陷阱危险，需谨慎。” 　　曼殊站在墨尘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着头，她能感受到芷晴仙子那若有若无打量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淡的排斥，让她很不自在。而云蘅仙君虽然公正，但那清冷的目光也让她感到压力。她忍不住向墨尘靠近了微不可查的一小步。　　仙冥的固有成见，小组内部各自的目标与猜忌，如同无形的墙壁，立在了这临时联盟之间。前路莫测，合作二字，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