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绝望,要她哭喊这天底下怎么好人没好报,怎么只差临门一脚,到头来都是功亏一篑。” 他眼中光芒流转,“说起来,她的死法我就很喜欢。好不容易攒到买一个小摊的钱,却因为多管闲事功亏一篑死了,要是投胎路上也功亏一篑,这才叫——有始有终。” 司南星抿紧了唇,烛幽君的枝桠猛地追他而去,他翻身而起,却没有挣脱,一下子被刺穿。 但他脸上还是带着一贯令人讨厌的笑容:“烛幽君居然能猜到我的心思,这可真是令人惊喜,这天底下居然还有我的知音。” “本来么,我们都是满心执念的妖怪,和这种满怀慈悲的大功德大善人,哪里是一路人。” 烛幽君不悦地蹙起眉头:“谁与你一样。” 司南星仰头看着他:“我有些想不通。” “杀鸦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仿佛只是特地为了给我们找不痛快,才要找她的麻烦。”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灰慈扭头对他笑,忽然他的身体骤然炸开,蜂拥的飞蛾飞扑上烛幽君的枝桠,他们一群群的死,又一群群悍然无畏地扑上去。 灰慈一个闪身,落在司南星身前,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脸,垂方剑剑芒大盛,司南星跟着垂方的指引,一剑挥出,灰慈的身体就和纸糊的一样,刷地被劈成了两半。 他顶着一张裂开的脸,嘴角笑容深沉,眼底闪着毫不掩饰的恶念:“我要你痛,要你心疼,要你所求不得,要你喜欢的都死无葬身之地!” 司南星略一怔忪,身后一道阴风吹来,垂方剑闪动示警,他跟着剑扭过身,眼看着剑尖已经赶不上袭来的黑影,他一松手把剑抛到另一边,剑尖和烛幽君的手同时赶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长空,烛幽君捏着食凫的头,随手掼在地上,这老僵尸居然还挣扎着想要逃跑。 烛幽君眯了眯眼,一脚踩住了他的头。 “啊、啊——” 食凫疯狂喊叫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痛。 这一切好像都没有超出灰慈的预料,飞蛾们缓缓组成他的脸,漂浮在半空,若有所思地说:“你用着孟西洲的剑,倒是用得很顺手。” “咳咳。”司南星撑着剑,咳嗽了两声,扶了扶自己的腰,“也不是很顺手,刚刚那一下,差点把我的腰给扭了。” 垂方剑光芒闪动:“我就说你得锻炼了!你看看你,这种场面耍帅都撑不过三秒!” “松开、松开!”食凫还在挣扎,他那比常人更大的嘴巴愤愤啃咬着烛幽君的鞋底,“你这个狂妄的妖物,居然、居然敢踩我的头,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你们这些妖怪,果然都是心思狡诈之徒!灰慈!你明明说过这一击一定会得手的!” 灰慈惊异地眨了眨眼:“你见我坑了骗了那么多人,居然还会信我的话?可真有意思。” “你!你!”食凫怒喝一声,吹起飞沙无数,烛幽君却根本不为所动。 传闻中飞僵力大无穷,生命力无比强悍,但在烛幽君面前似乎还有些不够看。 烛幽君抬起眼:“你今日来,是嫌他烦了,想借我的手,替你把这个麻烦处理了,是不是?” “烛幽君果然懂我。”灰慈笑意盎然,“我可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这一次来,有好几个目的。” “一个是想杀了那个傻鬼,当然,若是不成也无妨。第二便是要甩掉这个麻烦,顺便告诉你们,可别只对那六样东西下功夫,你身边的人,可都得小心一点。” “第三……”他兴致盎然地看向烛幽君,“烛幽君还不动手吗?” “他还没见过你手染鲜血的模样吧。” “你当我不敢?”烛幽君抬眼,血色枝桠忽然散发一阵甜香,半空中的飞蛾倒像是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摇摇晃晃醉酒一般飞了过去,自投罗网。 空中的灰慈面孔消失不见,烛幽君一脚踢起食凫的脑袋,血色枝桠将他团团围起,嘶吼与死相都被掩藏在里面,等到枝桠散开,那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烛幽君背对着司南星:“今日,我先回……” 司南星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站不稳地往上攀住了他的手臂:“等会儿,呼,我刚刚一直憋着一口气呢,现在终于可以咳了。” 他扶着烛幽君,咳得惊天动地。 垂方按捺不住要化形,烛幽君垂眼,不仅把他封在了原型,连声都不许他出,气得垂方剑疯狂闪动,远看跟接触不良的电灯一样。 烛幽君扶着司南星,迟疑着伸出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隔着薄薄的夏衣,摸到对方触感明显的骨骼,烛幽君又想起当初自己看见他背上那块漂亮的蝴蝶骨,还有他在他背上留下的字。 想到他刻下的字,他又像是安心了点,他低声问:“你怕不怕?” “嗯?”司南星顺着气,扭头看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不怕。” 他直起身体,看向夜空中一个方向,目光悠远,“杀鸦投胎的好日子,是该杀个恶鬼给她助助兴。” 烛幽君看着他,良久之后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换了个方向:“看错了,鬼门关看这儿。” 司南星:“……” “烛幽君,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烛幽君低笑了一声。 司南星就侧过脸看他,笑着拉着他的袖子:“不烦了?” “你别听他的,我又不傻,还不知道谁是为我好,谁是想害我吗?我也不听他的。” “嗯。”烛幽君垂下眼,“都出来了,我们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他拉住司南星的手,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 鬼门关外,杀鸦似有所感,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儿是不是有人?” 尉迟也跟着回头,一脸了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了她一把:“走吧。” 她便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懵懵懂懂地向前方飘去。 她身后,众鬼看不到的地方,司南星和烛幽君并肩而立,目送她远去。 司南星忽然开口:“烛幽君,我好像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烛幽君看他:“这条路你走过千万遍,或许是有所感应。”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黑铁牌匾,前路蜿蜿蜒蜒看不清目的地。除此以外,他应该看不见什么了,但眼前的景象似乎和他记忆中的某处有些重叠,他仿佛看见凡间魂魄都化作光点,汇成星海一般缓缓往前流动。 这样奇异的情景,他居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司南星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困惑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是说那么眼熟,还是有点不一样,就像是……” 就像是,小时候常见到的楼下小卖部,久未归家再次见到,招牌换了、货物不一样了,却总还是有点熟悉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嗨呀,灰慈怎么这么讨厌,气得我直蹬腿,可恶有人知道被自己写出来的人物气到了怎么办吗,急求神医_(:з”∠)_ 感谢在2021-02-27 03:16:48~2021-02-27 21:1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茶荼子、公子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587279 30瓶;易拉罐里的猫、月入半霜、公子柒10瓶;惨绿少女、青皮黄瓜5瓶;桉3瓶;古色月页2瓶;米年、薄荷茶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亦真亦幻 司南星原本是想赖床的,但窗前的阳光正好,明晃晃晒着他的眼睛,他只好迷迷糊糊半闭着眼钻进被窝,但其实已经醒了大半。 他还没彻底清醒的脑袋里想着,他昨晚难道没拉窗帘吗? 烛幽君的声音传来:“该起来了。” 司南星动作一顿,缓缓掀开被子看过去,目光透着几分茫然,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薄被——烛幽君就坐在他的窗台上,手里还蹲着一碗粥。 他举了举手里的粥:“放了些清热去火的百合,尝尝?” 烛幽君熬了这么久的粥,现在已经不光会白粥了,还学会了在粥里加各种东西。 司南星慢吞吞地缓缓闭上眼睛:“又是酆都大帝那儿拿的?他那儿好东西倒是挺多……” “我再睡一会儿,昨天熬夜了,还没醒呢。” “回头我从他那拿点食材给你。”烛幽君伸手掀开一点他的被子,“你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分明已经睡饱了,只是在偷懒而已。” “烛幽君呐——”司南星在床上滚了一圈,愤愤蹬了蹬腿,“我是个病人,我是个熬夜的病人,赖会儿床怎么了?” “也不是不行。”烛幽君做再次窗台上笑了一声,“就是下头的画妖不知道今天该买什么菜,急得直转圈。” “做凉皮。”司南星趴在床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今天还没过去呢,今天不收钱了,每人请一碗凉皮吃,就当是杀鸦的生日饭。” “昨天买了那么多材料还没用完,让小梨子不用急,不买菜……” 他说着说着又闭上眼睛。 烛幽君就坐在窗台上看他。 司南星悄悄偏过一点脑袋,露出一只眼睛:“你是不是看着我?” “嗯。”烛幽君坦然承认。 司南星噎了一下,他嘀咕:“一般不都会否认的吗?” “为何?”烛幽君似是不解,微微低垂下眼。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司南星斜眼看他,啧啧称奇,故意取笑他,“烛幽君,脸皮厚!” “嗯。”烛幽君应了一声,一脸理所应当地看着他,“确实。” “万年的老树皮了,是厚的,还刀枪不入。” 他身侧伸出一根细长的血色枝桠,就伸到司南星手边,“你要摸摸有多厚吗?” 司南星缓缓眨了眨眼,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人类和妖怪的文化差异,让烛幽君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分明看见烛幽君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司南星反应过来了,他自以为在逗烛幽君玩,结果烛幽君已经不是原来的烛幽君了,他也学坏了,他也在逗着自己玩! 难道他这院子真是个不让妖怪学好的大染缸,连老实巴交的烛幽君都能被带坏成这样…… 司南星翻了个身,撇了撇嘴。 烛幽君温声开口:“该起了,粥要凉了。” 司南星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还不忘嘀咕:“你明明能让它不凉的。” “嗯。”烛幽君看着他走进卫生间洗漱,伸出去的嫩枝又收了回来,意有所指地说,“但有人说我太惯着你了,我觉得也是得稍微收敛一点。” “你得早睡早起,身体才能好。” “知道了——” 司南星拉长的音调从卫生间传来。 …… 到了傍晚,乌鸦落在桃木枝上叫了三声,冥府食堂准时开业,常来的阴差们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 垂方挂上了印着“收银员二代目”的牌子,顶着一张臭脸站在了长桌后面,那儿一字排开摆着一碗碗还没放调料的莹白凉皮。 垂方臭着脸:“今天杀鸦过生日,一碗凉皮免费,调料自取,吃了就回,排好队!敢插队吃我一剑!” 门外远远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今天吃什么?辣菜吗?我好像闻到辣油的香味了!” 西海龙宫的小太子顶着一身“$”花纹的T恤往里走,身后跟着一贯笑得温和的淞泽,垂方根本懒得招呼他们。 隔壁院子已经打通了,正式开始营业,龙太子乐得清闲,端着凉皮往隔壁走,边走还边探头探脑:“小老板在哪呢?我有事和他说。” “在这儿呢。” 司南星的美人椅也已经搬到了隔壁院,窝在美人椅里,对他们招了招手:“两位倒是几日不见了。” “害,陪我爹应酬去了。”敖金言觉得奇怪,扭头问淞泽,“你也没来吃吗?” “我那也有些事。”淞泽笑了笑,把话题转移过去,“你不是说有事要跟小老板说吗?” “哦,对。”敖金言精神一振,挨过去说,“小老板,烛幽君,你们肯定感兴趣!” “和凤凰族有关。” 司南星来了点精神,坐起来靠近他:“详细说说。” “前几日凤凰族来找我们龙族帮忙。”敖金言挠了挠头,“我也想给你们传消息来着,但我爹看着我不让,我也没找到机会。” “我们龙族跟凤凰族其实关系还不错……” 淞泽眼带笑意补充:“仅限龙宫里那几支天生尊贵的血脉,我们这种水虺修成的龙,在凤凰族眼里,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土龙’。” “哎呀,你别打岔。”敖金言拍他一下,“谁要是看不起你,你打回去不就得了,要是打不过,或者他们人多势众欺负你,你就喊我!” 淞泽脸上的笑带上几分真心:“好。” 司南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呢?” “哎呀!都怪他打岔!”敖金言一拍脑袋,“他们来找我们龙族,让我们帮忙,和他们凤凰族一同去讨伐叛徒凤焱。” 司南星有些惊讶:“讨伐?” 先前凤凰族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呢,就连讳恶君他们去要人的时候,都还是护着的。 “这倒是不知道详细的,只知道凤凰族人人提起他,都深恶痛绝。”敖金言困惑地抓了抓脑袋,“这其实也挺奇怪的,凤凰族一向还挺护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