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六。 徐康推开了别墅客厅的大门。 他是除了钱景仁父女之外,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这栋别墅的人。 白天看不出来,这栋占了八百平襄城土地的诺大别墅中,似乎只有包括钱多慧的贴身保姆吴秀芬在内的四个佣人、与三五个厨师装扮的人出入其中。 但到了晚上,照亮了城东郊区大片夜空的辉煌灯火中,会无端多出数十个墨镜黑西装,游走在钱氏豪宅周围。 “滴滴滴…咔…” 用指纹解锁的智能门锁被打开,正在客厅摆弄茶具的钱景仁回过头来,看着徐康笑道,“来了,最近天气热,先喝点茶,去去火。” 徐康点头,走到钱景仁对面坐下。 那是一套紫砂茶器,钱景仁用茶夹把小巧茶杯洗净,端起茶海为徐康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阿仁,刚才在电话里说……” 钱景仁摆手,打断了徐康的话。 “老徐你是知道的,襄城是我白手起家的地方,现在公司生意做大了,我才带着小慧在这里安家。 就因为那个是人是鬼都还不清楚的小卖部老板,我就带着小慧背井离乡? 我让你去查查他,的确有想给小慧出一口气的想法,但更多的,我是怕小慧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上次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和我去修道观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件事,老道士给的平安符,烧没了……” “烧?没了?”,徐康眉头紧皱,钱景仁的和盘托出,让他有种“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那……那你的意思是?” 钱景仁放下茶杯,“我的意思…是双管齐下,你那边继续调查,我明天让何刚去试他一试!” 何刚?现在在别墅外面巡逻的那二十五个黑西装的头子?因为能一打十而被钱景仁雇来当保镖的退伍特种兵? 徐康略一沉吟,决定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阿仁,开始让我去调查他我还能理解,毕竟你从来都是这样,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今天之前都还在想,等调查清楚了,他没有背景的话,就找两个人教训他一顿,为小慧出气。 可现在,我越查越怕,他来这里三年,可我没查到他有买米买菜的记录,包括外出吃饭的记录也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是说,他这三年都不吃饭?”,钱景仁双眼微眯,说着自己的猜测。 “不排除这个可能,阿仁你想,一个正常人,能三年不吃饭?黑子说他手下的兄弟有看到他在吃泡面,一个正常人,能吃三年泡面? 还有今天小波在网上找到的那些照片。 阿仁,我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不要让小慧一个人出去就好了。” 徐康句句都在暗示钱景仁,“那个小卖部的老板不是正常人,你不要招惹他”,但钱景仁依旧眯着眼睛,右手食指又在敲打着沙发扶手。 就在两人各有所想陷入沉默的时候,盯着厨房张罗好晚饭的吴秀芬从餐厅走了出来,边走边喊。 “钱先生,饭好了!” 她名义上是钱多慧的贴身保姆,但平时和这栋别墅的女管家差不多。 “晚饭好了”,钱景仁撑膝站起,并没有把话头接下去的意思,“老徐,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徐康欲言又止,看了看站在一旁等他们吃饭的吴秀芬,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劝说钱景仁的想法。 他自认为是最了解自己老兄弟的人,但这一次,他看不懂。 一切的一切,似乎渐渐偏离了长辈为孩子出气的初衷。 徐康并不知道,在钱景仁看到那张烧成灰的平安符之后,就在怀疑钱多慧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超出现代人认知的人或物。 所以今天听到关于陈闲“老不死”的消息,他在最初的惯性惊讶之后,就信了徐康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那种。 所以他要让徐康继续调查,因为除了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出气之外,他还想知道,如果那个小卖部的老板是人的话,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 九点半,闷雷阵阵,夜风很大。 持续了一个星期的高温天气,在今晚迎来了终结。 陈闲吃完泡面后,继续着他昨天的胸无大志,坐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小电视,晃荡着人字拖。 他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中,少受点碎颅魂罚。 至于一年之后? 那似乎不在仲牧的考虑范围之内。 “咔…嘭…” 一阵盖过灯光的森白电光之后,盖过所有声音的宏大雷声轰然降临。 倾盆大雨紧随其后。 小卖部中,门窗震颤。 陈闲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把门关上。 “嗯?”面朝门外的陈闲一脸疑惑,“这么大的雨,还有人在逛街?” 顺着陈闲的目光,能看到他对面的路灯下,有两个不太像科大学生的人打着伞聊天。 穿着黑色外套的高瘦男子正对着他,见他看来,高瘦男人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隔了将近三百米的距离,再加上雨太大,陈闲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变换,只能隐约看清高瘦男人身旁的胖子,穿了一件印着粉色派大星的T恤。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这要是在我们那个年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儿会有人大半夜的淋雨逛街哦……” 陈闲低声念叨着,又重新坐回躺椅。 他根本不会想到,那两个站在对面奶茶店门口的人,是被人用钱雇来监视他的。 看了十多分钟的电视广告、以及一段半个小时的晚间新闻后,陈闲耐不住了,“今晚雨这么大,宛老大介绍的生意不会黄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这都有人淋雨逛街,淋雨来买东西的话,不算过分吧? 嗯,应该有的……” 陈闲不断自我安慰着。 因为这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如果有一天的生意谈黄的话,那他再受一次碎颅魂罚的几率就是百分之百了。 那个中滋味,真的能让他在午时梦回的时候,蜷缩在躺椅上,惊出一身冷汗。 “砰砰砰” 陈闲扭头一看,见推门进来的是个黑脸汉子。用幽能“开眼”后,也能看到他头顶有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立即惊喜交加,跳下躺椅。 “你好,你想买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卖给你!” 黑脸汉子浓眉大眼,看着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瓮声瓮气,“你说啥?俺昨天进城,想买块毛巾买支牙膏,你这边有没?” 陈闲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你是不是收到短信了?短信上面说的都是真的,来你跟我来……” 陈闲转身,看到对面墙上钟表的时间才是十一点半,距宛童平时给别人发短信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啥?啥短信?我就是来买支牙膏而已!” 羞愧中,陈闲读心了。 发现大汉的欲望黑气还达不到被宛童盯上的程度,别人也真的只是来买洗漱用品…… “哈哈…开玩笑呢,有的有的,毛巾要啥颜色的?” 陈闲尬笑两声,老老实实的拿毛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