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廊口护阵薄光外沿,那两道身影往前压了一步。 一步不越界,却让风口的灵气像被刀刮过一遍,冷得发硬。段烈短枪横在身前,枪尾按在阵纹亮处,沉势不外泄,嗓子压着:“他们要动手了。” 顾归舟脚下那道贴地水幕还在。 水幕让队伍慢一息、停一息,可这“慢”不是白来的。他丹田那粒硬石沉得发痛,经脉边缘刺痛一阵阵炸开,像有人拿细针在骨缝里走。他咽下血腥,额角冷汗顺着鬓角落,冷得像霜水。 池听澜看他一眼,水丝绕上来半寸,贴住他脚下水幕的边缘,让那道“重”不至于全靠他一口真元撑。她声音很低:“我替你勒一息,你把气收回一点。” 顾归舟没逞强,点了一下头,把水幕的“重”放松半线,自己那口真元才没当场炸开。 就在这一息松开的刹那,外廊口那两道身影同时抬手。 不是画符,不是掐诀的夸张姿态,只是袖口一翻,掌心各露出一片薄薄的镜片。镜片灰冷,边缘有细细的暗纹,暗纹一走,护阵薄光外沿立刻多出一层“影”。 影像水面,却不湿。 影一铺开,外廊口的光就像被折了一下。折完,东廊灯路上方的雾忽然变“亮”——亮得不自然,像有人把雾当镜照。 顾归舟眼底一紧。 他看见雾里有东西被照出了轮廓:一条极细的黑线,从东廊深处一直连到他掌根那道烙红。黑线不粗,却稳,稳得像钩在骨上。 段烈也看见了,火气一下顶上来:“他们在借镜定你!” 顾行之抬手,小印界纹一圈圈撑开,先把队伍边缘那几格阵纹亮处稳住,免得人心一乱就踩偏。 沈照台把木箱往左侧亮处再挪半格,红泥封条起皮,像新伤。他没骂人,只吐出一句很清楚的话:“他们不是要箱。他们要他站不住。” 池听澜抬眼看雾上那两片镜影,声音冷:“阵镜压场。” 阵镜一压,雾就成镜,镜里能照出“路”。他们要的是那条黑线更清,要的是壳意顺线换身更快。 陆知白的眼神冷到发硬。 她没拔剑,袖口一翻,一枚霁月峰的剑令贴在指间。剑令不亮,却像一片薄雪。她往外廊口看一眼,声音很直:“段烈,别冲。” 段烈咬牙:“我不冲,他们就压死我们!” 陆知白回得很清楚:“你冲出去,护阵薄光先乱。乱了,他们就进。” 段烈把那口火硬吞回去,枪尾按得更死。 外廊口那两道身影并不急。 镜片抬着,影子铺着,他们像在等一口气——等顾归舟撑不住、等队伍一乱、等壳意借身。 雾里那条黑线果然更清了一点。 清到连顾温言都看见了。他青灯绿意贴着被圈的小界走一圈,压住借身的那口乱气,抬眼看顾归舟,声音低:“你掌根那道伤,被他们照出来了。” 顾归舟没辩。 他知道这伤是“钩”。别人不需要懂位印,不需要懂水意,只要照得出钩,就能借钩做路。 他脚跟压稳,掌心离地一寸,水幕的“重”又起半线。 队伍脚下再次慢一息,慢得更稳。可慢得更稳,反噬也更重。他喉间血腥翻上来,咽不下去,偏头吐出一点,血落即淡。 雾上那两片镜影忽然同时一抖。 抖的瞬间,镜影里那条黑线猛地一紧,像有人在远处拽了一把。拽的那一下,队伍中段一个弟子的眼白瞬间翻灰,白反光一闪,喉间湿笑几乎要喷出来。 “咕——” 顾行之小印界纹立刻扣过去,扣住那弟子额心,把人从队伍边缘拉开半尺。可这一扣拉开的同时,队伍脚下有人本能一躲,脚尖踩偏灯路边缘。 墙脚水纹“滋”地舔上来半寸。 沈青萝立刻抬鞘,鞘口点地。 “嗒!” 灯路边缘那格阵纹亮线直回去,踩偏的那人脚跟被硬生生“扶”回灯路上。沈青萝肩线一沉,喉间黑血翻起,她硬咽回去,眼尾红得更深。 顾温言看她一眼,没劝,绿意绕她脚下走一圈,让她脚踝那股湿冷不再往上爬。 外廊口那两道身影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隔着护阵薄光传进来,像冷玉敲石:“把人交出来。” 段烈听见这句,笑出一声短促的气:“交?交你祖宗。” 那人不恼,镜片边缘暗纹又走一圈。 镜影更沉,黑线更清。 “交出来,”另一个声音接上,更平,“我们只拿他。其余人放你们走。” 这句落下,队伍里有人喉结滚动。 有人看顾归舟的眼神变了——不是恨,是犹疑。犹疑一出,水幕的“重”就要吃不住,因为“重”压的是脚下的乱,也是人心的乱。 沈照台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说得清楚:“别听。他们的话不算数。” 外廊口那人轻笑一声:“万务殿的殿主倒会说话。” 沈照台眼神没动,只把木箱再往亮处挪半格,让箱与人更分开。 池听澜忽然抬手。 她水丝不再勒雾面,而是往上挑,挑到雾上那两片镜影边缘。水丝一挑,镜影像被水刮了一下,暗纹短了一息。 “刮得掉?”段烈眼睛一亮。 池听澜声音冷:“刮不掉,能让它慢一息。” 一息够不够? 不够打赢,但够换一次位。 顾行之忽然抬眼看司空玄的方向。 宗主一直没现身到东廊口,可那股压势在。现在外头阵镜压场,护阵薄光外沿被折光,宗主若不出手,顾归舟这条黑线会越来越清,越清越要命。 就在雾上镜影被水丝刮短的一息里,外廊口上空忽然落下一束更沉的光。 光不亮,却重。 重到所有阵纹明灭齐齐一沉,像山压下来。 雾上那两片镜影当场一滞。 镜影里的黑线也被压得细了一线,像被重水按回去半寸。 司空玄的声音从护阵上方落下,不高,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楚: “太衡宗的人,谁也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