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磨声更低了,低得像贴着石脉喘。井口红紫细裂光亮得更稳,像被人按着头也不退,只在壳背后慢慢转。 被拖走的年轻执事还在笑。 笑声湿,断断续续,像井里冒泡:“咕……咕……” 顾行之抬手,黑沉小印压在那执事后颈三寸处,淡银界纹一圈圈收紧,把那点白反光逼回眼白深处。白反光退了一线,执事喉间那声“咕”就哑一分,可他的护身灵光仍抖,抖得像被冷手捏住心口。 顾温言把青灯往前一递,绿意贴住那执事胸口,压声:“别让他断气。断了,壳意就换人。” 段烈听见这句,脸更黑:“你还救他?!” 顾温言抬眼,眼神温,话却硬:“你要他死在这里?他死了,这口锅你背?” 段烈张口想骂,骂到一半咽回去,咬牙把枪尾稳住。 池听澜没理他们,她一直盯着地面阵纹。 刚才司空玄一指压在主脉热线上,热意被压回去半寸,可她看得见——那股热并没散,热像潮,退一退又抬一点,抬得更隐,更刁钻。 “主脉下面还有一条细路。”池听澜说得平,“它在找那条。” 许嶂按着石碑,厚声:“找到了,碑先裂。” 裴铸低声接了一句:“我这楔也翻。” 阎照寒的灰盘还扣着井口。 她唇色白得发青,盘沿焦黑裂口像烧过的伤,裂得更长。她声音冷:“再拖,井口先开缝。井口一开,门纹那边又要进人。” 陆知白一直按着沈青萝肩,没说话。 沈青萝盯着那名被拖走的执事,眼神冷亮,像要把那点白反光钉死。她终于压出一句,带着喘:“不能让它再进人。” 顾归舟手还压着薄木牌。 淡金纹稳住门缝,门纹细缝里那缕黑没再探头,可门纹深处那点白反光仍偶尔闪一下,闪得像在记人。 他掌根烙红疼得发钝,咬着苦叶才不乱。他听见池听澜那句“主脉下面还有一条细路”,心口一沉——那条路若被它摸到,禁门封得再死也没用。 司空玄这时才开口。 他声音很平,落在石廊里像压下一层水:“两条法子。” 他抬手,指尖分别点向地面主脉那条暗热线,又点向侧边一段较淡的阵纹支线。 “封主脉。”司空玄说,“封得死,它就只能困在井里与门纹。” “开侧脉。”他又说,“放人走——让内院里被困的那批弟子先出来。” 这两句说完,石廊里更静。 静里只剩井口那声“沙”慢慢磨,和那名执事喉间偶尔冒出的“咕”。 顾行之先抬眼,眼神冷硬:“封主脉。” 这三个字像刀。 他不讲理由,只把黑沉小印往地面阵纹亮处一压。淡银界纹一圈圈铺开,铺到主脉热线上,热意当场又沉半寸。 沈照台这时才抬手。 他手里淡金令签一转,没直接站队,只把一枚小小的令牌放到木箱盖上。令牌上刻着万务殿的纹,纹里嵌着一条细细的支线走向。 “封主脉,内院里那批人出不来。”沈照台说得像报账,“要死一批。” 段烈听见“死一批”,火气瞬间顶上来:“死就死!总比让它跑了强!” 池听澜侧目看他一眼,声音不高:“你说死就死,是你的人吗?” 段烈脸一下红到耳根,抬枪要吼,陆知白冷冷开口:“段烈,收声。” 段烈被这句压住,咬牙把话吞回去,嘴唇抿得发白。 许嶂的厚声慢慢落下:“开侧脉,主脉压力散,碑能多撑几息。” 他话一落,照石峰两名长老的肩背明显松了半分——松完又立刻顶住,像怕这一松就裂。 裴铸低声补一句:“开侧脉,门纹那边的刃意就松。它就更敢探。” 阎照寒没看任何人,只看井口红紫细裂光:“封主脉,井口要顶得更凶。我的盘先裂。” 她这句不是抱怨,是把代价摆出来。说完她指尖又白一线,灰盘雷纹仍转,盘沿焦黑裂口又“咔”地走长一寸。 顾温言看着被压住的年轻执事,声音低:“开侧脉,先把人救出来。否则这里每死一个,它就学一次。” 顾行之眼神更冷:“救出来,给它更多人学?” 顾温言不争,只说:“它已经学了。” 石廊里气机开始冲撞。 不是灵压对冲的夸张声势,是人的呼吸、站位、护身灵光一圈圈绷紧。每个人都能看见代价,却没人愿意先松手。 司空玄没催。 他目光落在顾归舟身上,落得很稳:“你说。” 这一句让石廊里的视线齐齐偏过来。 顾归舟压着薄木牌,掌根烙红还在疼。他不喜欢被推到台上,可司空玄的眼神不逼人,只像把问题放到他脚边。 他吸一口气,苦叶苦得发冷。 他看了一眼那名被压住的执事。 那执事眼白里白反光退了些,嘴角仍挂着湿笑,像被人借了身子。顾归舟又看禁门门纹深处那点偶尔闪动的白——那东西记得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说得全:“侧脉开,先放人。但开的时候要让它走不动——在侧脉口做一个‘停’。” 段烈嗤了一声:“怎么停?靠你那点水?” 顾归舟没跟他吵,只看司空玄:“我能让它慢一息。许嶂的碑压一息,池听澜的水勒一息,晏归藏合一息,裴铸的楔顶一息。四息够不够把人放出来?” 沈照台眼皮一动。 他没说“可行”,只把令牌往侧脉那段支线走向轻轻一推:“侧脉口在内院东廊,那里有一段窄桥。桥下是阵池。” 段烈听到“窄桥”,火气又上来:“我去守桥!” 陆知白冷声:“你守桥,你的枪震桥先断。” 段烈噎住,脸更黑。 池听澜开口,声音平:“我去。水勒桥下阵池,能让它脚滑。” 晏归藏也说了一句,轻得像雾:“我合桥口那一息。” 许嶂厚声:“碑还能挪半尺,压住主脉回涌。” 裴铸低声:“楔换到桥下。” 阎照寒抬眼,眼神冷:“我守井口。侧脉一开,它必顶。” 顾行之还想反对。 司空玄抬手,指尖轻轻一压,压住了他要出口的那一口气。宗主没有责备,只落下一句:“开侧脉。” 这句落下,石廊里的人像同时换了一口气。 沈照台令签一敲木箱沿:“执事堂,东廊窄桥。现在。” 顾行之抬手,黑沉小印一翻:“执律殿随行。谁敢趁乱,先锁魂。” 段烈咬牙,枪一横:“我去外侧,挡外人。” 陆知白终于松开按着沈青萝的手,却没有让她走在最前。她看沈青萝一眼:“你跟着,别硬拔。” 沈青萝咬住牙:“我知道。” 顾归舟把薄木牌压稳最后一下。 淡金纹仍封着门缝,他手指节发白,掌根烙红疼得发麻。他抬眼看司空玄。 司空玄只看他一眼:“一息你来。” 顾归舟点头,把舌下苦叶咽下去一小截,苦意直冲喉底。 石廊外廊灯光一盏盏转向东廊的方向。 禁门门纹深处那点白反光又闪了一下,像在笑,也像在记。 井口红紫细裂光也亮了一线,亮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