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那半尺缝像吞人。 顾归舟滑下去的一瞬,耳边的风声全没了,只剩一种湿冷贴着皮肤爬。贴到脖颈时,他护身灵光自动一紧,紧得像一层薄衣贴住骨。舌下苦叶的苦味被这股冷压得更尖,尖得他胃里发紧。 他没乱动。 封绳缠在腕上,暗纹一圈圈走,像提醒他“还在”。掌心那颗黑珠沉得像铁,压着他的指骨,让他不敢松。 裂缝下方不是井壁,是一层薄壳。 薄壳内侧有细纹,纹路像宗门阵脉的影子,却被什么揉皱了,皱得一格一格错位。红紫细光就从这些错位里渗出来,渗得像血丝。 顾归舟掌心离壳一寸,水意沉下去。 水意一触那层湿冷,立刻被黏住一线,黏得像手伸进泥里。那股黏腥的冷顺着水意爬上来,想缠他的腕。封绳暗纹猛地亮一下,亮得他腕骨一麻,那股黏冷被挡住半寸。 他趁这半寸,把水意往旁侧一挪。 挪到壳纹最“空”的地方。 空处很小,像一枚针眼。水意挤进去的一瞬,顾归舟眼前忽然一亮——不是亮光,是一种“透”。 透过薄壳,他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转。 不是雾,不是血。 像一枚核,核外裹着薄薄一层黑,黑里掺着细碎的白点。白点很淡,淡得像水面反光,却一闪一闪,像在眨眼。每闪一次,壳纹就错位一格,错位一格,红紫细光就渗出一线。 核的旁边,还贴着一段银白的纹。 那纹像镇界银纹的影子,被“拖”到了壳内侧,拖得很细,很长。细到像一根发丝,绕着核缓缓转。 顾归舟胸口一紧。 不是害怕,是那股“牵”又来了——像那核隔着壳摸到了他的气机,摸到了他掌根那道烙红。 烙红猛地烫了一下。 烫得他指尖发麻,水意差点散。黑珠沉沉压住他的掌心,像把他的手钉住。封绳也亮了一线,把那股黏冷挡回去半寸。 他咬住牙,把水意稳住。 他不去碰核。 他只看。 一息。 就在这一息里,他看见核的外壳有一道细裂口,裂口里渗出的不是腥甜黑雾,而是一点更清的“白”。白像湿纸反光,贴着裂口边缘慢慢爬,爬到壳纹错位处就停,像在找出口。 出口就是禁门那边的镇界银纹。 那根被拖进来的银白发丝绕核转到某一圈时,忽然顿了一下,像要往上“弹”。弹的方向,正是他刚才挤进来的那枚针眼。 顾归舟心口一沉。 他不再看。 他立刻撤。 撤不是抽水意,而是把水意往旁侧一压,压住那枚针眼的边缘,让它别“弹”出来。压住的瞬间,经脉边缘刺痛猛地炸开,疼得他眼前发黑。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像金属碰了壳。 那一声“叮”之后,核外那段银白发丝猛地一跳,跳得更快,像被惊到。跳快的刹那,那股黏冷忽然暴涨,贴着他的腕往上爬。 封绳暗纹亮到极致。 “啪!” 封绳上一圈暗纹当场断了一线,断口冒出一缕白烟,白烟不散,贴着他的皮肤绕了一圈,冷得他指尖发僵。 顾归舟咬住舌下苦叶,苦味冲到脑后,硬把眼前黑压下去。他趁封绳断纹挡住那股黏冷的半息,把黑珠死死握紧,脚跟一蹬,身形往上滑。 上滑的一瞬,薄壳内侧那枚核像真的“抬眼”了。 那一点白反光猛地亮了一下。 亮得像盯住他掌根的烙红。 他没回头。 他只听见壳下那声湿湿的“咕”贴着耳根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轻微的摩擦,像指甲刮瓷。 “咕。” 下一息,井口缝外的冷白灯光猛地冲进来。 顾归舟的肩头撞上缝口边缘的薄冰,薄冰“咔”地碎了一小片,碎片贴在他护身灵光上,立刻化成冷雾。他借这一撞翻身出来,膝盖落地,落点发麻,喉间血腥顶上来,他偏头吐出一口。 血落即淡。 听潮峰峰主的水意立刻贴上来,贴住他胸口那口乱气,压得他呼吸稳回半分。 沈青萝一步就到。 她没越界,只站在两步界外最靠近的那格阵纹亮处,眼神冷得发虚:“看见了什么?” 顾归舟抬起眼,嘴角还挂着血淡,声音短,却说全:“壳里有核。核旁边拖着镇界银纹的影子。” 赤霄峰峰主张口就骂:“什么鬼东西——” 执律殿长老一抬手:“闭嘴。” 宗主没看赤霄峰峰主。 他看顾归舟,问一句:“那核往哪儿走?” 顾归舟吞下一口血腥,舌下苦叶苦得他牙根发紧。 他抬手指向禁门镇界银纹最亮的那一点,声音更低:“它盯着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