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三百九十八章 雷不过手

  “慢。”   “你慢得过雷么?”   那笑声一落,海心深处那滴水声忽然变密。   “嗒……嗒……嗒……”   像有雨落井,却不见雨。每一声嗒都落在脚底纹路的某个点上,落点极准。落得准,纹就亮一线;亮一线,雷丝就紧一分。   碗底月纹的薄亮被这密嗒压得发颤,亮里起了细细的“噼啪”,像薄冰下藏电。   印钉钉尖还卡在浅纹与黑线的交界处,滑出半寸,却不肯再动。钉身半红半白,红那半边像被那笑声喂了一口,颜色更沉一线。   沈青萝脚踝那道红纹也随之热了一下。   热从脚踝往上窜,窜到小腿肌理就让她腿骨发软。她咬牙撑住,剑鞘压地,“咚”一声薄闷,把自己钉稳。黑血贴着唇角发黑,眼神仍冷得像刃。   小修缩在后方,眼神散,喘得破。每一声嗒都像敲在他心口,他肩膀一颤一颤,像要崩。   顾归舟没抬头找声源。   他手掌贴在浅纹上,指腹发白,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热沉压得更紧。紧到经脉涩痛,像细砂磨骨。   他仍慢。   慢不是拖,是稳住那半寸的“缝”。这缝一乱,反震就会炸开。   海心的雷不靠声吓人,它靠“准”。   嗒声越密,雷越准。   果然,下一瞬——   “噼啪!”   一线细雷从地面纹路里弹起,不大,却直,直直点向顾归舟按在浅纹上的那一节指骨。点到的刹那,指骨一麻,痛如针烧。   顾归舟眼前一黑,喉间血腥顶上来。   他没松手。   他把气压到底,护身罡衣残片贴身一收,真元不外放,只在皮下压成薄薄一层。薄层一压,那针烧般的痛被压住半分,可指骨仍麻得发僵。   第二线雷紧跟着来。   “噼啪!”   这一次点向碗。   碗底月纹薄亮猛地一抖,碗沿裂口处竟跳起一粒细细电花。电花一跳,顾归舟掌根一痛,像被针扎进肉里。   碗在替他挡。   挡一次就伤一次。   沈青萝看见电花,眼神一厉,剑鞘抬起半寸,要压那线雷。她刚抬,胸口钝痛便猛翻,黑血涌上,她硬咽,咽得眼角发红。剑鞘只抬到半寸,鞘口冷光勉强贴住碗沿裂口那一点——   “叮。”   轻鸣一声,电花被压散。反震却把她胸口砸开,黑血溢出一口,贴着下巴发黑。她身形一晃,膝盖几乎跪下,又被她用剑鞘硬顶住。   她挡一次就收,喘得更短。   顾归舟低声:“别压了。”   沈青萝没回,只把眼神冷冷钉在那枚印钉上,像要用眼神把它斩断。   嗒声更密。   “嗒嗒嗒——”   地面纹路亮得更齐,齐得像一页页薄薄的符纸在黑里翻开。翻开的刹那,印钉钉尖旁的黑线忽然亮出一丝暗红,像要把钉尖重新“吞回去”。   顾归舟知道,再慢半息,这半寸缝就会被堵死。   堵死,印钉回位,沈青萝脚踝那半笔字形就会落全。   他不能再靠慢去磨。   得用一次“硬”——但硬要硬在缝上,不能硬在钉上。   顾归舟把黑钉拔起,换指腹。   他把指腹贴到浅纹里那一线最“空”的地方——空得像退路骨架的骨节。然后他把碗沿抬起,轻轻一磕。   “叮。”   叮声落下,碗底月纹忽然稳住一瞬。稳住的那一瞬,地面纹路的嗒声像被掐断半拍。   半拍就是门。   顾归舟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热沉猛地一压,压得经脉涩痛炸开。他不管痛,指腹沿着那条浅纹猛地一“推”。   推不是拔,是让印钉顺缝滑。   “咔——”   脆响比刚才更清。印钉钉尖从黑线里滑出整整一寸,滑进浅纹里。钉身随之倾斜,半红半白的钉头也偏了一分。   偏的一瞬,沈青萝脚踝红纹猛地一热,热得像火从脚踝窜到膝弯。她闷哼一声,黑血直接涌出一口,眼前发白,几乎倒下。   顾归舟手一抬,把碗猛地推到她脚边。   “嗒!”   碗底月纹薄亮贴住她脚踝,那股窜火般的热被压回半分。她喘上一口,却仍痛得发颤。   印钉还在滑。   可滑进浅纹里后,反震忽然变了——不再针点,而是“回浪”。   地面纹路猛地一荡。   “轰——”   没有雷声,却有一股沉浪从脚底拍上来,拍得人五脏一齐一震。小修当场一口血喷出,血雾立刻淡。沈青萝胸口再挨一拍,黑血又涌,唇色发白。   顾归舟也闷哼,喉间血腥顶到极处,还是咬住没喷。   他盯着印钉。   印钉滑进浅纹后,那半红的钉头终于暗了一线,像失了“名”的落点。钉身微微颤,颤得像要断。   远处那声音终于不笑了,冷得像铁落井:   “好胆。”   下一瞬,海心深处那密嗒声骤停。   停的刹那,地面纹路齐齐一亮——亮到刺目。   两道更粗的雷丝无声竖起,像两支真正的笔,从黑里抬头,一支对着沈青萝脚踝红纹,一支对着顾归舟掌心水纹。   笔尖悬空半寸。   只等落下。   顾归舟指节麻得发僵,却没有退。   他抬起那只按在浅纹上的手,指腹发白发裂,掌心却稳。   他看着那两支雷笔,轻声道:   “雷不过手。”   话落,他把印钉向浅纹深处再推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