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断——就进‘海心’断。” 那声音落下,星海里的银点像被一只手拨了一把,齐齐一翻。翻的一瞬,水纹路两侧竖起的雷针同时一闪,闪出的光冷得发白,白得像刀背贴眼。 紧接着,雷针齐齐下压。 不是砸人,是压路。 “咔——” 无影水面像被压出一道细细裂响,裂响不大,却让脚底的“沉”猛地加重。沉得像有万斤水压按在脚背上,按得人膝盖发软。 小修闷哼一声,整个人趴下去,额头贴在水面,呼吸几乎断。顾归舟线头一绷,弹力托住他腕骨,把他那口气硬顶回半寸。 沈青萝脚踝红纹又亮了一线,像烙铁贴肉。她肩背一沉,黑血涌上,溢出一点就被她咬住。她剑鞘撑地,“咚”一声薄闷,把自己钉住不倒。 顾归舟把碗扣回布包,手掌按住胸口,压住掌心水纹的热沉。那热沉此刻紧得像箍,箍得经脉涩痛,眼前发黑一阵阵来。他咬牙,把气压到底,脚尖贴着水纹路中央那条最深的黑,往前挪。 前方亮黑裂缝忽然张大。 张开的不再像缝,是一口井。 井口边缘一圈水光发白,白光里雷丝游走,“噼啪”轻响。井口中央是更深的黑,黑得像能吞掉星点。吞进去就不回头。 水纹路被雷针压得更沉,沉到逼你只能滑向井口。 滑得很稳,稳得没有选择。 顾归舟忽然抬手,把碗抽出来。 碗沿裂口冰凉,他指腹一触就麻。碗口朝上,他没去扣路,也没去扣井口,他把碗放到沈青萝脚边,贴得很近。 “嗒。” 碗落下,沈青萝脚踝红纹立刻暗了一线。暗下去的同时,红纹里那半笔字形也抖散一点点,像被水冲淡。 沈青萝喘了一口,眼神却更冷:“压不住太久。” “够一口气。”顾归舟低声。 他把黑钉弹出。 “嗒!” 钉帽点在水纹路中央那条最深的黑线旁半寸。钉帽一落,那条黑线像被钉住一息,沉势顿住半拍。半拍里,顾归舟拖着小修往前滑出两步,直接滑到井口边缘。 井口边缘的白光很冷。 冷得像把皮肤的热都刮走。护身罡衣残片一触白光便起细毛,细毛瞬间被雷丝压平。顾归舟脚踝麻得发紧,膝盖沉得像灌铅。 井口下方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 “嗒。” 那声嗒像在应他。 亮黑裂缝里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只冷眼。冷眼里两支笔锋仍悬着,一支对着沈青萝脚踝,一支对着顾归舟掌心。 海心要他们进去。 进去,断印。 不进去,笔落名成。 顾归舟不再拖。 他把小修拎起,拎到井口边缘那一点回弹最硬的位置,让小修脚尖贴着,不至于直接滑下去。小修眼白翻起,喉间挤出一声:“我……不行……” 顾归舟没劝,只把线头绕紧,弹力托住他:“跟着线。” 沈青萝抬眼看井口,眼神冷得像刃。她脚踝红纹在碗的压制下暗着,可暗里仍隐隐发热。她低声:“我下去,可能出不来。” 顾归舟看她一眼:“不下去,你也出不来。” 沈青萝没再说话。她把剑鞘握紧,鞘口冷光贴着地面,像要把自己最后那点“定”留住。 井口白光忽然一亮。 雷丝游走加快,“噼啪”连成一线。井口边缘那圈白光像门槛一样抬起半寸——抬起就推,推得三人脚底一滑。 顾归舟脚尖一错,踩住黑钉旁那点硬回弹,硬顶住。沈青萝也用剑鞘“咚”地一磕,把自己钉住。小修却被推得往前滑,半个身子探入井口,白光一舔,小修胸口猛抽,差点当场断气。 顾归舟线头猛地一绷,硬把他拉回半寸。 来不及再耗。 顾归舟把碗沿抬起,朝井口边缘白光轻轻一磕。 “叮。” 叮声落下,白光抖了一下。就在白光抖的这一瞬,顾归舟猛地踏入井口。 脚尖一进,冷意像刀从脚底切上来,切到丹田那一瞬,顾归舟只觉真元被压成一线,线细得几乎断。可那线没有断,反而更紧,紧得他背脊一挺,落脚更准。 他回头一把拽线。 线头一紧,小修被他拖着也滑入井口。 小修一入井口,浑身一颤,像被冷水浇透,喉间只剩破喘。 沈青萝最后进。 她脚踝红纹在跨入井口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烙铁烫在骨上。她闷哼一声,剑鞘差点脱手。她咬牙,剑鞘重重一磕—— “咚!” 薄闷震回井口门槛,她整个人被震进井内。 井口合拢。 “叮。” 那声合响比之前更沉,像锁扣扣进骨里。 黑暗压下来的一瞬,星点尽灭,雷丝尽静。 只剩一滴水声,从极远处落下——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