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犹豫天色尚早,索菲娅决定再继续向西部走一段路,再折返回阿尔萨特伯爵领。 她在地图上看到,那一片区域也都被划定在了临霜城公爵领的范围,但意外的是土地上完全没有封臣管理,也不归属于临霜公爵直辖。 很快,她会知道为什么了。 “殿下,我们恐怕必须要掉头了。”老阿尔萨特伯爵走到了索菲娅所在的马车前。 “我们现在不在通往巴蒂斯亚王国的主要道路上,再往前走就是未经开发的区域了。” “未经开发?那里会有什么?”索菲娅好奇地问,这显然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宫廷教师可不会跟她讲这些。 “地精、大地精、狗头人、各种野兽甚至是魔兽……”老阿尔萨特伯爵掰着手指头挨个点名。 “一般来说,这些生物是最容易出现的。一些时候可能还会遇到更加恐怖的东西,比如巨魔、死灵或者一些亚龙,但愿我们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好。” “我们能去看看吗?”索菲娅的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殿下,这很危险,我不建议……” “就看一看,站的远远的,”索菲娅连忙说,“你放心,我也有巨龙的血统,而且剑术课程学得很好,不至于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 剑术课程…… 老阿尔萨特伯爵不知道那是什么,一个世代男爵的家族哪有钱去弄这些东西。 但他猜大概也是纸上谈兵的一类,大概也就是贵族之间决斗才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至于龙族血脉,那还不如指望着雷瑟夫的那个角斗士。 哦,现在得叫露蒂小姐了。真不知道雷瑟夫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放跑了这种得力干将? “杜埃,你带人先去侦查一下。”老阿尔萨特伯爵指使儿子先去前面探路,“记住,有任何危险都要回报说不宜通行,知道吗?” “明白。” 杜埃表示认可,这种事情上马虎不得。 “殿下,您要是想看那些生物,我们可以发布悬赏令,到时候自然就会有人把它们送到角斗场里。” “现在临霜城最大的角斗场,朱月角斗场的主人叫克里斯蒂娜,在那里,您一定可以欣赏到最精彩的斗兽表演。” “那有什么意思,”索菲娅表示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有在野外,才能看到它们本来的面目嘛。” 把你生吞活剥、剥皮拆骨的本来面目么? 老阿尔萨特伯爵苦笑不已。 不过很快,去探路的杜埃便传回了好消息。 “没有危险?” 老阿尔萨特伯爵不太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你们探查了多远的距离?” “差不多整片丘陵地带,附近的两座树林也看过了。”杜埃肯定地告诉父亲,“没有任何危险,事实上,我们甚至都没发现任何生物。” “这里是如此的荒凉,一点儿生机都没有。” “时刻保持警惕吧,我们慢慢探过去一点儿,”老阿尔萨特伯爵做出了决定,“慢慢地兜一个圈子,等她差不多厌倦了,我们就借口返程。” “明白。” 队伍缓慢地再次出发,而车厢内的索菲娅也挑开了车帘,好奇地向外看去。 “怪不得这边一直没人管理……” 索菲娅发出了原来如此的感叹:“这边恐怕什么都做不了吧。” “如果临霜城位置是前线,这里还是可以设置一下防御工事和兵营之类的,”萨曼莎答道,“不过巴蒂斯亚是友邦,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前任临霜公爵,您的父亲在这边倒是组织过一批狗头人,驻扎在哪片树林里,倒也能保护迷路的商人。” “不过现在我们和它们就失去联系了。” 狗头人讨厌几乎所有其他类人生物或者精类生物,也就是前任临霜公爵是一头巨龙,能够以绝对的武力强行奴役和控制它们。 现在他们可做不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往回走吧。” 突然,索菲娅公主从车厢的窗口中探出头,向着外面正在马上的老阿尔萨特伯爵说道。 “遵命,殿下。” 老阿尔萨特伯爵惊讶于公主居然这么快就失去了兴致,不过这倒是好事。 但此刻,前面引路的杜埃·阿尔萨特却突然转了回来,苦笑着向父亲和索菲娅回报。 “父亲、殿下,咱们恐怕还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你在说什么?” 这里是无人区,没有任何领主统治,他们当然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这里确实没有领主,但……” 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在一片山坡的后面响了起来。 伴随着声音,一对形似龙翼的翅膀笨拙地腾空而起,带起了一头有着类似人形兽类的头颅、狮子的躯体的巨型猛兽。 它的背脊有一排的弧状的芒刺,长尾巴的末端则有一丛致命的刺钉。 而它现在,正用着一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进犯了它领地的人们。 “刺尾狮!” 阿尔萨特伯爵大惊,杜埃这个完蛋玩意儿,刚才不是说没有任何危险吗? “之前我们从未察觉到它的存在,”杜埃苦着脸,“我想它一定是刚刚嗅到了我们的气味,所以才赶过来的。” “不过我不理解,我们这边明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它还敢出现?” 刺尾狮会说一部分语言,并不是什么特别愚笨的生物。 眼见局势对它不利,它不应该出来“捕猎”的。 “为什么?”老阿尔萨特伯爵恨其不争地看了一眼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回去重新读一遍北境生物图鉴!” “你说为什么?之前我还纳闷怎么这里会几乎没有任何生物……” “这里是它的巢穴和猎场!” “因为你,咱们把自己送上它的餐桌了!” 而且这个餐桌还在这头刺尾狮的床头。 “现在可不是你教育儿子的时候。”雷瑟夫从后面纵马赶来,招呼卫兵们列开阵势。 成年的刺尾狮一般等级为五,他们到还至于无法应付。 主要是要保护好索菲娅公主。 而当卫兵们准备就绪后,临时换上了一身重甲的露蒂也站了出来,定在了队伍最前面。 “吼!” 见到猎物有些棘手,刺尾狮顿时发出了一声咆哮,长长的尾巴挥舞起来,顿时射出六枚尖锐的钉刺,直奔露蒂飞射而来。 而其本体则紧随其后,一对巨大的龙翼掀起狂风,向着露蒂凌空飞扑而下。 “翟因——古茹!” 就在露蒂准备硬接下刺尾狮的冲击时,在第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同时响起了一段魔法的吟唱,还有一道清冽的琴声。 后面的雷瑟夫熟悉,这是萨曼莎施展的勇气颂歌。 而前面那道法术,则是令露蒂整个人的体型,连同其身上的装备在转瞬之间增大了一倍。 方才对阵刺尾狮还如同蚍蜉撼树,而当刺尾狮冲到面前时,双方仅从体型上就几乎已经变成了势均力敌。 一头成年的刺尾狮,身长六米左右,而离地肩高也就是不到三米的样子,露蒂此刻比它还要高出一截。 索菲娅从马车内走出,她的手上还在涌动着魔力。 “殿下、别靠近,危险!”杜埃还想挡在索菲娅的身前,却被公主殿下侧身避开。 “玛嘉——弥塞尔!” 一道淡蓝色的魔法飞弹在索菲娅的手中脱手而出,正中刺尾狮那近似人形的面孔上,打得刺尾狮痛呼了一声,不得不送开了紧咬着露蒂那面塔盾不放的血盆大口。 “你别挡着我!”索菲娅回头训斥着杜埃,这家伙横插一脚干什么?帮刺尾狮挡魔法飞弹吗? “所有人等,掩护、掩护!” 老阿尔萨特伯爵连忙调动人手,分散刺尾狮的注意力——索菲娅这个距离已经非常危险了。 尽管她是个法师,但她终究是个法师啊,怎能如此靠近敌人? 刺尾狮可是有智慧的…… 老阿尔萨特伯爵刚想到这儿,刺尾狮就已然有了动作。 和大多数野兽一样,刺尾狮的攻击绝不仅仅限于撕咬,它的利爪和钉刺都同样致命。这也是为什么老阿尔萨特伯爵始终没有让众人一拥而上的原因。 除了干扰己方的露蒂之外,这群人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突然增大伤亡而已。 但现在,这头刺尾狮显然已经盯上了索菲娅,它的攻击开始不断向索菲娅的方向偏移,这就让老阿尔萨特伯爵不得不派遣人手顶上去了。 相比起索菲娅,这些卫兵的性命显然还是消耗品。 然而刺尾狮却不准备受他们的干扰。 “嗡——” 那条如同鞭子似的尾巴在空气中打出一道破空声,数枚钉刺划过一条刁钻的轨迹,直奔索菲娅而去。 “小心!” 露蒂试图闪身抵挡,但索菲娅的位置在刺尾狮的侧面,她现在被这头刺尾狮的利爪和尖牙死死地缠住,根本来不及支援。 杜埃已经准备扑过去舍身相救了。 “铛铛铛铛——” 一道人影迅速闪在了索菲娅的面前,两把短刀挥舞成一片光幕,竟是斩开了绝大多数的钉刺。 而索菲娅本人则微微侧身,一枚致命的钉刺被她手中探出的刺剑打得偏斜,擦着她的肩头钉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呼——好险。 索菲娅看了看肩膀上,衣服完好无损,并没有被刮破。 “虽然其实你不需要出手,但还是谢谢你了,”索菲娅向那位前来救驾的中年男人表示谢意,“你叫什么名字?” “弗洛伦,弗洛伦·奥托。”中年男人收起了短刀,优雅地鞠了一躬,“您可能听说过我,公主殿下。” 索菲娅:“……” 她当然听说过他! 连玛黛拉皇室的成员里都在传说着他的事迹,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凶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各地的贵族情有独钟,他的案子里没有一桩和平民有关系! 不过后来听说他已经伏法了,并且被押送到了北境…… 他居然还活着? “你……还活着?”索菲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承蒙陛下照顾,我当了奴隶,直到现在。”弗洛伦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不过我运气不错,摊上了一位好主人。” “要不是他心慈手软,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索菲娅顺着弗洛伦的目光看去,雷瑟夫正装作事不关己地移开了视线。 这位可不能死在这儿。 索菲娅再次对弗洛伦表示谢意,不管她所听说的那个血债累累的弗洛伦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他方才确确实实救了自己。 至于那个雷瑟夫…… 索菲娅暗暗决定,要找个时间和他谈一谈。 毕竟在凯瑟琳表妹的描述里,这位“表弟”也同样是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喝!” 而在前方,露蒂和刺尾狮的鏖战也接近了尾声。 这畜牲分神去偷袭索菲娅失败,无疑是给了露蒂反击的好机会。塔盾横推而去,将刺尾狮撞的一个趔趄。 而当它再次张开嘴,向着露蒂展示它那两排森森利齿的时候,它却忽然发现,眼前要面对的似乎不再是那面沉重坚实的塔盾,而是一颗淡紫色的蜥蜴人头颅。 露蒂同样张开了嘴。 电浆混合着烈焰,在刺尾狮的脸上掀起了巨大的爆炸,其恐怖的能量震撼得整片荒芜的丘陵都在颤抖。 刺尾狮的一双龙翼奋力地扇动着,想要逃离这恐怖吐息的笼罩范围。 “弗丹拜汀!”索菲娅手中的刺剑权做法杖,遥遥指向了试图逃离战场的刺尾狮。 两道紫色的锁链在刺尾狮身下的土地中破土而出,瞬间缠在了它的腰间。 缚足术。 这种控制类法术对刺尾狮这种巨型猛兽而言不值一提,但问题根本不在法术上。 刺尾狮仓皇回头,迎接它的是露蒂·科迪菲什那面新的、特意经过加固后的塔盾。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片丘陵,却又在达到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 “粗鲁,粗鲁,唉。” 策马走上前去,看过刺尾狮那庞大的尸身之后,老阿尔萨特伯爵发出了以上的感叹。 刺尾狮的头颅可是多少贵族梦寐以求的墙壁挂饰,现在就这么被砸得连个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其实就算露蒂不砸也没法再当挂饰,之前的双重吐息近距离炸在了这头倒霉的刺尾狮的脸上,没把它当场炸死就已经算是它皮糙肉厚了。 “但是皮毛还不错,不是么?” 索菲娅施施然地上前查看了一下,表示还算可以接受。 刺尾狮的皮毛也是不错的地毯和甲胄材料、龙翼也可以被冶炼或者是当作炼金材料。 还有它尾巴上的那些钉刺。虽然少了十几枚,剩下的那些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索菲娅满意倒不是因为这些收获有多么丰厚——最好也不过是近百枚金币而已,还得是卖给那种有迫切的想要展示自己财力或者实力的贵族。 主要是这次算不上狩猎的狩猎,她可是几乎全程参与了的。 沉浸式体验,对于索菲娅而言,这比什么战利品都重要多了。 “没想到公主殿下不但精通魔法,连剑术也如此精湛。”雷瑟夫赶上前来道贺。 “略通一二而已,相比这个,倒是雷瑟夫表弟你不同凡响,居然能在手下网罗这几位人才。” 索菲娅微微一笑,言语之间轻易便认下了雷瑟夫这个“表弟”。要知道,她在之前几天可几乎都没怎么正眼看过雷瑟夫。 在这整场战斗中,看似雷瑟夫几乎是个局外人,但实际上一切都在他的指挥之下。 一名五级的蜥蜴人、一名之前手上沾满了贵族鲜血的重犯,居然也会唯他马首是瞻。再加上凯瑟琳这些天的故事,这些让索菲娅不得不高看雷瑟夫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无需他们亲自动手了,几位卫兵同时也是兼职的猎人或是屠夫,将刺尾狮的尸身就地处理还是轻而易举的。 “口意!这个味道!” 索菲娅在车厢里不由得捂着鼻子。 她早就听闻刺尾狮的肉散发着一股臭味,但可没想到,剥完皮之后居然会有如此之大的味道。 当那些血肉被分成小块装车之后,那气味就更没法在旁边待人了。 “殿下?要不然就把这些血肉丢在这里算了。” 老阿尔萨特伯爵走近车厢,同样是捂着口鼻——他也是第一次闻到如此难以令人忍受的气息。 就好比是那盛夏时期人满为患的监狱,却又犹胜三分腥臭气。 “不行!”索菲娅连忙阻止,“一定要带上。不但是这些血肉、还有骨架、那颗头颅,都要带走!” “我也是马上就要管理两块领地的伯爵了,怎么能如此铺张浪费?” 其实您铺张浪费点也没啥,别说伯爵,哪个小王国的国王收到这东西怕不是也要赶紧丢掉。 但老阿尔萨特伯爵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照办了。 索菲娅倒不是非要节约这点臭气熏天的血肉,主要就为一个显摆。 到时候让莱特每样各带一点儿回去,给那些堂兄弟姐妹们都看一看。 试问,有几个王子公主能有过这等亲自下场斩杀猛兽的成绩? 而在索菲娅公主美滋滋地正在幻想着他们收到“礼物”时惊奇的表情时,已经过了变巨术时限的露蒂走到了雷瑟夫的跟前,偷偷摸摸地递给了他一件什么东西。 入手轻若无物,偷眼看一看,半透明,带着一条血色斑纹。 “拿着,刺尾狮的血脉,它临死前我剥离下来的。”露蒂小声嘀咕着。 “这东西可能会把人变成怪物,所以小心着用,最好是能出手卖了换钱。” “小心着用?” 雷瑟夫不明所以。 “蜥蜴人帝国之间发生战斗的时候,会把一些怪兽的血脉强行融进其他种族奴隶的体内,再驱赶他们上战场作为炮火,以增强战斗力。” “而刺尾狮属于其中比较强力一种。” 这可是自然成长到成年,就能达到五级的怪物,如果不是露蒂的水平超过同级,又有索菲娅和其他卫兵从旁辅助,这场战斗绝不会太轻松。 “懂了。”雷瑟夫谨慎地回到自己的那架马车上,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新的封血罐来。 这是他前几天从一位蜥蜴人商人那儿买来的——因为露蒂在场的原因,还给了他不少优惠。 这一天下来,虽然仅仅猎杀了一只刺尾狮,但整支队伍的收获不可谓不丰盛。 就是惹了一整队的腥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