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曼莎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还想要什么?”她凑到了雷瑟夫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龙尸?” “老阿尔萨特和我,还得去给玛黛拉和巴蒂斯亚上下打点,大公的这几磅肉可轮不到你染指。” “那要不……”雷瑟夫指了指身边的城堡。 男爵领?你舍不舍得? 雷瑟夫在试探,这两样东西他猜萨曼莎一个都不想放过,但一定会有个轻重权衡。 不然的话,即便是对于她来说,也未免太贪婪了些,不是么? “你还没资格这么和我讨价还价!”雷瑟夫注意到了萨曼莎已经流露出了一丝丝煞气。 “图杀平民,”雷瑟夫决定最后试探一下底线。 “那是大公的命令!” “谁能证明?还有一个袭击友军又该怎么解释?” “他们玷污大公的尸身!” “但从始至终他们最过火也只是沾了大公的血液,罪犯难道可以根据他们的想法来审判么?” 萨曼莎用满怀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雷瑟夫。 “遗体,你可以分走500磅,什么部位随你。” “一千如何?” “不可能,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好吧,”雷瑟夫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你放心,到时候一切都以你说的为准,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最好如此。” 当雷瑟夫转身去跟露蒂说话的时候,萨曼莎朝着朱月角斗场的角斗士们比了个手势。 莎拉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但弗洛伦的眼中却闪过了一道精光。 后续的返程乏善可陈。这场本来应该是无伤亡的围剿,却也为大公的战死而平添了数名死者,这让整个队伍都沉闷了下来。 雷瑟夫他们的那架马车换了一个驾车的卫兵。 “尸体之中也能提取出血脉?”雷瑟夫探寻地看向依然和他们同车的露蒂。 “大型生物依然可以,”露蒂给予了肯定的回复,“尤其像巨龙这种存在,除了个别魔法器官外,它们的其他部分可能在十几年后都依然具有活性。” “不过我得说,雷瑟夫,你这次把萨曼莎得罪惨了,”露蒂不太放心地问,“真的没关系么?” 萨曼莎毕竟是他们最强大也是最重要的盟友,雷瑟夫这么做,露蒂看不出来有什么意义。 只会给自己平添烦恼。 “总要试探一下,她最想要的是什么。”雷瑟夫叹了口气,“现在弄明白总好过后面吃亏。” “等回去了,我再登门拜访几次咯,终归还有利益纠葛,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彻底翻脸。” “那你搞清楚了没有,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权力。”雷瑟夫笃定地道,“她对这个有着疯狂的执着。” “你看到了吗?在一块贫穷的、原本的居民都已经被屠戮一空的村子,和巨龙那价值连城的尸体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但雷瑟夫只猜对了一半。 萨曼莎可不是那种二选一的性格。 由于回到临霜城已经很晚了,对临霜大公的追悼和“送葬”,要等到第二天才会举行。 雷瑟夫等人决定暂时留宿在了朱月角斗场中,等到明天再进城。 深夜。 一楼的牢中,一个人从干草上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ta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隔壁还在熟睡的同伴,蹑手蹑脚地打开了牢门。 朱月角斗场目前还暂时没有从外面反锁人家“卧室”的习惯。 而在ta离开后不久,其同伴迅速一跃而起,以更加敏捷迅速的身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一双灵巧的手指熟捻地撬开了雷瑟夫的房门。 事实上,雷瑟夫今天已经颇有防备了,他在门上落了两道锁链。 但奈何对方却不是初来乍到的新手,这里的任何一道门上的每一道锁,都早就被他记得滚瓜烂熟。 月光洒落在卧室之中,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人影。 来人摸到了雷瑟夫的床前,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果然是你。” 一声奚落,出现在了刺客的背后。 他说的很大声,惊的睡梦中的雷瑟夫翻身跃起,其他的房间里也都纷纷亮起了灯光。 “弗洛伦?” 刺客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指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家伙。 他是怎么做到的?自己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伪装博取信任我也许不如你,精灵。但潜行暗杀,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做了。” 月光照在弗洛伦半边的脸上,将他身体的更多部分笼罩下阴影里。 “你应该和我一样……” “不,不一样,”弗洛伦打断了莎拉,他从一开始就跟她不是一类人。 “我是因为反抗暴虐和荒淫而沦为奴隶的,我的刀从来都目标明确。” “雷瑟夫他们不是我的目标,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你呢,莎拉,问问你自己如何,你的刀,究竟指向谁?” “我只听从于……” “那个把你关在漆黑潮湿又肮脏的地牢里的‘主人’?”弗洛伦不屑地打断了她。 “好了。”雷瑟夫叹了口气,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而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卧室里,连两个小孩,约里克和艾薇都在门口探头探脑。 “……对不起,”莎拉向着雷瑟夫行礼,“但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 “我问你,莎拉·波斯特得。”雷瑟夫只觉得分外头疼,他没想到这才半天都不到,萨曼莎居然就动手了? 一点儿空闲都不给? “萨曼莎,她锁过你吗?” “是的。” “我,锁过你吗?” “没有。” “弗洛伦说,她让你睡地牢?” “是的。” “我呢?” “没有。” “食物有如何,她是否让你吃饱?” “不曾。” “我呢?” 莎拉不再回答,但手中的匕首一直没有放下。 “所以你不去刺杀萨曼莎,却来刺杀雷瑟夫?” 弗洛伦乐了,他顺势朝着雷瑟夫行礼:“您给个命令,我就去把那女人的头割下来给您!” “……你别添乱。” “欸,好嘞!” 莎拉忽然长出了一口气。 “雷瑟夫先生,对不起——但今晚,我一定要请您死一死!” 莎拉动作迅速,显然在之前,她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但有一个人也是如此。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两把短刀中的一把瞬间割伤了莎拉的手腕,而另一把则挑落了她的匕首。 “束手就擒吧!” 露蒂上前横拦一步,却被莎拉灵巧地避开。 “别挡路!” 一把短弓的弓弦轻而易举地割伤了露蒂的手臂,莎拉向着门口便冲了过去。 杜兰沉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莎拉的开锁,就是他训练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杜兰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莎拉姐姐,你怎么……” 约里克不明所以地想要拦住莎拉,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吵架而已。 冰窖街的各家大多如此,在约里克的眼里,莎拉可不能这么赌气就一跑了之——那无论是什么事情可就永远都说不清了。 “让开!” 弓弦,在约里克的脖颈上划出了一条红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莎拉本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绝不是她的本意。 “克里斯蒂娜,魔法阵呢?轻伤治疗救一下啊!”凯瑟琳将约里克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问克里斯蒂娜。 “我……我还没来得及写呢!” 克里斯蒂娜翻遍了所有的衣兜,一摞摞白纸撒了一地,却是一张魔法阵都没有。 “莎拉……姐?”约里克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有明白过味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就要再也见不到这个,平常教他煮饭、做家务的精灵姐姐了。 “莎拉,你XX的疯了?!”弗洛伦拿出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张轻伤治疗,但实在是杯水车薪。 莎拉这一下没用全力,但对方只是个孩子,而且又是要害部位,这一下就非常致命了。 “我、我没想!”莎拉已经慌了,但终于算是在最后关头,从后腰处摸出来了三张轻伤治疗。 “这!这里!我这里还有!” 翠绿色的光芒映在约里克的脸上,他的呼吸终于算是平稳了下来。 尽管失血有些多,但好在已经止住,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了。 “啪。” 莎拉的短弓被丢到了地上。 “不跑了?” 雷瑟夫双臂环抱,走到了莎拉·波斯特得的身前。 莎拉摇了摇头:“没那个脸面。刺杀您没能成功,还伤了约里克,我也没脸再逃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应允下来——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不得不……” “哈,饶你不死之类的?”弗洛伦冷笑两声,“在你这个手法面前,我都自愧不如啊——毕竟死在我手上的只有成年人。” 露蒂没有说话,她看了看地上的三张白纸。 “她没箭了。”露蒂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不,我这个样子,无论换做是谁都难免我一死,这我心知肚明。”莎拉惨笑了一声。 “我只求您,能给个痛快。” “我不准备杀你,”雷瑟夫皱眉,“你得将功补过,少了一个人我少赚多少钱呢?” “不!请你务必把我杀掉!”莎拉尖叫了起来,嗓音中带着哭腔。 “您务必要杀死我!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不能再活下去了!” “萨曼莎的地牢里还有五个我的同胞们,如果我为了自己苟活,他们就全都要死啊!” “请您务必通融一二!” “我……”雷瑟夫闭了闭眼睛,他得下决断了。 “我来吧。”克里斯蒂娜打断了雷瑟夫,“虽然出力的是你,但朱月角斗场终究还是在我的名下。” “这个决定,理应由我来做。” 克里斯蒂娜扶起了莎拉,领着她走到窗边,在月色的照耀下,她指了指外面墙角的一处小小的阴影中。 “就埋在那里吧,嗯?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