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这里是怎么回事!”领头的那名骑士翻开头盔的面罩,勒马在雷瑟夫的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完喽。 杜兰一看见对方的面孔,就知道出事了。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跟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稍微年轻一点儿。 杜埃·阿尔萨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什么时候执法队的长官亲自带队巡逻啊?杜兰记得自己只有刚做到这个位置的前两周干过这事。 后面就全都让手下代劳了。 偶然兴起巡街,然后碰到自己儿子被人当街殴打。 这…… “大人,有人当街寻衅滋事,还凌虐、殴打公民。”雷瑟夫夷然不惧仰面看着对方。末了,还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和脑袋。 “您瞧见没,这儿,一个大口子;这儿,好悬没给我开瓢喽,现在还往下淌血呢。” “长官,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哦对了,他还冒充说阿尔萨特家族的成员!罪加一等!” 雷瑟夫一看这个面相就大概知道这是哪边的人了——只不过这名队长怎么看着比杜兰还老点儿? 淌什么血哦,你那一看就是抹上去的,干都干了。 杜埃·阿尔萨特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袭击你们的人呢?” “爹!” 此时见到了临霜城执法队的骑兵,躺在地上的维克多终于一骨碌爬了起来,扎着手向这边跑来。 “长官!就是这个人!冒充阿尔萨特家族!” “……这就是我儿子。” 此话一出,雷瑟夫顿是一脸震惊,连忙后退了几步,神情也从义愤填膺逐渐变得精彩了起来。 “爹!就是此人,当街寻衅滋事,还凌虐、殴打我!” “您瞧见没,这儿,一个大口子;这儿,好悬没给我开瓢喽,现在还往下淌血呢!” 看着自己亲儿子这副凄惨的模样,到底怎么个来龙去脉,他杜埃还能不知道吗? 刚才就有人通报自己,他那个情痴好大哥寻了个新主子。 按说这事儿也就那样了,终究是他大哥,起因也就是情情爱爱,又不是要和他抢家主大位。 按着杜埃的意思,也就不去管他了。 但他这个好大儿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听到消息就出门了。 截住人家就算了,打什么架啊? 打个架也就算了,好歹打赢啊? 打不赢也就算了,有能耐别告状啊?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儿子终究是自己儿子,蛐蛐律法怎么能凌驾于家族之上。 更别说这临霜城的律法就是他们家订的。 “公民,你涉嫌聚众斗殴、故意伤害、纵奴伤人、诬告公民等多项指控,跟我们走一趟吧。” 杜埃的面罩重新遮住了脸庞。 “你可能会收到十四个家族的指控和索赔。” “爹,是十九家。”维克多赶忙小声嘀咕。 二十个人打四个被打得满地找牙?你可真出息啊! 杜埃决定回去之后要禁足这小子一段时间了……这也太菜了! “所有奴隶,尽数充为公产,”杜埃指挥着属下们给莎拉和弗洛伦重新戴上刑具,而他的目光又看向了杜兰。 “至于你……也一起。”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公正无私,但杜埃还是压低了声音劝告杜兰:“哥,老头子那个性格你我都是知道的,服个软,你也就回来了,是不是?” “家族联姻又不耽误你找别的女人,对不对?这么折磨自己,何苦来哉?” “你不懂。”杜兰知道和这个弟弟没什么好说的——杜埃跟他的弟媳基本就是各玩各的,要不然杜兰也不至于在维克多身上找不到一点儿家族的影子。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唯一让杜兰不解的,就是雷瑟夫的态度。 他不明白,这件事明明可以不必闹成这样的,为什么?年轻人的一腔热血? 这个理由能解释很多不能解释的事情,但杜兰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向雷瑟夫,而这个金发少年碧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事后懊悔的感觉。 雷瑟夫的此时的心里想的是: 该来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再不来可就太晚了。 他也不想去监狱里蹲一遭。 只不过按着他的猜想,整个过程恐怕都在某个女人的计划里,而目的,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站在她这一边。 杜兰可是刚刚交接到他手里,他的那个阿尔萨特家族就收到了消息。而当时在场的除了克里斯蒂娜就是萨曼莎和她的侍女。 克里斯蒂娜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多此一举。 而萨曼莎那边,如果不是她本人要求走漏的消息,那她那个子爵府怕不是被人渗透成筛子了。 那她还怎么敢偷偷收留杜兰?而且至今安然无恙?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萨曼莎故意的。 如果今天他认了,往后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直到他表明态度为止——驱逐杜兰,或者死保杜兰。 与其等到那时候让他们给自己捣乱,倒不如直接做到底,趁着现在面对的还只是几个还不如街头混混的纨绔子弟, 而萨曼莎,肯定会来捞自己的。 立场上的试探难不成还要耽误赚钱?雷瑟夫估计萨曼莎不会愿意吃这个亏。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怎么…… 哦,来了,那没逝了。 就在临霜城的执法队已经把雷瑟夫丢到了马上的时候,一架马车终于姗姗来迟,横挡在了执法队面前。 看到了马车上雕刻的那颗晨星图案,雷瑟夫立即又被放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作为阿尔萨特家族接班人的杜埃总不可能不知道。 萨曼莎从一介舞女,靠姿色得到贵族们的青睐,最后却委身嫁给了一个甚至连青楼都没去过的,垂垂老矣且孤寡一生的晨星子爵,最后在老子爵因风寒去世后继承子爵爵位。 这一切是谁一手操办的? 萨曼莎自己肯定不行,她最多是个执行者,和得力者。 而身为阿尔萨特的继承人,他很确定这也跟他们没关系。 老阿尔萨特伯爵有三个夫人了,他杜埃自有小鱼塘,杜兰那个傻子就准备在那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除了那位临霜大公,呵呵,还能有谁? 倒不是说阿尔萨特家族就怕了那位深居简出的公爵,但大家都是要在临霜城这一个破庙的屋檐下躲雨的,为了这点事儿就互相折面子,实在是没必要。 反正维克多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杜埃亲生的,杜埃自己还不清楚吗? 在对方是这种背景下,挨顿揍也就挨顿揍了。 虽然杜埃想破头没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被四分之一人数的对手给按在地上打的。 杜兰连剑都没拔,那两个奴隶手上只有根木棒。 他们为首的这个小子手上连个家伙都没有!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阿尔萨特爵爷吗?”萨曼莎依然是一番花枝招展的打扮,款款走上前来,见到翻起了面罩,却依然冷着个脸的杜埃,不由得打趣道。 这女人!她换过衣服才来的,难怪怎么这么慢! 雷瑟夫可是刚从她家出来的! “执行公务,夫人不要妨碍我等。”杜埃说的面无表情,尽管结局早有预料,但面子工程还是必须的。 可惜雷瑟夫一句废话也没听到。他满脑子里都是:萨曼莎居然换了身衣服! 他不知道这算是故意拖延还是显得对他重视,反正凯瑟琳和克里斯蒂娜是没有这种麻烦事的。 至于露蒂,她那个冰冷坚硬的身体雷瑟夫是从来不在意的。 除了撸她的尾巴确实有意思——露蒂还不让。 而这边双方的首领在交涉,杜埃手底下的骑兵们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些人到底能不能抓,这还看不出来吗? 就是精灵莎拉和重刑犯弗洛伦的镣铐依然没有解开。 帮你把货物打包好了,这说明服务态度好啊! 杜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和莎拉两人,甚至和雷瑟夫都不一样,无论哪边优势,都不关他的事。 只要他想,他立刻就可以坐回阿尔萨特家族的豪宅中去,哪怕不竞争继承者的位置,也没有干将他如何。 亦或者直接越过萨曼莎女子爵,投靠临霜大公——他会对阿尔萨特的内部情报非常感兴趣的。 然而他杜兰却只想过平静的生活.jpg 当个教官也不赖。 至少在他看来,雷瑟夫这波虽然有赌的成分,但终究是帮他出头。日后投桃报李是免不了的。 而至于那两个奴隶…… 杜兰重新审视了一下莎拉·波斯特得和弗洛伦·奥托。 那个奥托是必须要严加管束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