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 看台上观众们呼声,如同海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而同样处于看台上的尤金,此刻却宛如坐在了一叶扁舟之上,随着浪潮飘摇。 而现在,一头巨浪即将砸到他的脸上了。 三级角斗场。首先你得有三级的角斗士。 有两个的他本来是稳稳地吃到这一层级的声望和收益的红利的。 临霜城比较历史还不怎么长,四级角斗场三家而已,五级的大角斗场更是一个也无。 尤金本来是几乎站在顶点的。 但现在,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他就要失去这一切了。 只有一个三级角斗士?他几乎可以确信,他会被同级、甚至是高一级的角斗场给立刻、马上扫地出门! 单人赛、小队赛、团体赛、联赛……尤金不知道单凭古德凯勒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同行们肯定非常乐意少一个分蛋糕的人。 而反观那个玛黛拉来的外乡人……他居然朝自己伸手! 拇指和食指中指还搓了搓! “给,呵呵。”但尤金毫无办法,他强装笑脸地将两枚银币递了过去——他得指着雷瑟夫把他的得力干将给保下来。 而且还得尽快——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可就不是一般的医疗措施能救的了。 至于魔法药剂……尤金还得想想。 临霜城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炼金术士,以稀缺品的价格,未必划得来。 雷瑟夫施施然地将两枚银币收入囊中,然后, 他又伸出了手。 刚才这是赌约的钱,现在是保人的钱。 一码归一码。 观众的要求难道是说给下面的角斗士听的吗?当然是说给角斗士们的主人啊。 在他这里,才有着真正的生杀予夺的大权。 只要价钱合适,顶着观众们的骂骂咧咧扭转生死也就是他一句话、一个手势的事情。 “你要多少?”尤金在心底骂了雷瑟夫这个贪得无厌的毛头小子无数遍,但嘴还是诚实的,讪笑着问起了价钱。 “这场比赛的全部收益。” “你疯了!” 尤金瞪圆了眼睛,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尤金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礼节之类的伪装了,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利益呀!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为了这场表演赛付出了多少? 简单明了地说明,就算他拿到了八成的收益,他也只能赚回多半个标准价而已。 四十枚银币。 那才是几个钱! 而且拜德瑞特受了不小的伤害,他这还没算后面的治疗费用呢! 这个小子现在却要狮子大张口,说要全部?! “五成、咱们对半分,好不好?” “你这一套一套得造势,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就给五成?” 雷瑟夫嗤了一下,作势就要起身示意露蒂动手。 他不懂角斗场到底应该怎么经营,但遵从绝大多数观众的意愿,基本上是不会有错的。 “那是我在给你们造势啊,我这是为你们……别别别!六成!你六我四!” “你七我三!” “你八我二行不行?!咱们换过来!” 雷瑟夫停下动作,扭头看着尤金:“尤金先生,你这么讲价,你的奴隶可要撑不住了。” “不过我倒也不着急,毕竟不是我的人,对吧?” “你接着出价。” 这还出个屁的价! 尤金陡然俯下了身,那一位愤怒而逐渐扭曲的面庞几乎快要贴到了雷瑟夫的鼻尖上。 “雷瑟夫……先生!你是个外乡人,那就应该遵循我们临霜城的规矩!尊重我们本地人,才能在这里立稳脚跟!” “你也不想你们的角斗场刚开张,就交下一个仇人吧!” “那么你们一定会开不了太久的,一定!”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头多堵墙。我这可是好言相劝,这都是为了你们几个孩子的未来着想啊!” 雷瑟夫往后退了退,尽量离这张令人生厌的面孔稍微远点儿。 “但是啊,尤金先生,您不觉得,比起我们未来,您的未来才更加令人担忧吗?” 在听完尤金的恐吓之后,雷瑟夫连点面部表情变化都欠奉。 “我想,这偌大的临霜城里,角斗场一定不仅仅是您一家吧?” “和您同水平的竞争对手一定也有几个?” “是否还有比您更强大的同行呢?” “也许您之前的地位还算稳妥,但眼下,如果实力骤然减半,他们会放过你吗?” “尤其是,在一个由你,极力吹捧起来的,和你的实力相当的角斗场也加入进来之后呢?” 雷瑟夫相当淡定地看着尤金的双目,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惊慌,一丝恐惧。 “您也不想您的角斗场就这么拱手让人吧?”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头多堵墙。诚如您所言,那么稍稍破费一点儿,又能怎么样呢?” 雷瑟夫向凯瑟琳打了个响指,而后者则及时递上了一份刚刚写就,连墨水都还没干的字据。 他们兄妹俩的配合可是一向很默契的。 尤其是在俩人都看尤金不顺眼的情况下。 “你……” 尤金觉得自己上当了,上了大当了! 终日打雁末了他被雁给啄了眼! 但现在…… 尤金最后看了一眼台下,拜德瑞特这是仗着体魄强健,还看起来没死。 但反观看台上,观众们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拖下去,砸的可是他的角斗场! 但是…… “不可能!” 尤金恨恨地将凯瑟琳递来的字据扯得粉碎,一把摔在了地上,还要上去再碾上两脚。 “臭小子,小丫头片子!我告诉你们,少打老子的主意!三级的角斗士,我再去砸钱买一个!但收入绝对不会便宜你们一分钱!” “那两成你们也别想要了!” “听见了吗?” 角斗场中,露蒂怜悯地看着被她踩在脚下的拜德瑞特,而后者显然也已经听到了这绝望的裁决。 他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这可怜的家伙,为了他主子付出了这么多,啧啧。 瞧,他的脑袋都快被锤成烂泥了。 结果他就真的被当成烂泥一样,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就被丢到了一边。 “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雷瑟夫遗憾地两手一摊。 而克里斯蒂娜则已经站了起来,向着露蒂伸拳,然后向上竖起了大拇指。 【处决】 “抱歉啦。” 收到了信号,露蒂立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镰刀。 而在她的口中,且吐出了一段蜥蜴人语的吟唱。 “布莱德维瑟得赛克什——” 它的脚爪顿时被一团血红色的光晕所笼罩,它瞬间攥紧,如同一只铁爪一般让拜德瑞特立刻陷入了窒息。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露蒂的镰刀依然如同死神般落下,将他那不规则的头颅带到了另一片空地之上。 鲜血喷洒在露蒂的身上和角斗场的砂土上,也倒映在了尤金和那些押注拜德瑞特的赌棍们的眼中,将他们的双目染成了一片血红。 但对于逝者本人而言,他其实并没有遭受太大的痛苦。 就在镰刀落下之前,那带着不知名魔法的脚爪,就已经带走了他残存的生命。 “布莱德维瑟得赛克什。什么鬼咒语,这么长……布莱德维瑟得赛克什……”手扶着栏杆,凯瑟琳低声念叨着她所听到的声音。 她的手上也渐渐泛起了一道道血红色的涟漪。 但也许是因为她这么毫无章法地反复念叨,手中的光晕始终不能向那天晚上一样立即成形。 “你说什么?布莱德?布莱德是谁?”雷瑟夫奇怪地问。 他什么都没听到。 “啊?没什么!”凯瑟琳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散去了那些血红色的光晕特效,“带着露蒂,我们走吧。” 尤金跟他们已经彻底闹掰了,这里自然也就没什么停留的必要。 不过经此一战,雷瑟夫他们急切想走还真不太好脱身了。 尤金虽然情义都是虚的,但宣传可是实打实的——毕竟他也没预料到自己居然会输。 因此当雷瑟夫等人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们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的人。 在这里面,绝大多数是普通的角斗观众,少部分是押注在露蒂身上的赌棍。 这些人的目的非常单纯:他们庆祝克里斯蒂娜成功继承了角斗场,拿下了第一场表演赛; 他们庆祝露蒂逆风翻盘,成功反杀拜德瑞特——哪怕她是个蜥蜴人,但胜利者总是受人欢迎的。 他们还……呃,第三拨人是来要签名的、推销的和保媒的,雷瑟夫直接把他们轰了开去——这帮人来凑什么热闹! 而在人群中,还有那么几个人,是有备而来,别有用心的。 不过这个地方显然是不适合谈生意的,因此他们决定再跟一会儿再出手。 而同样隐藏在人群中的,还有一领如同黑烟凝聚一般的法袍。 他不知道有什么能力,居然让他一直在人群中极其不起眼,所有人就好像是视他为不存在一般,即便从他的身上穿过也毫无察觉。 只在他的目光投向雷瑟夫等人的时候…… 雷瑟夫、凯瑟琳、蜥蜴人、还有…… “嘶——”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事物一样,身型顿时一颤,要不是身边那个十几岁、却如同木头一般杵在原地的小孩子挡了他一下,他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这种人多脚杂的地方,即便是大魔法师也可能会被踩踏至死的! 而与此同时,克里斯蒂娜也惊呼了一声——那本父亲的账本里,此刻向她传来了一股暖流。 刚刚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正要回头去找时发现了这个现象,而那道阴冷的目光却也同时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少年呆呆地发问,声音却苍老无比。 “混沌阵营防护。”黑袍人的语气里似乎非常困惑,“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保护措施? 那为什么不用共通阵营防护或者邪恶阵营防护啊?混沌?混沌侧又不都是坏人啊! 邪恶侧的不比他一个混沌中立危险多了! 你高贵,你了不起!秩序恶不算恶是吧? “算了,无所谓。”黑袍人的语气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表演你也看了,人你也看了。我们回去吧。” “男爵大人。” 又一位少年穿过了黑袍人的身体,而就在他穿过的一瞬间,黑袍人已经消失在了这个空间之中。 这点不起眼的空间波动可以说是隐蔽至极了,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们曾经出现在这里的痕迹。 只是在临霜城之下,某处几乎无人知晓的洞窟里,一只如同马灯大小的竖瞳悄然睁开。 “血……脉……” 那如同山丘一般的生物发出了梦呓般的呢喃。 一切又归于沉寂。 而相比于这里发生的无人知晓的一切,雷瑟夫他们却要面对一点更复杂的、与人相关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