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旦心情不好表现得格外明显。 周围温度骤降,冷嗖嗖的,比开了空调还管用。 阿荣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转头看向哈士奇喃喃:“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 郁汀被训犬师带去训练剧中要求的动作。 这训犬师是个男的,脾气不是很好,训练主要靠吼和食物引导。 郁汀不吃这套,全程懒洋洋不动。 就要开拍了,训犬师急得头上直冒汗。 由于片场都是人,再加上这狗主人是顾荆芥,他不敢打,只能用语气恐吓。 郁汀冲他翻了个白眼。 训犬师:“……” 训到最后这位大哥都放弃了。 心想爱谁谁吧,大不了导演不满意再换一只狗。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状更是心里咯噔。 《一条狗的命运》主角们就是狗,非常考验狗狗的演技。 这只哈士奇空有漂亮皮囊,性子和之前那只也根本没差别,反而更加不配合。 罗高义听说了这件事,微微皱眉。 他记得第一天来这狗还挺听话的。 罗高义想了想,对顾荆芥说:“你是它主人,也许丁丁会比较听你话。要不,你再给它讲讲戏?” 顾荆芥点了点头。 他把哈士奇牵到片场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它再回来时就显得格外乖巧。 宠物化妆师上前,拿起工具在它脸上捣鼓了一阵。 哈士奇也全程配合,丝毫没有反抗。 要硬说的话……甚至还显得有几分专业素养。 罗高义很满意,拍了拍手高喊道:“现在试第四十六场戏!” 这场戏人类主角蒙利才刚成年,狗狗贝利已迈入老年。 化妆师手法熟练,在这只哈士奇脸上画了些皱纹之类的小细节,一下让它整张脸变得沧桑起来。 顾荆芥换上了戏服,白衣黑裤,背着一只双肩包。 他本来就长得不显年纪,二十五岁扮演十八岁高中生毫不违和。 伴随场务打板,工作人员如潮水般退到场外。 摄像机对准车站布景内的一人一狗。 蒙利拿着录取通知书和车票,与母亲在大巴车前告别。 贝贝就坐在旁边,乖巧地摇晃尾巴,只是似有所觉,望向主人的眼睛里蕴含着深深不舍。 “妈,快到时间了,我先上车。” 蒙利弯下腰摸了摸狗的头,朝母亲挥手,走上车。 他坐在后排,透过玻璃窗看着跟随自己长大的贝贝,心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雀跃与向往。 他想离开这座小镇很久了。 “咔!” 罗高义和副导演惊喜地看向显示器里的画面。 这一人一狗对视定格的镜头,绝了! 顾荆芥的演技毋庸置疑。 但就连他的这只狗,眼神仿佛也会说话。 而且它很会找定位。 也就是俗称的:镜头感。 “顾老师怎么连养的狗都这么会演戏。”副导演由衷发出感叹。 在场的工作人员也颇为惊讶。 这只哈士奇瞧着挺有灵性啊,跟刚才训练时倔强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训犬师,大概觉得他业务能力不太行。 训犬师:“……” 他真的尽力了。 动物不比人,如果不使用特效的话想让它们演绎出人类的情感动作非常难。 在拍这部戏前,罗高义已经做好了大量NG的准备。 没想到这只哈士奇给了他惊喜。 试戏就一次过。 罗导宣布中场休息,等下直接开拍。 顾荆芥便拿了狗狗专用水杯过来,给哈士奇喂水。 郁汀确实也渴了。 咕噜噜喝一口气掉大半杯。 顾荆芥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刚才表现很棒。” 郁汀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那是! 就算他的演技再怎么被批判差,演一只狗好歹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这一两天顾荆芥每天都在给他认真讲戏,如同把米饭掰碎了一口口喂进嘴里。 演戏起步是模仿。 郁汀本来就不笨。 对此之下,再想起之前看到熊仔扑主人的那一幕,心中就有数了。 - “轰——” 轮胎压过油柏路,大巴车启动缓缓前行。 母亲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儿子远去。 然而就在这时,她手里牵着的贝贝却忽然挣脱绳子。 意外间,母亲拎着的手包也掉在了地上。 里面滚出一颗粘着毛的玩具球。 贝贝叼起这颗以前它与主人常玩的球,朝大巴车拔足狂奔。 这个场景拍摄难度很高。 出动了数十台滑轨跟拍摄像机,包括无人机。 要是中途狗狗表现不好,重来就是在燃烧经费。 幸好哈士奇稳定发挥。 它追逐大巴车的眼神,让旁边其他演员狗的主人看哭了。 养狗人最受不得这种情节。 罗高义对这只狗的表现那是相当满意。 他喊了卡之后就上前摸它,高兴道:“好狗,今晚给你加鸡腿!” 然而哈士奇似乎对鸡腿毫无兴趣,扭开脸就哒哒地跑走了。 罗高义有点尴尬地站起身。 郁汀哒哒跑到顾荆芥身边。 头一次演大荧幕戏,虽然只是一条狗,但他还是有些克制不住地兴奋。 顾荆芥弯下腰摸摸它,笑道:“晚上奖励你牛排。” 郁汀:“汪!”要澳洲纯血和牛! 顾荆芥:“好,给你买最贵的。” 一人一狗交流毫无障碍,比戏内还默契。 下午时间。 罗高义拍了第一场故事的四场戏,全部一次过。 看到顾荆芥和他的狗仿佛已经达到了臻化合一的演技,片场众人都沉默了。 什么时候哈士奇也这么聪明了? 这绝对是他们见过最会演戏的狗。 听到人们的夸赞,郁汀内心复杂。 他以前做人的时候怎么没这待遇。 - 当天,《一条狗的命运》就在网上放了宣传照预热。 当然,全靠白嫖顾荆芥的热度。 他虽然拿了影帝,但国内票房的潜力还未完全发挥出来。所以工作室特地给他选了这部萌宠片。拍好了票房大爆,是他的功劳。而就算到时候票房不如意,因为主角主要是狗,也不会影响他的商业价值。 #《一条狗的命运》 顾荆芥和他的哈士奇犬一起演戏# 之类的热搜标题一波接一波。 营销效果非常不错,在网上反响热烈。 结束一天的拍摄,郁汀回到酒店第一时间瘫在了床上。 工作使狗疲倦。 顾荆芥进浴室去了。 他如果开始洗澡,起步最低一小时。 郁汀便明目张胆地掏出平板,第一时间点进企鹅APP。 他记挂这事一天了。 上午8:08 [Hazlitt&.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上午8:12 Hazlitt&.:? 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郁汀飞快地打字输入一行字想询问对方的近况,就在打算发出去的那一刻,狗爪迟疑地顿住,又全部删除。 仔细算来,他们已经五年没聊过了。 三年前,Hazlitt&.的ins账号也停止更新。 很多人说这位建筑画师已经退圈,现充去了。 郁汀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算算年纪,对方今年应该二十五了。 万一她结婚生子了呢? 想到这郁汀狗爪颤颤巍巍,迟迟没再点下去。 这也是这些年他没有再联系曾经初恋的原因。 比起得知这些让人惨痛的事情,郁汀更宁愿让小青梅活在自己的回忆里。 郁汀退出企鹅界面去刷微博,越刷越烦躁。 他甚至去看了运势专家何道士的微博,试图从中得知什么时候适合联系前任。 何道士没说。 倒是另一个恋爱博主说,深夜时分最适合联系前任。因为人在夜晚总是比较感性,容易回忆从前。 于是郁汀继续熬夜。 等熬到顾荆芥睡了,他偷偷爬起来用平板给对方发消息: [哈喽,最近过得好吗?] 一句普普通通的开场白。 大抵是近乡怯情。 郁汀也想不出更好的。 但接下来叮咚一声,他听到顾荆芥的手机响了。 ? 对方没开静音。 郁汀吓得赶紧把平板藏好,却见顾荆芥呼吸依旧平稳均匀,似乎并没有吵醒。他这才大着胆子悄悄又发了一个小狗表情包过去。 叮。 顾荆芥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郁汀真纳闷了。 谁大半夜给顾荆芥发消息? 每次都刚好在他发完的时候响,让他心里怪慌的。 幸好顾荆芥还是没醒。 郁汀抱着平板焦灼地等了半天,愈发忐忑。 他分明看到对方显示手机在线。 如果小青梅还在国外,现在肯定没睡。 她没回消息,要么是没注意,要么就是不想回。 郁汀冥思苦想,又发了一条信息: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看到能回复我] 发完之后。 叮!床头柜那边又响起一声熟悉的提示音。 三次了。 三次都这样。 郁汀这回真忍不了,放下平板就冲过去。 然后,他瞪大狗眼在手机页面上看到了熟悉的泡泡对话框。 凌晨1:13 YT:[哈喽,最近过得好吗?] YT:[小狗发呆.JPG] YT:[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看到能回复我] 郁汀:“……” 他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个手机里登着的企鹅号就是小青梅的。 等等,顾荆芥就是Hazlitt&.……? 什么鬼! 郁汀目光呆滞,整只狗陷入恍惚。 他用颤抖的狗爪把手机放了回去,瘫坐在地上。 谈了好多年的白月光竟是我情敌?? 还没从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郁汀就听到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 顾荆芥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倦意: “丁丁,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郁汀看了他一眼,面色复杂。 “别闹了,快点睡吧。” 顾荆芥摸了狗狗一下,起身穿拖鞋走向洗手间。 郁汀低头凝视毛茸茸的爪子。 冷静。 他告诉自己,冷静点。 小青梅是个女的。 顾荆芥是个男的。 所以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许这是意外。 但郁汀一时无从解释为什么顾荆芥会用小青梅的企鹅账号。 难道…… 电光火石间,郁汀想起了顾莎。 难道他当年遇到的小女孩是顾荆芥的妹妹? - 郁汀为企鹅这事儿失眠了一个晚上,顾荆芥倒睡了个好觉。 早上顾荆芥神清气爽地起来,一看手机上的企鹅消息面色却凝住了。 他昨天通过时就下意识以为是盗号诈骗。 毕竟郁汀目前处在失踪的状态,就算要找人,也不可能来求助他这个五年多没联系过的“前任”。 顾荆芥想了想,谨慎地试探:[你是?] 发完对方没回,顾荆芥便去卫生间洗漱。 郁汀趁机偷摸在他手机上一看,气笑了。 郁汀现在肯定,这家伙绝对不是自己初恋。 他这些年没换过头像也没换过网名。 好歹谈过,就算是网恋,小青梅不可能不记得他是谁!! 想到这里,郁汀怒气冲冲地从桌子底下的包拖出平板,回道: [我是你爹] 第26章 变成狗的第二十五天 郁汀以前觉得异地网恋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虽然他们没有再见面,他甚至连她的真名、长大后的模样都不清楚,但每日超过三百页的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两人精神交流的默契。 被之前的家庭遣送回来后他仍然住在孤儿院。 只有每周六下午有短暂的两个小时可以打电话。 那会还没有智能手机。 他就提前好几天写了长长的稿子,用录音录给对方。 女孩家有座机。 他知道她肯定能第一时间听到。 但是要等到对方的回复,却得到第二周了。 她话也少,对他叽里咕噜的长篇大论,往往只有三言两语的回复。 可就这么几句话,郁汀反复地投币重听。 他很喜欢她的声音。 大抵在变声期的缘故,有些沙哑尖嫩,偏向中性化。 与她本人稍显英气的漂亮五官很相符。 然而到小学六年级左右,她就不肯再给他打电话了。 两人主要靠书信来往,时不时登个企鹅。 郁汀那时便知道女孩是一个外冷内热,不善于言语表达的人。 她虽然在电话里对他少言寡语,但是写起信来纸张能厚到信封都装不下。 她的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非常用力,透着几分稚嫩感。 郁汀把她的信收集起来,两年攒满了四个大纸箱。 他们什么都聊。 上到天南海北,名著小说漫画,下到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女孩跟他抱怨无趣呆板的家教老师,郁汀会跟她吐槽经常把袜子穿反的地中海孤儿院长。 女孩在回信说她早上起来好像也会经常穿错袜子。 郁汀就立马改口:[你这样很可爱] 又一次郁汀在信里念叨今年冬天好冷,叫她多穿点。 那年孤儿院经费不足又没有发冬衣,他手上都生冻疮了,字写得有些歪歪扭扭。 女孩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在回信中给他捎来一个包裹。 里面有一件黑色长至脚踝的羽绒服,一件羊毛绒大衣,一条围巾,一双手套和三件秋衣秋裤。 郁汀的自尊心让他不好意思收小女友赠送的东西,可这些衣物又无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那时候郁汀的梦想很简单。他根本没想过做什么明星,他只想赚钱,赚大钱,赚很多很多钱。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和女孩的差距。 他们最初相识就如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非常离奇。 郁汀那时被一个富有的家庭领养,据说他长得很像那户人家死去的女儿,所以一过去受到的待遇、宠爱就好像他是那家里真正的孩子。 那户人家姓白,有一天带他去附近亲友家拜访。 郁汀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房子,就是女孩家的。 他们一起出去玩,在路上买糖的时候被绑匪带走。 绑匪误以为他们是一对兄妹,想要敲诈女孩家里一笔巨款。 后来两人一起成功逃出去,增进了感情。 郁汀却由于这件事被白家遣送回了孤儿院。 他知道女孩家很有钱。 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而他只是一个被爸妈抛弃的穷小子。 郁汀想让自己能配得上女孩。 但那时候,他还没有能力。 郁汀只好次日给对方写了一篇长信,用近十张的篇幅感谢了她,并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努力赚钱娶她,加倍对她好。 这封信似乎开启了女孩的某个奇怪开关。 从那天开始,她源源不断地给他寄东西。 有零食、护手霜、护肤品,进口巧克力、书、地球仪、棉被…… 她知道他再孤儿院过得是什么生活,因此总会给他寄一些很实用的物品。 以至于让郁汀有一种错觉。 他好像被她包养了。 别的孤儿去往领养家庭往往只带一箱衣服,或是生活用品。最夸张的也就带走了一个一米五长的大娃娃。只有他,别的可以不带,每次一定要背上几箱书信和一大堆女孩送的东西,否则就不愿意离开。 期间他辗转被四个家庭收养,但总是没过多久又会被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