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补天:情断不周

第六章补心·尘路

  白发老妪的草鞋踏遍了大江南北,春去秋来,鬓边的霜色又添了几分,心核处的空落偶尔会在神力耗竭时隐隐作痛,却从未让她停下脚步。   这日她行至一座临江的城池,城门内围聚着数百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而城墙之上,竟是官府张贴的“禁乞令”,差役手持棍棒,正将试图靠近粮铺的流民驱赶得四散奔逃。老妪在街角的破庙里歇脚,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窝头,被差役一脚踹倒,窝头滚落在泥水里。孩童爬起来,不顾掌心的擦伤,扑过去将窝头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混着泥水淌在脸上,却不敢哭出声——他身后,还躺着病重的母亲。   女娲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神力,化作细密的光雾落在孩童母亲身上,驱散了她肺腑间的沉疴。随后她拾起身旁的枯枝,在泥地上画下乾卦与坤卦相叠的卦象,口中轻声念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话音刚落,卦象化作两道清辉,一道融入孩童体内,让他眼神多了几分坚毅,另一道则飘向城中最大的粮商府邸。   那粮商素来吝啬,囤积居奇,任凭城外流民饿死也不肯开仓。此刻他正对着满仓的粮食盘算着如何抬价,忽然心神不宁,眼前竟浮现出泥地上的卦象,耳畔响起“厚德载物”四字。他想起幼时家中也曾遭逢荒年,是一位老妪送了半袋粮食才得以活命,那份暖意被利欲尘封多年,此刻竟骤然苏醒。当晚,粮商便打开粮仓,施粥赈济流民,官府见状也收回了禁乞令,召集工匠为流民搭建临时居所。孩童跪在老妪面前磕头谢恩,她扶起孩子,将一枚用神力凝成的平安扣塞在他手中:“守善心,行正道,便是福泽。”   数月后,女娲来到一座繁华的京城。这座城比临江府更为喧嚣,朱门高墙内歌舞升平,市井之中却暗藏着更烈的欲望。她听闻城中有位状元郎,本是寒门出身,凭一身才学考取功名,却在踏入官场后迅速沉沦,勾结权贵,收受贿赂,甚至为了铲除异己,罗织罪名陷害忠良。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下哀叹“清官难寻”。   老妪刻意在状元郎下朝的路上拦住他,递上一枚沾着泥土的陶埙:“大人可还记得,十年前在破庙里吹埙的少年?”状元郎一愣,那陶埙的模样,正是他当年求学时唯一的信物。那时他三餐不继,却总在月下吹埙明志,誓要做造福百姓的好官。此刻看着陶埙上的泥土,再看老妪眼中清澈的目光,他忽然想起了当初的初心,想起了父母临终前“莫负苍生”的嘱托,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女娲并未多言,只是在他掌心画下离卦与坎卦:“离为火,明也;坎为水,险也。明辨险途,方不迷失。”当晚,状元郎将多年受贿的金银悉数上交,又连夜写下奏折,揭发朝中权贵的贪腐行径。虽因此被贬为庶民,却赢得了百姓的敬重。他在城郊开了一座学堂,教书育人,时常对学生说起那位白发老妪的教诲,而女娲远远看着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人心的裂痕,或许正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唤醒中,慢慢愈合。   行至塞北时,已是寒冬腊月。这里风沙漫天,战火连年,游牧部落与中原百姓纷争不断,尸骸遍野,白骨露于野。女娲在一处战场遗迹旁静坐,看着断壁残垣间,一位游牧老妇正用自己的乳汁喂养一个中原孤儿,而不远处,几个中原士兵正举着刀对准一位抱着孩子的游牧妇人。仇恨如同藤蔓,缠绕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两军对峙的中间,白发在风沙中飞舞,单薄的身影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她抬手一挥,神力化作漫天流光,将双方的兵器尽数弹开,随后在地上画下太极八卦图,阴阳鱼流转间,映出双方百姓耕作、放牧、和睦相处的虚影——那是千年前,这片土地上曾有过的景象。   “天地万物,皆为阴阳相生;各族百姓,皆是同源而生。”女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争斗只会带来毁灭,唯有包容方能共存。”她指尖凝起两道神力,一道融入游牧部落首领的心中,让他想起多年前中原商人送来的救命粮;一道融入中原将领的脑海,让他忆起幼时与游牧伙伴一同放牧的时光。仇恨在记忆的暖意中渐渐消融,双方放下了兵器,游牧老妇抱着中原孤儿走到中间,中原将领上前,为游牧妇人递上了御寒的衣物。   风沙渐渐平息,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女娲望着渐渐和睦相处的人们,心核处的空落似乎淡了些许。她明白,补人心之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或许今日愈合的裂痕,明日又会因欲望与仇恨重新开裂,但只要有人愿意坚守善良,愿意放下执念,便有无限希望。   她继续前行,草鞋踏过冰雪,踏过泥泞,踏过繁华与荒芜。昆仑墟的伏羲,依旧在推演八卦,只是眉宇间的孤寂渐渐淡了,卦象中,那道游走在人间的淡金色身影,与天穹上的五彩云霞遥相呼应,仿佛在诉说着一场跨越千年的守护。而女娲的脚步,还在继续,她的补天之路,在人间的烟火中,延伸向无尽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