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武通化

特别篇:郑干远1

  树影交错,杂乱无章的山林之中。   穿过几座昂大的石块,见着一抹淡蓝的身影。一位身形轻薄的少年,躺于藤蔓之上,一晃一荡逍遥至极。   “阿郑!阿郑!”   淡雅的声音逐渐传来,愈发靠近。少年似是睡得沉重,眼皮微微蠕动,但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至泥土地上的枯叶,被踩出清脆的响声。   温和的声音悠然响起,笑道:“阿郑~又在这里练武功呢~”   藤蔓上的少年轱辘了两下,嗖一下起身,开始伸展自己的筋骨。随即对上淡紫袍衣裳,头顶简单发髻的脸庞。   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她。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平时你想见我,去我家不就好了吗。今天为什么突然来到这儿了?”   她笑容依旧甜美,二人眼神对视着。这倒是让郑乾远内心困惑了,道:“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你就直说吧。”   眼前人漂亮的脸蛋却露出不悦,似乎有一些生气,回身就踩着清脆的步伐离开。临走还不忘骂了一句:“木头。”   郑乾远内心一阵莫名其妙,什么叫木头……?明明什么也没做,干嘛要骂自己。   少年很快消化完心中的思绪,挑起步伐轻轻跃起,就离开了周围是阴森谷底的山,来到了较为安宁的村落。   少年直奔石井口,将水源用木桶运了上来。随即送入嘴边,大快朵颐了起来。   “练完武功之后!来上这么一口甘泉,真是叫人舒服!”   “阿弟,你回来了啊。”   听闻声响,郑乾远表情有些难看的回首,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身普通青袍的男子。   平时大方开朗的郑乾远,这时半天支支吾吾才吐出一句话。   道:“嗯,我回来了………哥。”   郑大哥画风一转,收紧眉头盯着郑乾远。   有些怒道:“阿凌和我说过,你这小子没事又跑去山里去偷闲,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给村口的王老汉多干点活,维持维持生计。”   少年静静听着劈头盖脸的说教,却感觉什么都没有,身后破旧的茅草屋,粮食被老鼠啃去,蚊虫总是光明正大的潜入,一切都是这么的糟。   他宁可躲避一切!躲避人们恐怖的脸,潜入山林里摘野果,全身抹上泥巴度日!   见他没有反应,对面男子有些无可奈何的叹息。   随即用不可忤逆的语气说道:“明年你就12岁了,明天,我就给你找个差活,你要学会彻底独立生活。”   郑大哥不再话语,转身离去。郑乾远静静的待在原地,看着亲哥的背影暗自神伤。   他早就洞悉了自己的命运,那就是苦呵呵的为他人干活,赚取薄弱的,勉强糊口的费用。   他不禁自嘲:自己瘦的跟个猴子一样,可不得让那大包大包的破麻袋,活活压死啊!   “阿郑!”   轻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刘颜凌。她气喘吁吁的,明明两人是邻居……这么短的距离至于吗,郑乾远淡淡想着。   嘴上还是回应道:“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女孩托举起一捧子野菜,脸上满是笑容道:“嘿嘿,听说你明天就去劳作了!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菜,很好吃的!”   “……你爸妈种的?”   “嗯!”   郑乾远不禁想到自家旁荒废的田地,自从哥哥开始工作后,家里就剩他了,他也不愿管理这些事了,毕竟自己吃饱就行了。   恍惚之际,女孩枯瘦的双手,再次将菜捧到跟前。道:“你拿啊!你拿啊!”   “……谢谢。”   郑乾远拧眉收下,抬眼却又见到女孩的笑容。真是不明白女人的脑回路,为何吃了亏还要在这笑嘻嘻的………   女孩儿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开始同男孩儿聊起了从中王老汉养的狗,可彪,可壮了。又讲起村子里来的商队,带了许多新奇的东西,抬到了老汉家里。   郑乾远默默听着,简单的寒暄着,聊着家常,时间就这样一闪而过。   到了夕阳西下之时,郑大哥浑身裹着经历各种摩擦素青袍,回到了沉静衰破茅屋中。   郑乾远此时蹲在门口,炖煮着山头的野菜,浓烟不断被风击打而去又缓缓亮起,终于是艰难的把吃食炖煮好了。   “哥,吃饭吧。”   郑大哥只是点头,没有多语。从泥桌上拿出两个破败的瓦碗和竹筷,兄弟二人平分了野菜,入口无味……   “哥,山中的野果,我今天采了一天了……”   郑大哥很是出乎意料,毕竟自己的弟弟,昨天还像一个只想到处荡漾的猴子,今天准备的吃食,竟如此的周到了。   “不错,你到了王老汉儿那里。一定要学会忍辱负重,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的生活好起来。”   “知道了。”   郑乾远没有再低头,只是眼神聚焦在蓬顶,似乎想什么想的很入神。   野菜很快就被二人吞入了肚子中,郑大哥为了将食物保留于腹中,早早的隐入茅草上,昏昏睡去。   郑乾远也躺于茅草上,看着吱呀作响的房梁。屋头外风吹拂草木发出的“鬼怪声”,随即便陷入冗长的梦境之中。   第二日清晨,郑大哥将弟弟唤醒。   二人为了保存体力,没有多言,郑乾远昨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生活的残酷。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泥路上,许多商户的马车停在上面,有郑乾远一般大的麻袋,成堆成堆的屹立在上面。   郑大哥看上去习以为常了,他小心翼翼的走到车队的最领头,沟通了片刻后,就脱下了自己的素青袍。   他的身体如树枝一般细,瘦削的躯体不见一丝脂肪,肌肉纤维完全可见,却又异常的结实。郑乾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宏观的场面,惊愕出声道:“哥……”   “你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脱掉,不然等会儿你会很热。”   看着陆陆续续到场的苦力,郑乾远也连忙将衣裳脱下,别在腰间。将郑大哥递来的汗巾别在头上。   一共来了8个人,郑大哥又同其中较为年长的打着招呼,他有些不满的看着郑乾远瘦弱的身躯,但没有多语。   看着贯穿整条马路的商队,又见自己的大伙已经开工,郑乾远意识到了什么,他心一横,连忙开始干起了活。   他般起有自己身子一般大的麻袋,一下子没般起来,那就再来第二下。   里面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他敏锐的察觉到,里面是大米,想都不敢想!这么多的大米!   聪明的他发觉人们将货品送入了一户人家,他也同样将货品送入其中。   却惊奇的发现,这么重的货物有些人却能同时扛起三个,叫人感叹。   但这么一泥路的货品可不是开玩笑呢,他们只能埋头苦干,没有时间惊讶,不知多少个轮回。   天已渐渐黑了下来,货品逐渐清空,工人与工头也在夕阳下逐渐交融,开始了沟通。   工头拍了拍郑乾远的肩膀,道:“不错,看你这么瘦弱,倒也挺中用的,往后跟着你哥好好努力。”   郑乾远呆愣在原处,没有反应,也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郑大哥连忙道:“当然了,头儿。”   工头带着几人,找到了商人商人见几人,一天之内就将货物卸。   心中是很高兴,毕竟他可是一件都搬不起来的,但他表面并没有表露。   内心暗暗盘算的是,怎么以最少的成本给几人结算工资,毕竟在这之前他可并没有付出什么定金,而且活已经干完了,那么钱在他手上,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工头也是莽汉,他自然不懂其中的道理。只知道他想要为兄弟们争取更多的银两,商人高高在上的付出了极少的代价,随即扬长而去。   郑乾远不懂这算多算少,可看着几人无奈的神情,也就知道了,这并不算多。   其中一个人不服气的喊道:“妈了个巴子的,搬了一天就给这么点!”   工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钱平分给了几人。   郑乾远收到了钱,刚刚叫喊的人却不服气道:“这豆芽菜能搬多少东西啊?凭什么跟我们平分啊??”   如此简单的一出,就让几人起了内讧。郑乾远面对几人的群起而攻之,并没有被影响。   而是一下抓住问题关键,困惑道:“那个所谓的商人看上去那么瘦,却能剥削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用拳头说话??”   这样清奇的角度几人从未设想过,郑大哥却连忙堵住了郑乾远的嘴。   “哈哈哈,他不懂事……他不懂事……”   几人见郑乾远心中的想法如此桀骜不驯,如此可怖。自然都愣在了原处,没有了在为难兄弟二人的意思,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去了。   二人一身的汗臭味,趁着天还没大黑,连忙买了五谷。他们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连忙架起大锅炖煮了起来。   等待食物成熟的时间,郑乾远依旧困惑的问道:“哥,我说的也没错,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从他手上抢来呢。”   “因为他是给我们发钱的,不行。”   “那不就可以抢吗?他这么弱……”   郑大哥沉默了,他也一时半会儿答不上个所以然。只是将食物装入瓦碗中,递到了郑乾远跟前,堵住了他的嘴。   看着面前的五谷,郑乾远也不再说话,开始扒拉起了碗中的食物,他早就饿的没力气了。   看着自家大哥也是同样的困惑,郑乾远也不再说话,或许这些老道的人心中有不可明说的事情吧。   往后的每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干着同样的事情,郑乾远瘦小的身体上也有了雕刻般的筋肉,充满了成熟的力量。   他也逐渐麻痹了自己的感官顺从着自家大哥的生活习惯,白天苦苦干活,夜晚在吃上些五谷,偶尔开荤吃肉,这样就是幸福安稳的日子?   “弟,我觉得我得娶个媳妇儿去,让她生个娃娃。”   “……这有什么用?”   “嘿嘿,让女人生个娃娃,不就是好事吗!!”   “……”   就这样,郑大哥耗费了不少的存款,经过工队的介绍。   娶了一个瘦弱的女人为妻,郑乾远看着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又不能干活,又弱,真不懂有什么作用。   不过看着自家大哥高兴的模样,他也不好说什么。郑大哥也好似打了鸡血,在一边盖了一座房子,作为二人的小屋。   兄弟二人正式分家。   郑乾远每日每夜都在找寻苦工的路上,分家后,他也有了自由。   可以重新来到他最爱的山林之中,度过难得清净安稳的日子。看着自己的手臂逐渐粗糙,也会感叹。   “阿郑!阿郑,你果然在这里。”   唯一的麻烦,就是隔壁这个叫刘颜凌的姑娘,时常会来寻找自己,每次来找自己无非就是聊聊天,也不懂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听说你哥找了个新娘子,恭喜啊,恭喜啊!”   “嗯。”   郑乾远不想多说什么,他要保留体力才来到这里。可这个女人老是不请自来的,来找自己。   郑乾远也只得将山林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回到茅屋中看月亮。   本以为生活就会如此平静下去,自己也会如此普通下去,搬搬东西,做做工。   某日中午,又是一列商队,正准备埋头苦干之时,郑乾远却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一阵他从未耳闻过的声音,在后面乒乒乓乓的传来。他连忙躲入了一边,小心靠近。   就见几个衣着华丽的人,此时正同商队中的人打的有来有回。明明只是手轻轻挥舞,就见商队的人受了伤模样痛苦。   这让郑乾远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就这样眼花缭乱的看着几人,商队的人尸体就这样横七竖八的瘫倒在地上。   他看着满地的血尸,内心竟然没有害怕,心中竟是充满快感。   这几个人是谁,他们做的就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对抗!用拳头说话!!   在他入神之际,一把剑却一下飞到了他隐蔽的草丛中。   “谁躲在那里!!”   几人毫不客气的逼近,直到看清了郑乾远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