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武通化

第一章 彼时

  年建州,虎头村。   苍穹澄明,乾坤待定。   麦田旁,麻雀横生。石草交加堆叠的酒馆。   数汉立于其中,谈笑风生,大展拳脚,饮酒把过肠之言宣发。   “只余吾一人于贫瘠草屋前,风打日晒,食不果腹,苦不堪言咯.....”   听闻此话,闻声甚生。本畅所欲言,寻欢作乐的人一听。顿感煞景气,遂纷纷找寻声源。   一衣衫褴褛,食糜残羹,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何时混入其间,饮着一壶酒,自言自语着。   一人惊叹:“我桌上酒少了一壶,这小子是不是偷了我桌上的酒?”   听闻这话,众人纷纷看向少年那侧。   “肯定是这个乞丐干的!想都不用想。”   可这般被人推上台前,他依旧侧卧于地。品着偷来的酒自娱自乐,看着好生悠哉。   丝毫没有理会众人视线的意思,这让酒馆众人内心好一阵不快。   “一个乞丐,在这自说自叹?手脚还这么不干净,真是煞景气。”   “此言差矣,吾可未曾想过悲叹。此乃吾之实情,自说自叹莫不是众人的共症?而且偷就偷了,都到了我嘴里,你还有何要说?”少年轻蔑的笑了笑。   挑了挑眉毛,眼神幽幽的扫视了一圈酒馆内的人。   见此情景,众人对于这乞丐更是不爽。饭馆内的一部分人看了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一人大惊:“这不是村中痴儿重袁?何时挤入了人堆中,在这风言风语,真是煞了景色。”   随后,人群开始纷纷猜测,戏弄起了眼前的少年乞丐。   就是啊...你看你这个样子来这儿耍什么威风....   不过看这个样子...应该是个克死爹娘的,手脚不干净,终有一天被人砍去双手双脚,噗...   酒馆内,各种嘲笑,猜测,戏弄的话此起彼伏。忽然,只见一人站起了身。似乎是想阻止其他人接着说下去。   “唉,诸位听吾一句。”一乌发收于发冠中,一身蓝袍更显富贵的人说着。   这也让众人停下了议论,都好奇此人意欲何为。难道他是想帮一个嚣张的乞丐说话?   “吾乃韩霖,幸遇各位。这在场众人的酒钱就由我来出了。”韩霖抱拳,大方的拿出去一袋子钱,放在桌上。   众人见状,纷纷感到高兴。   一人打趣道:“你说酒馆中的人,不会连乞丐偷的酒钱也要一起出了吧!”   “兄台,你有所不知啊。酒馆中的“人”,自然是不包括乞丐的!”韩霖顿时哈哈大笑。   同桌的兄弟一听,同他敬意。打趣道:“韩霖兄台甚是大方啊!本以为你是要连同乞丐酒钱一起出了,可经你这么说过后,更是有趣!”   说罢,众人拍手叫好,纷纷开始嘲笑起了重袁。可这之后,众人抬眼。都想看看那难堪的神色。   岂料,重袁脸上并无难看之意,有的只是不以为意。依旧如方才一般,我行我素,侧卧在地喝着自己的酒。   甚至反讽道:“你真以为这样说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让我证明什么了?可笑。”   见重袁一个乞丐,居然反讽起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   “这馆子,怎么会出现这般景象。这叫人怎么吃的下去饭,怎么玩的尽兴?!”   众人听罢,纷纷附和,都很是不满重袁的所作所为。   饭馆主人见外头甚是吵闹。   看去,见闹事人是重袁。   立抄起木棍,欲将重袁驱之。   “重袁,几日不见!你又来偷我店里的酒和吃食!”   见壮硕的饭馆主人这般架势,似有将新仇旧怨一报了之,才能解心头之恨般。   众人侧目起哄,更甚者喊到:“打死这个乞丐。”随后,馆内众人就贼兮兮的旁观着,等待着一出好戏。   只见其抡起了又粗又长的木棒,就以开天辟地之势朝他的身子砸去。   重袁见状,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如鲤鱼打挺般。身轻似燕,卓腾踏越。   馆主人持木棒朝着重袁不断挥砍,激烈的追逐着。   待灰尘散去,众人再朝着那深处看去,却只见饭馆主人,不见重袁的身影。   本以为事至此就结束了,馆主人也以为这小子早已逃之夭夭。   可谁料不一会儿,背后就传来了略带醉意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你又想同曾经那般?欺负我这么一个年幼的乞儿?以为同样的把戏又能抓到我了?老李头,你一把岁数真是白活了!”   众人惊的回头,再次瞧到了重袁的身形。   倚靠在门框侧头,还不断的饮着最后的几滴酒水。   嘴角一抹淡淡笑意,悠然随性的像是这场争斗,与自己全然无关一般。   饭馆主人见他喝着偷来的酒水,还这副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断的挥舞着木棒,朝头部砍去。   似乎不再是想打上一顿这么简单,而是真的想顺了众人的意,打死一个无人在意的乞丐。   良久,众人再看去。   主人早已是气喘吁吁,重袁却仍逍遥自在。   馆主人落得将馆子砸的稀巴烂的结果。   毛头小鬼以往三下五除二就被馆主人解决。   本想旁观的众人,现下也落不得清闲。   已然是殃及池鱼之势,想要继续喝酒把言欢的话,无法再袖手旁观。   韩霖怒其不争道:“这老李头怎的让一个乞丐戏弄了!”   遂众人合力想将重袁抓住,纷纷站起来身来,拿出了各自的随身武器。   然看乞丐,神色依旧悠然自得。   酒壶中的酒,也被他悉数吃干抹净。   猛的一抹嘴,一下就将酒壶砸碎中地。   身姿轻盈的躲闪着。   碍于馆内的狭小,重袁也寡不敌众。   可非要这狭小酒馆躲避,总归是要被逼入角落的,于是故作被降服之姿。   “哎哟,别抓我了,我晓得自己的错了,各位少侠。”重袁晦暗的双眸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众人哪管这些,只是见重袁似乎已无招架之力,正欲泄愤。   纷纷持武器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嚣张的乞丐。   谁料重袁脸色一变,一个闪身,跳窗而后逃入田野之间。   本想出口恶气的众人,追出去一看,早就不见了重袁的身形。   再抬眼望去,馆内早已变得乱七八糟。更无喝酒尽兴之意了。   不时还有人惊呼:”吾随身之物,怎的在这不见了踪影?”   遂起哄的众人纷纷扭头,矛头指向馆主人,讨要说法。   此时,藏匿于田间的重袁。   正洋洋得意的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很是满意。   “这些老东西,可真是活该啊。哼哼...”   随后,一下就平静了下来,盘坐在田地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带,脸上露出笑容,宝贝着自己偷来的东西。   “少年,身行气法颇具天赋啊。”   沉稳的声音传来,这让本松了一口气,并没有防备的重袁。   被这传来的陌生声音吓得一激灵。   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宝贝收好,随后立马弹开了数米。   抬起自己幽黑的深眸,警惕的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心里暗暗想到,此人靠近自己时,自己竟无察觉,莫不是什么绝世高手..   只见一位明眸善睐的夫子,衣着利落的青袍。   就是重袁这般不识货,也不难看出此人必是富贵不愁吃喝之人。   披落的乌发之中还掺着少许白发,脸上尽是岁月静好。   这些倒也并未让他显得懦弱无力,反而衬的其更具大侠气场。   重袁可不管,做出战备状态,对这底细全然不知之人自然是充满戒备。   夫子见其这般警惕,当即开口说道:“哈哈哈哈,少年莫怕,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恰巧路过此地,听闻有人在此处闹事,谁料这闹事之人,竟是个少年。”   夫子坦荡荡,但重袁未从话中听出夫子来意。   只觉得夫子更为吓人,口吻中只有着危险的意味。   此人必是来寻自己麻烦的,只不过是个想先礼后兵,使用计谋的贱人罢了。   重袁这样想着,索性直接开口说了个痛快。“你这老头,到底要说什么?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如果是来抓我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说着,进入战备状态。   向后退了些许,继尔用不屑目光上下打量了夫子一番。   一副想将别人心思戳穿般,贱兮兮道:“见你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既是和那些糙汉一般多管闲事,你莫不是他们的头儿?唉....少见少见。”重袁故作可惜,夸张的说着。   谁料夫子听闻此话,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反而笑着说道:“许是我失礼了,吾并非对小兄弟有何不详的想法。吾姓郑,名乾远。”   郑乾远尊敬的朝眼前的少年伸出手。然看重袁,只是静静的听完郑乾远的自我介绍,过了一会儿。   只见重袁用着他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散发善意。这让场上氛围似乎有所缓解。   谁料下一秒,重袁瞬身来到夫子上头。   腾跳至空中,一只腿用力向夫子踢去。   意欲用全身几倍的力量利落的踢向对方,然后一击解决战斗。   只见郑乾远悠悠向一边闪去,就躲过了攻势。   甚至没有看清夫子的动作。   于他而言,发起攻击,那就是热锅煮蚂蚁,不是你死就是我。   重袁神态尤像刚刚那酒馆主人老李头。   见他这般,郑乾远也不再多言。而是熟练的应起了战。   二人就开始于田野间施展自身功法。不出两个回合,重袁落败,只得又悻悻弹开数米。   见战局已定,他已是丧家之犬,满意的笑笑。   道:“小兄弟的功法,有极大进步空间。”   重袁只是抬头,紧张的看着眼前武功高强,深不可测的男人。   夫子脸上的满意笑容,在他看来,只有着恐怖之色。   夫子见重袁没有反应,像是想打消其疑虑一样。   哎哟一声就背对着重袁,安静的坐在田野地上,像是练起了气。   从没见过这种场景,不敢怠慢,只能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打坐的夫子。   看的时间一长,重袁的思绪也就涣散了些许,慢慢消化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细想来通过刚刚的交手,也能明显感知到此人功法甚深。方才交战,自己完全是落得下风。   然而夫子的力度,似乎并无伤害自己之意,而有丝丝克制之感。   真如夫子自己所说,他来此处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自己同他交手时,此人定是收敛了力度。   如是真动俘辱之心,自己如今必定像个羔羊般,任他宰割。   最终,重袁终是沉下了心。   内心虽有不服,但还是主动走近了郑乾远些许。大声说道:“老头你说吧,你想知道何事。”   听闻此话,郑乾远睁开了眼睛,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刚要开口,却又被重袁打断,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如若你是想要回那些宝物,我可豁出一切,都绝对不会给你。”   郑乾远听到这话,却哈哈大笑。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一般。“小兄弟可真是幽默,我对你做过什么事不感兴趣。只想问你姓名?身住何方?父母是何人?气法何处习得的?”   重袁听到这话,内心不快,眉头直竖。   但还是得自嘲般的笑笑。“你在那酒馆之时?是未曾听见众人叫我乞儿,还是你是故意这样来羞辱我?”   郑乾远靠近了眼前少年些许,俯下身子,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起来。   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一身破败残布。不难看出是无家可归之人。   “我并没有这般意思,只是觉得人们在吃穿用度上并无分别,重要的是做过的事情。真没想到小兄弟会这样想,那真是在下的过错了。”   听完郑乾远的话,重袁感到了震撼。   他那口中的“人无分别,”一词,是他闻所未闻的。   在他的人生经历中,人多是贪婪,吝啬,伪君子。   第一次在一个人,尤其一个“强大”的人口中,听到这样大度,大爱的话。   就好似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边界一般。   这让全身充满了奇妙的感觉,随后缓过神来,想起方才郑乾远的问题。   道:“好吧,你是想我的功法从何学习?家住何方?”   郑乾远点了点头,表示道:“自然是如小兄弟所说的一样。”   陷入了思考中....   重袁在田野中来回踱步,随后摇了摇头。   “打小我就一个人在这虎头村中生活了,功法...听着甚是耳生。你口中所谓功法,只是我自己日夜钻磨自然习得而来的。”   说罢,少年似乎想到了一些痛苦的回忆,皱着眉头,神色变得有些愤恨。   郑乾远盯着眼前人的表情,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道:“原是如此,那么目前看来,最实际的内容想必是小兄弟你的姓名了。你叫何名字?”   听到这话,少年的远去的思绪也被拉回了现实。   回答道:“夫子,我的姓名是重袁。”忽的,只见重袁眼睛一转,径直跪倒在郑乾远跟前。   道:“夫子,你的功法甚是高强,不知可否麻烦你,教导我一二?”   说罢,重袁的头低的更深。而郑乾远见到这副景象,顿时哈哈大笑。随后忙将重袁扶起。“小兄弟,我正有此意。”   说罢,在自己的青衫内寻找了一番。   递给了眼前少年一枚精巧的玉佩。道:“此物你就收着。几日内,我会派人来寻你。”   之后,二人分道扬镳,也就各自返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翌日,重袁吃吃喝喝玩玩了一天,把该当的宝贝当了,刚煮的鸡鸭煮了。   很快就夜幕降临,月光在今夜显得格外皎洁。   一处荒废的破庙内,重袁正在草堆上躺着。   瞪大了眼睛,精神满满。怎的也睡不着觉。   想起昨天白天的场景,重袁内心一阵庆幸,嘴角的笑容直冒。   想起郑乾远的那个样子,喃喃自语的说道:“也真是个单纯好骗的主......”   对于重袁来说,这样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要求的人。   都是白痴,他内心对这样的人满是讥讽。   因为他帮助了自己而感动?可笑,白痴就是用来被骗的。   转头看着外面的月光更是兴奋。   随后一个起身,想起了郑乾远灵敏的身手。   这让重袁很是不甘心。   不甘心这样的白痴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重袁内定又有些许期盼,期盼自己也能如此强大。   心里还暗暗想着等自己有了这样强的武功,就一脚把郑乾远踹了。   让他体验到爱多管闲事的后果...贱兮兮的暗笑道:哼哼,这好骗的老头,真把我当成要他可怜的乞丐了?...   于破庙内独自练起了功。   忽然间,只见郑乾远送给重袁的玉佩清脆一声,就掉落在地上。   忙将地上的玉佩捡起,细细的摩挲着。   仔细的查看了起来,玉佩并无大碍。   放下了心,暗暗的想着,这样成色的玉佩,到时候....必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收好后,就继续在皎洁月光的衬托下练起了武功。   岂料,只闻外面传来阵阵吵闹声。人数众多,搞得如此声势浩大。   在寻找什么一样,这周遭本就不是安宁之地。   大晚上乌泱泱的聚集了这么一片人,必定是没有自己什么好事。   敏锐的想起在破庙中一处隐蔽的地方,爬上去之后,便暗中观察。   几名汉子气势汹汹的踢开了破旧的大门,走进了宽阔的破庙内。   一个看着较为瘦削的人,名叫周智。   周智道:“据说这虎头村做那庄家生意的老李头,让个小鬼给砸了场子。   那可真是传遍了周围村子啊,沦为别人的笑柄!李宽,你家那个老李头真是丢我们的脸面啊。”   李宽听到这话,大声掩盖道:“那是那个老李头没有用!哼!   要是让我看到了那个手脚不干净还嚣张的小鬼头,我肯定要将他撕的粉碎!   给那没用的老家伙报仇!”说罢,愤愤的将喝尽的黄酒壶砸向地面。   道:“给我找!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乞丐能躲到虎头村的哪个角落?”   几名糙汉就开始在破庙内寻找了起来。   想来他们口中的小鬼头,定然是自己了。   不过重袁倒是暗暗窃喜,因为只有他才清晰的知道这里的地形,这座破庙平常人看去,只有一楼。   但奇特的是足足盖的有7米之高。自己躲在高处,且被蔓延出房梁的植物覆盖,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发现。   没有轻举妄动,看着眼下一片人找寻自己的身影。   果然如自己所料,虽说有人感到奇怪,这破庙只有一楼,为何要盖的这样高。   也就象征性的抬头扫视,但都没发现藏匿在高处的重袁。   没过一会儿,这帮人没有收获,也就离开了。   随着人影片片消失,重袁也放了心。   倦意也就漫上脑门,依偎着自己瘦小的身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