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圈圈的回忆,戛然而止。 老地方餐馆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是任思礼回来了吗?”女服务员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蒋圈圈抽了一口手中的烟,一行眼泪从她的眼角里流了出来。 孙捷紧紧盯着蒋圈圈的眼睛,严肃地说:“回答她的问题。” “不是他还能是谁?”蒋圈圈看着手里烟,笑着说道:“他一进门看见我们在争执,就跑过来想要把我们分开。撕扯的过程中,任念推了我一把,我就一下摔倒了在电视机柜前。她推完我就往外跑,任思礼也跟着她跑了出去。急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她就跑出了家。” “你这个疯女人!您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杀了他吗?”王叔愤怒地说道,那声音仿佛要把蒋圈圈撕碎。 孙捷从蒋圈圈的表情里读出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你那天根本没有打胎对吗?” “我看到血从我的两腿间流了出来。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蒋圈圈轻轻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低头笑着说到一半,突然抬起头,看着孙捷问道:“你说,他有什么错呢?他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父亲在哪里呢?” 孙捷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帮你回答,在追逐另一个女人,对不对?” 蒋圈圈看着王叔继续说道:“当年要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他的亲生母亲也不至于绝望地跳楼;当初要是他能放下执念,直接把药给他的父亲,他的哥哥和父亲也不会死;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对不起他,他是无辜的受害者。但事实是,所有爱他的人都会被他间接害死。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 如今这个时代,人们总喜欢说“你要对一个人有基本判断”。仿佛只要对一个人有基本判断,就能对一个人的任何行为都了如指掌。 但终究,人是受思想控制的动物。而思想,又会随着时间、环境、一路同行的人,甚至是一睁眼看到的天气而随时改变。因此,谁又能保证人不会变?或者说,你就见到过一个人的所有模样? 王叔望着满眼泪水的蒋圈圈,第一次低下了头。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记忆里的任思礼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孙捷站起身,对蒋圈圈说:“跟我回去吧。” 蒋圈圈将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熄灭,云淡风清地笑着问道:“就不用带手铐了吧?” “如果你想。” “当然不。” 走出饭馆,蒋圈圈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她望着天空,做了一个深呼吸。 孙捷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表情,潜意识里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两人上车后,他故意没有直接左转回去,而是选择了掉头。经过过街天桥的时候,他故意调侃道:“你说,修这么个天桥干嘛用?” 蒋圈圈望着车窗外,下意识地应和道:“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走斑马线更快。” 又过了一个路口,孙捷在一个安全位置将车停下。熄火后,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蒋圈圈,不发一言。 被看得发毛的蒋圈圈闪躲开孙捷锋利的目光,不自在地问道:“怎么了?” “告诉我,你到底在掩盖什么?” “我掩盖什么了?” “别骗我了!那天晚上撞倒任思礼的人不是你!” “你有什么证据?” 正在这时,孙捷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是曹森,于是立刻将车熄火,下车并将车上了锁。 他快速走到车头,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喂!” “你现在说话方便?” “方便!你说。” “你听过蒋玄这个名字吗?” “没有,怎么了?” “他一个小时前来局里自首。我刚审完,他说他杀了任思礼。另外,还杀了一个女孩。” “女孩?” “任念。” 背对着汽车的孙捷,猛得转过身,他怒视着坐在副驾驶上的蒋圈圈,向电话另一头的曹森发问道:“怎么回事!” “据他供述。几天前,他晚上去姐姐蒋圈圈家里时,正好看到她姐姐和任念撕扯在了一起。他上去阻拦的过程中,他姐姐被任念一把推倒在地。任念当时说了一些刺激他的话,他情急之下就杀了任念。这件事,刚巧被下班回来的任思礼撞个正着。他本以为任思礼一定不会放过他,没想到任思礼一句话没说,还一起帮他收拾了现场。据他所说,当晚两个人便把任念的尸体埋在了清河附近。” “他为什么要杀任思礼?” “据说第二天,他去医院看姐姐的时候。在病房外偷听到任思礼以他杀人这件事来要挟蒋圈圈,并拒绝离婚。他说为了姐姐,自己一手策划了后来的事情。” “有人去清河现场了吗?” “已经过去了。” “蒋圈圈现在就在我的车上?” “你车上?” 孙捷凝视着蒋圈圈:“她下午也来找我自首了。” “那我想的应该是没错了。” “如果谢玄说的是真的。那任思礼就是她们姐弟俩一起杀的。” “弟弟想自己扛下所有的罪。姐姐也一样。” “先不说了。一会局里见。” 孙捷挂上电话,拉开车门上了车。 蒋圈圈着急地问道:“怎么了?” 孙捷只是看了蒋圈圈一眼,没有做任何回应。他突然觉得蒋圈圈很可怜,觉得任思礼很可怜,觉得自己很可怜,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怜。 距离警察局仅剩一个路口,红灯突然亮起。 一路上保持沉默的孙捷突然开口道:“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恨任思礼吗?” 蒋圈圈笑着流泪道:“不恨。没有爱过,又怎么可能恨。” 绿灯亮起,孙捷的车像一阵风似的驶过路口。 路口另一侧,清洁工人正看着满地的烟头,一手拄着扫把认真地数着:“18、19、20、21!好家伙!” 报亭里的大爷叹了口气,说道:“看着挺不错的小伙子,蹲在这抽了一下午!” “抽这么多!这得是遇见了多大的难事啊!”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事没事就喜欢瞎琢磨。你说,就算是遭了天大的事,光想有什么用!老话不都早说了:这夜想千条计……白……白……” “白日照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