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秘密

第25章

许砳落下黑子,结束了这局黑棋的反杀。 他长舒一口气,看上去这把费了不少精力。 他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大口,滚动的喉结形容不出有多性感。 池乐恨不得扑上去,看了看周围,忍住了。 许砳放下水:“虽然没学分,但哄老人家开心了,你也在劲敌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不是吗。” 没错。 丢的是芝麻,捡的是西瓜! 池乐扔给许砳一盒薄荷糖:“你是在安慰我吗?” 许砳接住,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我怕你跑了,丢我的人。” 池乐:“啧,无情!” 薄荷味道刺鼻,许砳以前不喜欢。 清冽的砂糖融在口腔,淡于舌尖,他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 周末池乐回了趟家。 她打算搬去许砳家住段时间散散心,还有一些随身用的东西没拿。 “池乐回来啦?” 赵云溪是高龄产妇,肚子里的孩子不太稳,要保胎,池外婆买了补品,让池乐顺便送回家。 老人家是真把她爸当亲儿子对待了,这算爱屋及乌,连他新老婆都一块关照。 池乐没有外婆的大局观,她小心眼,无法接受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女人,从赵云溪进门到现在,池乐跟她说的话没超过三句。 赵云溪以为池乐不会理她,正要上楼。 “外婆给你的。”池乐把补品放桌上。 赵云溪受宠若惊:“谢谢……还没吃饭吧?你爸还没回来,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我约了朋友。” “哦好……东西多不多?要帮忙吗?” 池乐敷衍了两句,上楼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下楼。 正准备出门,池祎坤回来了。 “阿乐?”见到池乐,池祎坤表情意外,看了看桌上的礼盒,笑得有些客气:“外婆买这么多东西?下次别买了,吃不了浪费老人家心意。” 赵云溪:“是啊,我现在胃口不好,放坏了多可惜。” 他们客套,池乐也客套:“老人家热心,不好劝,二位不用客气。” 池祎坤第一次面对新婚妻子和女儿同时在场,就连婚礼池乐也没来。 女儿突然回家,妻子又怀着孩子,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担心两人起冲突不知道该护着谁。 他试探道:“晚上一块吃饭?” “不用。”池乐拖着行李箱出门。 池祎坤松了口气,问:“是要回寝室吗?爸爸开车送你过去。” 池乐看出父亲并不想她留下,冷笑了声,语气平静:“周末住外面,同学合租。” 赵云溪:“在哪租的房子?安不安全?” 池乐看了她一眼:“荔荫别墅。” 池祎坤:“那边有出租房源?不太可能啊。” 池乐说:“我朋友家。”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的。”池乐不耐烦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云溪推了推池祎坤,后者急忙改:“没,没问题,你别生气,爸爸就是随便问问。” 两口子送池乐到别墅门口。 池乐看了眼赵云溪的肚子:“回去躺着吧,别动了胎气。” 赵云溪欣喜若狂,忙说:“好,我马上就回去躺着。” 她有点激动,转身时不小心崴了一下,池乐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池祎坤也搀着妻子:“看你,平时谨慎,今天怎么这么毛躁。”虽然是责备的话,但语气宠溺。 从池乐记事起,就没听爸爸用这种语气跟妈妈说过话,他总是小心翼翼观察着妈妈的表情,生怕一句话不对得罪了她,家里又要鸡犬不宁。 以前的裴琳玉总是竭斯底里,责怪丈夫让她意外怀孕拖累她事业。 看到赵云溪柔柔弱弱离不开丈夫的样子,池乐突然明白了。 这才是父亲最合适的伴侣。 他前半辈子被强势的裴琳玉压得喘不过气,在这个女人身上,又重新找回了男人的尊严。 池乐怀疑自己也有“渣”属性。 这一刻她居然对这个柔弱的女人动了恻隐之心,甚至觉得爸爸就是应该安慰她,否则就是铁石心肠负心汉。 “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凶她干嘛。” 夫妻两惊讶地看向池乐。 池乐松开行李箱,和池祎坤一左一右扶着赵云溪。 “快点回去看看肿了没。” 外婆说了,赵云溪这种近四十岁的高龄产妇很娇气,一旦出事就是一尸两命,不能开玩笑。 裴琳玉的车正好经过12号别墅。 望着一家三口和睦的背影,突然有点心酸。 池乐上一次主动抱她,还是幼儿园入学那天,她不停叫着“妈妈”,抱住她不撒手,眼神小心翼翼:“妈妈,我不想去外婆家睡,放学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妈妈,我乖,我会乖乖的。” 为了事业,裴琳玉狠心转身。 这一转身,竟然已经过去十几年。 望着亲密的一家三口,她突然明白池乐这些年的感受了。 送完赵云溪,池乐走出别墅,推着行李箱往许砳家小区方向走。 一辆SUV停在路边,池乐认出那是裴琳玉的车牌。 池乐不想应付裴琳玉,得奖那天是她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以前不是她不敢,是没底气。把积压的憋屈一股脑发泄出来,感觉最近走路都带风。 但是今天遇到裴琳玉,她突然怂了。 要是裴女士让她还零花钱,她得还好几百万。 好女不吃眼前亏。 池乐划开手机,按出一串数字,绕小路抄近道。 “歪,许老师。” 她语气粘腻,尾音又娇又媚。 许砳顿了下,问:“你把我家房子烧了?” 池乐瞥了眼不远处的轿车:“什么呀,人家想你了。不行吗?” 许砳:“昨晚没爽够?” 即使他语气一本正经,也能让人血液剧烈地流动。 “讨厌。”池乐脸一热,不接他的话,换了个话题:“宝贝,我们去结婚吧。” 她素来想一出是一出,许砳并不意外:“现在?” “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哦,你好小。” “哪儿小?” “当然是年龄小!” “我说的也是年龄,你在激动什么?” “不跟你说了。” “干什么去?” “烧你家房子!” “点着就跑,别把自己一块烧了。” “……挂了!” * 回到许砳家,池乐打开冰箱拿水喝。 冰箱里塞满了水果零食,有山竹、葡萄、哈密瓜、橙子,还有漂亮的马卡龙,雪媚娘,芝士蛋糕。 幸福感顿时爆棚。 池乐拿了一颗马卡龙,咬一口,满足得原地蹦跶。 这一蹦差点噎着。 冰箱里还有冻干水果茶,池乐挑了一袋薄荷叶。 她想找饮水机,但不怎么熟悉许砳家,平时都是睡醒就走,待最多的地方就是客厅沙发和卧室,厨房就那天煮浆糊进来过一次。 池乐从橱柜里找到一只烧水壶,接满水,放到底座,按了一下,电源灯没亮,她又按了下,亮了,烧水壶开始工作。 噪音很大,听着有点吓人。 池乐平时不做家务,也不知道这噪音正不正常,到客厅去用手机查。 网上说这是水在快速加热过程中的自然现象。 池乐放心了,没管它,到沙发边继续写未完成的论文。 昨晚凌晨三点才睡,写到一半,池乐困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池乐是被一股刺鼻的浓烟熏醒的。 周围好热,她以为在梦里,有些呆滞,望了望周围,下一秒,整个人被惊醒。 她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捂住鼻口往外面跑。 客厅里浓烟滚滚,吊灯,壁画着了火,厚厚一层黑烟挡住了视线。 看不见路,池乐踢到桌脚,脚一软,整个人扑下去,磕到下巴,疼得直掉眼泪。 她不敢停留,忍着痛爬起来。 可是烟好大,她摔下时下意识呼吸了两下,再捂住口鼻就开始缺氧透不过气,她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想逃,但视野全是恐怖的黑烟,什么也看不见。 池乐走直线摸到墙壁,判断大门的方向。 火太大,已经惊动邻居,有人在砸窗,问里面有没有人。 池乐想呼救,但她没办法张嘴大喊。 她找到了门。 门把被烧得黢黑,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剧烈高温烫得缩回手。 池乐转身去厨房拿湿毛巾,捂住鼻口,再回到门边。 可能是温度太高,指纹锁出了故障,无论她怎么拉都拉不开。 她只好回厨房找水源。 厨房外的吊灯灯柱被烧毁,已经掉下好几颗灯管,剩下的摇摇欲坠,池乐不敢乱动,下一秒,灯柱整根断裂,一大片水晶灯砸下来,在她脚边碎成一地。 “唔——”池乐惊魂未定,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她感到绝望,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了。 “池乐!” 是许砳的声音。 池乐害怕地喊:“许砳……我在这……”一开口,又被呛得呼吸困难。 突然,头顶罩下来湿湿凉凉一团东西,她被人用力抱起,箭步冲出去。 邻居半小时前看到浓烟就报了警,下班高峰,消防车在路上堵了十几分钟才到达。 邻居大婶说:“那么大的烟,幸好那小伙子冲进去了,不然那姑娘怕是得没。” “肯定啊,火都烧到大门了,得亏年轻人身强体壮,把人抱出来了。” …… 池乐吸入少量浓烟,被送往医院治疗。 救护车上,池乐吸着氧,抓着许砳的手认真解释:“我没用过烧水壶,不是存心烧你家房子。”她眼泛泪光,强忍着不露哭腔:“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许砳皱眉:“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家房子?” “我睡着了,写论文太困,我没忍住……以为是在做梦就没起来。”池乐这会儿生理心理都极度脆弱,没有安全感,控制不住想粘着身边人:“你抱抱我。” 许砳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心软的一塌糊涂,俯身搂过她,低声哄:“烧水壶坏了,是个意外,跟你没关系。” 他不安慰她还好,一安慰,池乐心里更难受了。她宁愿他跟平时一样毒舌,冷着脸骂她几句。 池乐开始自我反省:“我应该守着,等它烧好再睡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废物,池乐偏过头去,避开许砳的视线,咬着牙小声啜泣。 再也不用电了。 就算是饿死,她也不会再进厨房。 * 到医院检查完,池乐没什么事。 反而许砳的肩膀被烫伤,还伤的不轻。 他冲进来的时候被水晶灯管砸到,肩膀到锁骨那片皮肤被烫得又红又肿。 池乐拉着许砳的手,心疼又自责:“会留疤吗?” 医生说:“疤肯定是会留的,遇到火灾,人没事就好。” 从医院出来,池乐低垂着脑袋,抬不起头。 她本来就没脸面对许砳,这下他还为了救她受伤,她更不敢看他了。 池乐的声音像从被压扁的吸管挤出来,干巴巴的:“家里烧得怎么样了。” 许砳语气轻描淡写:“一般。” 池乐揪住衣角,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心虚过:“你不心疼吗。” 许砳淡声说:“我肩疼。” “对不起。”池乐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许砳:“叫了装修队,你付钱。” “我付,没问题的我付!多少钱?你报下价。”池乐终于敢看他了。 这时她才发现许砳的嘴唇有些发白,明显是在忍痛。 池乐想说“对不起”,但此时这三个字显得太轻巧了,还不如不说。 许砳套上外套,扯过衣领盖住受伤的右肩。 灼烧刺痛感强烈,他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咬紧牙槽。 过了一会儿,许砳说:“厨房是没了,橱柜电器全换,加上客厅的水晶灯,沙发,保守估计,给十万吧。” 池乐想了想:“还有墙壁,天花板,我给你二十万吧。”他家的装修风格虽然极简,但肯定不便宜。 许砳看她掰着手指一脸认真的傻样,扯了下唇角:“给三十万也行。” “可以!那我给五十万吧。”池乐小声问:“一周内能装修完吗?” 许砳很轻地挑了下眉:“迫不及待想睡我?” “……我哪有!”池乐有点佩服许砳,肩膀伤成那样,还有闲心跟她开玩笑。 忘了他平时并不喜欢开玩笑。 许砳接受了她的赔偿,池乐内心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看着他的肩膀。 许砳冲进来救她的时候只穿了件薄衬衫,肩膀那一块被烫了个大洞,这会儿虽然抹了药,他还刻意用外套遮住了,但池乐刚才偷偷看过,他肩膀那片皮肤被烫得触目惊心。 池乐心疼道:“你怎么又受伤。” 许砳看向她:“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又受伤。” 池乐羞愧得无地自容,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许砳右侧锁骨上,往受伤的皮肤轻轻吹了口气,抬眼:“疼吗?” 许砳托起她的脸:“你说呢?” “说是会留疤,变丑了怎么办?” “纹你的名字。”许砳说,“让你跟我一块儿丑。”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用时间大法啦,两章内毕业! 第27章一个秘密 家被烧没法住了, 两人去了酒店。 接下来的半个月,池乐每天都到酒店帮许砳抹药,算是将功折罪。 伤好以后, 许砳去了纹身店。 接待他的小姑娘认识他,她之前在酒吧兼职,许砳是常客, 人长得帅,还是个超级富二代,那群美艳女孩都想勾搭他。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瘦高挺拔, 戴顶棒球帽, 冷俊的脸半隐在帽檐下。神秘, 出众, 比男明星还像明星。 他双手抄兜缓步走进来:“老板在么。” 女孩如梦初醒一般,红着脸说:“在的, 我去帮你叫。” 老板很热情,问许砳想纹什么。 许砳问他要了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串龙飞凤舞的拼音。 ——chile。 女孩拿着那张纸,小声跟前台讨论:“这是‘吃了’的意思吗?” 门帘撩开, 男生纹好了, 到前台来付款,他淡淡看了眼她们, 抽走了那张纸。 “我女朋友的意思。” * 考完试, 暑假正式开始。 许砳家的厨房也重装好了。看到全新的厨房大门,池乐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