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九十八章虚空创界·法则窃天

　　不依残界立神座，独向虚空书道则。　　一笔一划窃天机，新生神界如饕餮。　　旧世本已风中烛，何堪釜底又抽薪。　　道尊含笑隐幕后，棋局至此方见真。　　——……—— 　　冰冷、死寂、空无的宇宙虚空。　　这里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散布其间的、遥远如尘埃的冰冷星点。　　然而，就在这片连时空概念都近乎模糊的虚空中，一道青衫银发的身影，静静悬浮。梦无忧。他双眸闭合，气息与周围虚空完美融合，仿佛自身便是这片“无”的一部分。唯有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凝聚了亿万梦境与智慧的光晕，在缓缓流转、明灭。　　他没有去看不远处那残破不堪、仍在时空乱流余波中瑟瑟发抖的旧神界，也没有去追踪已然遁走的金银双龙。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某种超越了凡俗想象、甚至超越了寻常神王理解的、对宇宙最底层法则的触摸与“书写”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的“虚空”并非空无一物。那是无穷无尽、交织错乱、如同毛线团般纠缠在一起的、最原始的、尚未被任何意志定义与梳理的“法则丝线”。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生命、毁灭、秩序、混乱……一切概念与力量的雏形，都以最混沌、最本源的状态存在着。　　神界是什么？是生灵意志、信仰愿力、以及对某些特定法则的深刻理解与掌控，在漫长岁月中，于这宇宙法则的“毛线团”上，编织、固化、凝聚出的一处相对稳定、有序、拥有特定规则与能量的“节点”或“奇点”。神祇之位，便是这个“节点”上的特定坐标与权限凭证，依托于神界这个“节点”而存在。　　梦无忧要做的，却截然不同。他不依托任何现有的“节点”。他要以自身对“梦”、“道”、“文明火种”的终极领悟为“笔”，以自身浩瀚的修为与万象梦域积蓄的无尽念力为“墨”，直接在这片空白的、未经任何编织的原始法则虚空中，重新勾勒、定义、创造一个全新的、独属于他自身之“道”的“节点”——一个全新的、从零开始的神界雏形！　　这绝非易事。这需要对宇宙法则理解到匪夷所思的深度，需要自身“道”的绝对纯粹与坚固，更需要承受勾勒过程中，来自原始混沌法则的恐怖反噬与同化。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意识彻底消散于混沌，或自身“道”被原始法则冲垮、扭曲，成为又一个无智无识的混乱存在。　　为此，梦无忧在万象梦域最深处，那被他强行开辟出的、时间流速达到丧心病狂的百万倍、千万倍的“刹那永恒境”中，已然推演、模拟、尝试了不知多少亿万个“神界年”！每一次推演，都伴随着神魂的剧烈消耗与“道心”的反复淬炼。无数个“他”在推演中失败、湮灭、或走入歧途。最终，只有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他”，找到了那一条理论上可行的、却依旧如履薄冰的“路”。　　“开始吧。”梦无忧心中无念，唯有最澄澈的“道”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没有光芒，却仿佛凝聚了宇宙开辟前的“奇点”。他对着眼前无尽的、混沌的法则虚空，轻轻点下。　　“嗡……”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涟漪，以他指尖为中心，悄然荡开。涟漪所过之处，那些纠缠混乱的原始法则丝线，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梳理”与“呼唤”，开始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他指尖所在的位置汇聚、排列、编织。　　他以指为笔，以神为引，开始“书写”。　　第一“笔”，是“梦”。非虚幻之梦，而是涵盖一切可能性、孕育无穷变量、连接真实与虚幻、过去与未来、意识与物质的本源法则。梦之法则的丝线被抽出、捋顺、赋予独特的韵律，构成新神界最核心、最底层的“基色”与“土壤”。　　第二“笔”，是“道”。非某一家一道，而是万事万物运行、演化、生灭、升华的内在规律与终极追求。是霍雨浩的“洞察与掌控”，是蓝芷的“生命与创造”，是王铁锤的“匠心与专注”，是铃儿的“调和与治愈”……是所有学宫弟子身上闪耀的、代表了文明向上之力的、多元化、共生性的“道”之集合。这些“道”的法则被编织进“梦”的土壤，成为新神界最初的“骨架”与“经脉”。　　第三“笔”，是“薪火”。是文明传承不灭、智慧迭代更新、生命追求超越的顽强意志与希望之光。这股意志无形无质，却最为坚韧，它如同最精纯的“粘合剂”与“催化剂”，将“梦”与“道”紧密融合，并注入一股永恒向前、自我更新、兼容并蓄的蓬勃生机。　　…… 　　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每勾勒一道法则，梦无忧的身影就仿佛淡去一分，仿佛他的存在本身，正在与这新生的神界雏形融为一体，成为其最初的“创世意志”。浩瀚的修为与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支撑着这逆天之举。虚空之中，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淡银色光晕，那光晕内部，隐约可见星辰流转、云霞明灭的奇异景象，一个微小却结构精密、法则自洽、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胚胎”，正在缓缓孕育、成型。　　而就在这新神界雏形开始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宇宙自有其平衡。一个新生的、拥有完整法则架构的神界雏形，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高度有序的“低熵体”。在无序的虚空中，它如同一个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能量洼地”与“法则奇点”，开始自发地、贪婪地吞噬、吸收周围虚空中的一切游离能量、物质，乃至……其他有序存在的法则之力与本源！　　尤其是，当附近存在着另一个法则相近（同属神界体系）、且正处于极度虚弱、防御空虚状态的“有序存在”时——比如，那个刚刚经历了时空乱流冲击、创世神陨落、又被金银龙王祸乱一番、壁障残破、法则动荡的旧神界！　　“嗡——！！！” 　　一股无形的、却霸道无比的吞噬引力，猛地从梦无忧正在勾勒的新神界雏形中爆发出来！如同一个初生的、饥饿到极致的婴儿，张开无形的巨口，朝着最近的、散发着“同源美味”的“奶瓶”——旧神界——狠狠一吸！　　残破的旧神界，本就如同一个千疮百孔、勉强维持不沉的大船，在时空乱流的“风浪”中飘摇。此刻，船底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开始疯狂抽吸船体本身的结构、木材（法则）、储备（能量）！　　“咔啦啦——！” 　　旧神界边缘，那些刚刚在创世之力压缩下勉强稳固下来的破碎疆土，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土地、山川、神殿虚影，其蕴含的法则之力与残余神能，被强行剥离、抽走，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斓却充满衰败气息的能量流，跨越虚空，投向那新生的、淡银色光晕笼罩的神界胚胎！甚至连旧神界核心区域，那本已黯淡的法则神光，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向外逸散！　　“怎么回事？！” 　　“力量在流失？！” 　　“是那时空乱流又来了吗？不……感觉不一样！” 　　旧神界内，劫后余生的诸神刚刚从金银龙王的惊吓中缓过一口气，立刻又感受到了这股源自外部的、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流失”感！本就虚弱的神体与神魂，在这股“抽取”下，仿佛要散架一般。神界的震荡加剧，刚刚有了一丝稳定迹象的空间裂缝，又开始扩大。　　唐三猛地抬头，被封印的神力剧烈波动，他试图感知这股力量的来源，却只觉得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更加高等、更加贪婪的法则层面的掠夺！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庞大的存在，正在旁边，冷漠地、高效地“吸血”！　　“是……是他？！”唐三脑海中骤然闪过梦无忧那神秘莫测的身影，以及他最后意味深长的微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难道这一切……都在那人的算计之中？！时空乱流是意外，但此刻这“吸血”，绝非偶然！　　前有时空乱流的威胁依旧悬于不远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扑上。后有此诡异新神界“偷腰子”，疯狂抽取所剩不多的元气与法则根基。　　旧神界，已然陷入了真正的、前所未有的绝境！腹背受敌，内外交困，虚弱到了极点。这已不是伤筋动骨，而是真正的濒临解体、彻底湮灭的前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梦无忧，依旧悬浮在虚空之中，指尖的勾勒未曾停歇。他面色平静，仿佛对旧神界的惨状与自身神界胚胎的“贪婪”毫无所觉，又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的身影，在新神界雏形越发清晰、越发“贪婪”的淡银色光晕映衬下，显得越发朦胧，越发高远，也越发……令人不寒而栗。　　虚空创界，法则窃天。旧神黄昏，新神孕生。这盘横跨两界、牵扯众生的惊天棋局，至此，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其最为残酷、也最为宏大的一角。梦无忧所求，远非进入旧神界称王称霸，也非仅仅培养几个弟子成神。以旧神界为“养料”，在宇宙的荒漠中，亲手缔造一个全新的、完全符合他“道”与“梦”的、不受任何旧有规则束缚的——新世界！　　而旧神界的存亡，众神的命运，乃至整个斗罗星文明的未来，都将在这新旧世界的交替与吞噬中，迎来最终的审判。只是，此刻残破神界中的诸神，包括唐三，恐怕连愤怒与绝望的力气，都在被那无形的“漩涡”，一点点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