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九十六章神陨创世·大厦倾时

　　中枢认亲成泡影，乱流天降神界惊。　　旧主困锁徒呼女，新神昂首自称名。　　毁灭狂傲终偿果，生命相随共死生。　　合体创世挽天倾，唯留双种证深情。　　——……—— 　　神界中枢，至高神殿。　　这里本是神界核心，法则流转，神光永恒，威严无尽。但今日，殿内气氛却异常凝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唐三依旧被那暗金色的金龙王封印枷锁束缚着神力，端坐于主位一侧，面色沉静，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偶尔掠过霍雨浩、蓝芷、王冬儿等新神时，会泛起复杂的波澜。小舞依偎在他身侧，美丽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渴望，以及一丝忐忑，目光几乎无法从王冬儿身上移开。　　霍雨浩、蓝芷、王冬儿、王秋儿、贝贝、唐雅、徐三石、江楠楠、和菜头、萧萧、季绝尘、荆紫烟、张乐萱、笑红尘、梦红尘等新神，刚刚完成神位初步稳固与对神界的“补益”，被召集于此。他们能感觉到，这所谓的“中枢”，其法则流转远不如他们刚刚“修补”过的新生区域稳定，甚至隐隐有迟滞之感，仿佛一个过度负载、即将死机的系统。　　毁灭之神高居主位，周身雷霆虽然依旧强盛，但眉宇间那志得意满的狂喜已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评估。他看着这些新鲜血液，又“看”了眼神界那依旧脆弱、需要时间沉淀的广阔疆域，心中盘算着如何快速整合力量，应对可能的内外挑战。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唐三一家的微妙气氛，但他此刻懒得理会，只要这些新神站在他这边，唐三不足为虑。　　“小七……我的小七……”小舞终于忍不住，向前几步，声音颤抖，眼中泪光盈盈，向着王冬儿伸出手，“到妈妈这里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冬儿身上。　　王冬儿站在原地，一身月白神裙，气质清冷而坚定。她看着小舞那充满母爱的泪眼，看着唐三深沉复杂的目光，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片澄澈的明净。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声音清晰而平静：　　“海神、修罗神大人，柔骨斗罗前辈。晚辈王冬儿，见过二位。前辈怕是认错人了，晚辈并非二位口中的‘小七’或‘唐舞桐’。晚辈只是王冬儿，史莱克的王冬儿，帝下学宫的王冬儿，霍雨浩的妻子，王冬儿。” 　　她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毫无转圜余地。那“霍雨浩的妻子”几字，更是特意加重，如同宣告，也如同划清界限。　　小舞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滚滚而下：“不……你就是小七，我的女儿……你眉心的印记，你的光明女神蝶，你的样子……我怎么会认错？是妈妈不好，当初不该同意你父亲将你送下界……可妈妈想你啊……” 　　唐三眼中厉色一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忤逆的冰冷与不解。他沉声道：“舞桐，莫要任性。你乃我海神/修罗神唐三与柔骨斗罗小舞之女，神界公主，这是你的宿命，亦是你的荣耀。如今既已回归神界，自当认祖归宗，重拾神位。过往在凡尘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历练罢了。” 　　“历练？”王冬儿抬起头，直视着唐三，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坚定与淡淡的疏离，“那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我的爱与恨，我的道与路。不是什么‘历练’。我是王冬儿，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是我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脚走出来，用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与什么神界公主、宿命安排，毫无关系。前尘往事，我已于问心阶上，尽数了断。世间再无唐舞桐，唯有王冬儿。此心此意，天地可鉴，神界法则可证。” 　　她周身光明神性自然流转，纯净而独立，与神界本源产生清晰共鸣，仿佛在向整个神界宣告她的存在与选择。霍雨浩默默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灵眸神光湛然，无声地表达着支持。蓝芷、贝贝、唐雅等学宫出身的伙伴，也纷纷投来坚定信任的目光。　　毁灭之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并未插手。新旧观念的冲突，正是他乐于见到的。唐三那套“宿命”、“安排”的理论吃瘪，更让他心中快意。　　唐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封印下的神力微微躁动，却被枷锁死死压制。他死死盯着王冬儿，又看看霍雨浩，最终目光扫过毁灭之神那看戏般的表情，心中怒意与某种不祥的预感交织。他知道，这个女儿，或者说这个“王冬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而毁灭，似乎乐见其成。　　就在这气氛僵持、一触即发之际——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本身悲鸣的低沉震颤，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神界！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无处不在！神界中枢的穹顶、墙壁、地面，乃至流动的法则神光，都开始剧烈地震颤、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破灭、大混乱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位神祇的心神！　　“什么？！”毁灭之神霍然站起，眼中雷霆狂闪，神识瞬间铺开，穿透神殿，投向神界之外。　　下一瞬，他的脸色，骤然变得一片惨白！　　只见神界那刚刚扩张三倍、看似广阔无垠的疆域之外，无尽的深邃虚空中，一团庞大到难以想象、色彩混沌扭曲、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散发着令神王都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的“风暴”，已然近在咫尺！正是时空乱流！它的体积，甚至比此刻膨胀后的神界，还要庞大数分！其边缘那狂暴的时空裂痕与法则乱流，已然开始撕扯、侵蚀、撞击神界那因疯狂扩张而变得稀薄脆弱的新生壁障！　　“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破碎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祇耳中！神界边缘，大片大片的新生疆土，在时空乱流的第一次轻微“擦碰”下，便如同沙堡般崩溃、瓦解、湮灭！无数刚刚衍生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乃至依附其上的微弱神性法则，瞬间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乱流吞噬！神界整体，开始剧烈摇晃、倾斜，仿佛一艘撞上冰山的巨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时空乱流？！怎么可能？！它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准？！”毁灭之神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一丝……深切的恐惧。他明明已经掩饰了神界扩张的波动，为何…… 　　紧接着，他猛然醒悟！正是因为自己毫无保留、近乎挥霍地释放念力，疯狂扩张神界，导致神界体积暴增，质量与能量波动骤升，如同一盏在黑暗中突然功率全开的巨型灯塔，瞬间暴露了自己！而扩张后那脆弱如纸、充满裂隙的壁障，更是对时空乱流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自己那“不留后路”的扩张，非但没有让神界更安全，反而将其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脆弱的靶子，亲自将毁灭引上了门！　　“是我……是我……”毁灭之神身形晃了晃，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中那睥睨天下的狂傲与自信，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懊悔与绝望。“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刚刚迎来新神，刚刚看到希望，神界却要在他手中倾覆？　　“毁灭！看看你做的好事！”唐三的怒喝声响起，虽然他被封印，但感知仍在，此刻目眦欲裂，“你为一己之私，疯狂扩张，耗尽底蕴，自毁长城！如今引来灭世之灾，神界万年基业，亿万生灵，皆要毁于你手！” 　　毁灭之神猛然转头，看向唐三，眼中雷光疯狂闪烁，有愤怒，有被说中的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决绝：“闭嘴！若非你处处掣肘，固步自封，神界何至于停滞不前，需要行此险招！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神界的震荡越来越剧烈，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新生疆土大面积湮灭，连原本旧神界的区域，也开始出现裂纹，神光黯淡。无数神祇惊恐的呼喊、绝望的祈祷，如同瘟疫般在神界蔓延。霍雨浩等新神也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压迫感，他们刚刚稳固的神位都开始动摇。　　“必须阻止它！否则神界将彻底毁灭，无一神可存！”生命女神的身影出现在毁灭之神身边，她绝美的容颜上此刻满是凝重与悲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向毁灭，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同生共死的决然。　　毁灭之神看着生命女神，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陪伴，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狠狠击中。他猛地抓住生命女神的手，声音嘶哑：“我错了……是我太狂妄，太急切……连累了你，连累了神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生命女神反握住他的手，翠绿的神力与毁灭的雷霆开始奇异地交融，“神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责任。还有办法，对吗？” 　　毁灭之神深吸一口气，眼中疯狂与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到极致的疯狂——那是明知必死，却要倾尽所有、搏一线生机的决绝！　　“有！”他咬牙，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你我，合力！以毁灭与生命之极致，逆转法则，短暂重现‘创世’之力！将扩张的神界强行收回、压缩，加固核心！并……撕开这乱流的外层，为神界，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强行收回扩张的神界？那需要无法想象的力量，而且反噬……”生命女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代价。　　“我们，一起。”毁灭之神看着她，眼中雷霆化为无尽的温柔与不舍，“以你我之神魂、神位、所有的一切，献祭。化作最初的‘创世’火花，虽然只有一瞬……但，够了。” 　　生命女神笑了，那笑容如同翡翠林海中最美的晨曦，温暖而决绝：“好。我们一起。从诞生起，毁灭与生命，便是一体两面。生同衾，死同椁。能与你共赴此劫，无憾。” 　　两人不再多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下一刻，他们手牵手，身影冲天而起，瞬间突破了神界中枢的穹顶，来到那正在崩溃的神界最高处，直面那吞噬一切的时空乱流！　　“以吾毁灭/生命之神名！” 　　“以吾等无尽岁月之羁绊！” 　　“以神魂为柴，神位为引，法则为炉！” 　　“融！毁灭即新生，生命即轮回——创世，临！” 　　伴随着两人响彻寰宇、充满悲壮与神圣的吟唱，他们的身影在无尽的神光中彻底交融！毁灭的暗红雷霆与生命的翠绿神光疯狂旋转、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团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所有奥秘的混沌光华！　　一股凌驾于神王之上、仿佛触及宇宙本源法则的至高伟力，自那混沌光华中轰然爆发！那是创世之力的惊鸿一现！　　混沌光华猛然扩张，化作一只无形巨手，一把抓住了那正在崩溃、膨胀的神界疆域！然后，狠狠一握！　　“轰——！！！” 　　无法想象的剧震！那刚刚扩张三倍的、庞大而脆弱的神界，在这“创世之手”的无上伟力下，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的泡沫，开始疯狂地向内收缩、坍塌、压缩！新生疆土瞬间湮灭，旧有疆域也在法则的强行收束下剧烈震荡、缩小！无数神祇、生灵、建筑、山川，在这天地剧变中灰飞烟灭，唯有最核心、最古老、被历代神王加固过的区域，在创世之力的保护下得以留存，但也变得残破不堪。　　神界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三倍大小，急剧缩小，最终，竟被硬生生压缩回了比扩张前还要小上许多的残破状态！但相应的，其核心区域的壁障厚度与法则密度，也在创世之力的强行灌注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固程度！虽然残破，却暂时稳住了崩溃之势。　　与此同时，那混沌光华所化的“创世之手”，在完成对神界的压缩后，毫不犹豫地，携带着剩余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混沌之光，狠狠地撞向了那已然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神界的时空乱流核心！　　“给我——开！”毁灭与生命最后的神念合音，响彻寰宇。　　“嗤——轰隆！！！” 　　混沌之光与时空乱流的外层云团悍然对撞！没有声音，因为声音的法则已被湮灭。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一切光与影的白，以及随后爆发出的、席卷了整片虚空的法则风暴！　　当光芒与风暴缓缓散去，时空乱流那庞大的、混沌的云团，其最外层、最狂暴的一部分，竟被这决死一击，硬生生撕开、打散、湮灭了！虽然其核心依旧恐怖，体积依旧远超神界，但其前进的势头，似乎为之一滞，与神界残骸之间，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布满破碎法则的缓冲地带。　　而毁灭之神与生命女神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原地，只余下两颗微弱、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道韵的光点，一颗暗红，一颗翠绿，如同风中残烛，在破碎的虚空中缓缓旋转、靠近，最终，轻轻触碰在一起，如同依偎，也如同永恒的沉睡。　　两颗种子。毁灭与生命的种子。他们以自身的一切，为神界换来了苟延残喘的契机，也为未来，留下了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重新发芽的可能。　　神界，保住了核心，但已残破不堪，疆域缩小，生灵涂炭，神祇凋零。劫后余生的诸神，望着虚空中那两颗依偎的种子，望着远处依旧恐怖、只是暂时被阻隔的时空乱流，望着满目疮痍的家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茫然。　　霍雨浩、蓝芷、王冬儿等新神，悬浮在残破的神界空中，感受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伟力与牺牲，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们见证了神王的陨落，也见证了何谓真正的责任与牺牲。刚刚飞升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瞬间被沉重的现实与危机取代。　　唐三站在原地，封印依旧，但脸色苍白。他看着那两颗种子，眼中神色复杂到极点。他赢了？毁灭死了。但他也输了，神界近乎毁灭，女儿离心，自身被封印，强敌（时空乱流）依旧在侧。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更深的隐忧。　　小舞早已泪流满面，不知是为毁灭与生命的牺牲，还是为女儿的决绝，或是为这突如其来的灭世之灾。　　而远在下界，源梦之海深处。梦无忧的青衫虚影，静静“看”着神界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两颗种子的诞生，看着残破的神界与暂时受阻的乱流，脸上那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化为一声悠长的、无人听闻的叹息。　　“劫起，劫未消。种子已种下，未来……终有一线生机。” 　　“孩子们，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缓缓闭目，身下的源梦之海，光芒流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而那两颗虚空中依偎的种子，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某个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温柔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