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第六十一章 入梦·知天

　　秘密如星火，在最高处点燃。 　　梦境非虚幻，是文明最后的演武场。 　　……———…… 　　星罗城大赛的喧嚣与葬魂谷救援的硝烟一同散去，各大学院的队伍带着或荣耀或失落的战果，也带着无人知晓的、沉入心底的惊涛骇浪，踏上了归途。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地下，最深处那间充满光明与生命气息的密室。 　　玄老罕见地没有带着酒葫芦，他粗豪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霍雨浩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清澈。在他们面前，躺椅上的穆恩仿佛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温和而睿智，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老师，”玄老的声音干涩，他很少用这个称呼，“这次出去，遇到些事……听到些话。我觉得，必须让您知道。” 　　他没有丝毫隐瞒，从霍雨浩与蓝芷决赛相认，到救援血刃等人，再到镜红尘关于“星穹计划”与“窒息”的绝望推演，最后，是霍雨浩转述的、其师尊梦无忧那声“摇篮”的叹息与“慎言”的警告。霍雨浩在旁补充了关于万象梦域、时间流速以及自己对文明困境的思考。 　　密室内，只有玄老低沉的声音和霍雨浩偶尔清晰的补充在回荡。穆恩始终安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当听到“星空屏障”、“资源窒息”、“头上三尺”时，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讲述完毕，密室陷入长久的死寂。只有黄金古树根须传来的、细微的生命能量流动声。 　　许久，穆恩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发出一声悠长得仿佛穿越了百年光阴的叹息。 　　“摇篮……囚笼……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沉重，“我这一生，守护史莱克，看它辉煌，也见它僵化。总以为敌人是武魂殿的余孽，是邪魂师，是日月帝国的铁骑……却从未想过，我们所有人，连同这大陆山川、魂兽众生，可能都坐在一口看似巨大、实则日渐干涸的井里，望着巴掌大的天。” 　　他看向霍雨浩，目光复杂：“孩子，你师尊的格局，已非我等所能揣度。他看到的，是井外的天空，是井水枯竭后的末日。他撒下道种，构筑梦域，非为称霸，实为……开凿另一口井，或者，寻找爬出这口井的绳索。” 　　“老师，那我们……”玄老急道。 　　穆恩抬手止住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雨浩，你师尊可传下入那‘万象梦域’之法？” 　　霍雨浩点头，取出学宫令牌：“有基础梦境修行法门，凭借此令或修行入门，便可意识沉入梦域特定区域。师尊开放了1:1的交流区与1:10的研习区。” 　　“好。”穆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躺椅扶手，“玄子，你亲自负责，挑选阁内绝对可靠、心性坚韧、且精神力出众者，优先魂导系与研究型魂师，由雨浩传授此法。记住，隐秘为先，初期规模务必控制。入梦之后，首要任务并非提升个人修为，而是研究、验证、推演——验证那‘斗铠’构想，推演魂导器与武魂结合的新可能，研究一切能提升我史莱克乃至人类整体生存与突破能力的技术与理论！梦域时间优势，乃天赐之机！” 　　“是！”玄老肃然应道。 　　穆恩又看向霍雨浩，眼神温和下来：“孩子，压力很大吧？” 　　霍雨浩默然，然后轻轻点头。 　　“觉得重，就对了。”穆恩缓缓道，“因为你肩上扛着的，已非一人一院的荣辱。但也不必独自硬扛。史莱克万年积累，纵是口枯井，井底也还有些水分与扎根的蔓草。从今日起，海神阁资源，你可有限度调用。记住，你的‘不争’，是心性，不是不作为。为文明争一线生机，正是最大的‘不争’。” 　　日月帝国，明德堂最核心的密室，防御等级甚至高于皇宫。 　　镜红尘肥胖的身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小眼睛里再无平日的精明算计，只有焦灼与一丝后怕。蓝芷垂手而立，神色沉静地将同样的话，更详细地从魂导器与能量角度，汇报给了端坐在无数精密魂导仪器中央、宛如与金属融为一体的老者——孔德明。 　　孔德明，日月帝国魂导器之父，早已多年不问俗事，只醉心于终极真理的探索。他听完蓝芷的叙述，特别是关于星空屏障的感知数据、梦无忧的警示、以及万象梦域的时间特性后，那仿佛蒙着一层金属光泽的眼眸，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无数复杂的光纹和公式凭空闪现、碰撞、湮灭，那是他大脑在进行恐怖计算的外在显化。 　　“星穹计划的失败……原来根子在这里。”孔德明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屏障……温和而绝对……这不符合自然宇宙的物理法则。只能是人为的。好一个‘摇篮’！好一个‘圈养’！” 　　他猛地看向蓝芷：“梦境修行法，拿来！梦域接入方式，给我！” 　　镜红尘连忙将一枚复刻了基础法门的魂导芯片（由蓝芷提供原理，明德堂技术复现）和蓝芷的令牌呈上。孔德明接过，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实质般涌入。 　　片刻，他身体一震，眼中露出无比迷醉与震撼的神色：“奇妙！匪夷所思！意识层叠，时间变量……这已触及规则的编织！这位梦无忧，在魂导器……不，在‘道’的层面，走得太远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命令如金石坠地：“镜红尘，成立‘零号项目’，你任总负责人，蓝芷任技术首席。在全帝国范围内，秘密筛选最顶尖、最忠诚、最具想象力的九级魂导师和理论物理学者，签署最高保密契约，分批接入梦域。任务有三：第一，全力解析梦域时间流速与空间稳定原理，尝试逆向工程！第二，在梦域中，以十倍时间，集中攻克我们所有因材料、能量、理论瓶颈而停滞的终极项目，特别是行星级魂导推进器与屏障穿透理论！第三，评估‘斗铠’体系，我要在梦中看到第一套可行性方案！” 　　“是！”镜红尘大声应道，热血沸腾。这才是明德堂该追求的终极目标！ 　　孔德明最后看向蓝芷，目光深邃：“孩子，你既是梦无忧弟子，便是这桥梁。记住，日月帝国的未来，乃至人类是否能挣脱这摇篮，或许系于你身。放手去做，堂内一切资源，随你调用。我要的，是结果，是突破‘屏障’的那件武器，或者那条路！” 　　两处大陆的智慧巅峰，几乎在同一时间，因同一个沉重的秘密而全力开动。 　　海神阁内，玄老、言少哲、仙琳儿、钱多多等少数核心宿老，在穆恩亲自监督下，率先尝试。他们修为高深，精神力经年锤炼，虽未专修梦境法门，但根基雄厚。仅仅数次尝试，在霍雨浩的引导和令牌的微弱接引下，便先后感受到那种意识下沉、触及另一重“真实”的玄妙感觉，成功“入梦”，踏入万象梦域那浩瀚星空下的初始平台。 　　明德堂深处，孔德明本人更是凭借其冠绝大陆的恐怖精神力，几乎在接触法门的瞬间便推门而入，成为首个以纯粹魂导师身份主动踏入梦域的巅峰存在。镜红尘、几位九级魂导师副院长紧随其后。 　　然后，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下一代。 　　史莱克这边，霍雨浩自然无需多说，王冬儿、和菜头、萧萧、宁天等在魂导器或精神力方面有特长或潜质的核心弟子，也陆续在玄老或霍雨浩的护法下，磕磕绊绊地踏入梦域。王秋儿凭借其瑞兽的独特灵魂本质与强横精神力，入梦过程异乎寻常的顺利，甚至隐隐与梦域中某些自然意象产生共鸣。 　　日月帝国那边，笑红尘、梦红尘、以及数名魂导器天才，在蓝芷的亲自指导下，也陆续成功。他们的体验更为“理性”，许多人进入后第一件事竟是试图用魂导器思维去解析梦域的空间参数。 　　而那些遍布大陆的学宫弟子，如王铁锤、铃儿、血刃、季绝尘、荆紫烟等，早在之前便已获得权限，此刻更是梦域的常客。血刃在梦域中磨砺杀意与刀意；季绝尘找到了近乎无限的剑道试炼场；荆紫烟则沉迷于魂导器虚拟实验室；王铁锤和铃儿，一个在梦中拥有永不熄灭的神火与无尽矿藏，一个拥有意念一动便能具现的万药园。 　　万象梦域，这个原本仅为学宫弟子准备的修行与交流之所，如今悄然迎来了大陆两大帝国最顶尖、最核心的一批智慧与力量。他们带着各自的目的、疑惑、野望与沉重的责任，在这片意识构筑的天地中，开始摸索、试探、研究，并逐渐意识到——这里，或许将是决定斗罗星文明未来命运的，最隐秘也最重要的总参谋部与终极研发中心。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梦域最深处，那沉睡于源梦之海的青衫梦魂，其嘴角的弧度，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了一分。 　　棋盘已备，棋子渐入。这局以文明为注、星空为盘的宏大棋局，第三回合，于无声的梦境中，正式落子。